王楊不由自主地抓住梅笑紅的手,尷尬地陪著笑臉說道:“哎哎哎,你別、別撕啊!票可不好買,撕了可惜。算了,你別生氣嘛。看看看,咱們都看。只要你對像不吃醋,天天陪你看都行。陪著這麽漂亮的姑娘看電影,傻瓜才不乾呢。”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梅笑紅嬌嗔地白了王楊一眼,垂下頭去。
說實在的,摘去白帽子、脫下白大褂的梅笑紅,朝人叢中一站。真有鶴立雞群之姿,月傲星燭之勢。只是王楊心有旁鶩,沒留神亮麗耀眼的梅笑紅,為他帶來多少妒忌和羨慕的目光。甚至有些心術不正的家夥,都恨不能給他一刀。
梅笑紅猛然又抬起頭,搶白他說:“你就是個傻瓜,特大號的傻瓜!放手啊!一會拒人千裡之外,一會又抓住人家的手不放。想幹什麽,是不是意圖不軌?”
王楊被笑紅的搶白,臊成了個關公臉,忙放開她溫暖柔軟的小手,雙手抱著膀子,抖著腿兒,訕笑道:“你小心了,我說不定就是心存歹意的流氓阿飛。”
梅笑紅棱挺的小鼻子一皺,小嘴一撇,嬌憨地說:“你流氓我,我也不怕。”
噗地一聲,王楊愕然失笑:“我流氓你......”
“你流氓我我也......”梅笑紅自己都聽這話不對勁,臉一紅強辯道:“我是說你不是流氓,用不著怕你。你要是流氓,早把楚夢蘭給流氓了。也用不著跑到我們醫院裡,昏天黑地地不停地鬼哭狼嚎了。你是不知道,那幾天,你把醫院的一多半人,都喊哭了。我就......”
梅笑紅把“我就是被你喊叫動心了”的這句話咽下,臉兒紅紅地垂頭笑了。
王楊的頭轟隆一聲響,他聽梅笑紅提到楚夢蘭,心裡立時一陣刀攪般的疼痛。
那個女人那惡毒的詛咒似的聲音,又炸雷般地在他的耳邊回蕩:“窮小子!窮小子......窮光蛋,窮光蛋......”
這時,上一場電影散場了。梅笑紅被散場和急著入場的人流,擠壓的如同怒海中的一葉小舟,顛簸搖曳著。
這其中,有許多壞小子,因為她的美貌,而在故意擠她、衝撞她。
這種事,王楊他們無聊時也常乾。這大概就是青春年少時的遊戲吧。
梅笑紅身不由己地抓住王楊的手,並且由抓到挽,最後緊緊倚賴在他的身上。
其實此前,王楊也想把梅笑紅攬在臂下,加以保護,只是不敢伸手。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在烏蘭山這種西北內陸城市,男女之間手拉手肩並肩,在大庭廣眾之中亮相,雖然不是天方夜譚,卻也是麟毛鳳角。是要被說三道四的。
像他們此刻相倚相偎,更是羊群裡的駱駝。搞不好,是要被當做流氓看的。
即便是確立戀愛關系的男男女女,在大庭廣眾之中,都是一前一後或保持一米間距平行,戀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王楊同梅笑紅這種連朋友都算不上的關系。
為此,被梅笑紅擁依的王楊,是一陣清醒一陣糊塗,搞不清身邊的,究竟是梅笑紅還是楚夢蘭......迷迷糊糊中,被人擁擠著,進了電影院。
一擠進電影院裡,王楊立馬開始心花怒放,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一種興奮,一種等待和渴望的興奮。
王楊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的毛病,一激動就想上廁所。
落座後,王楊同梅笑紅打了一個含糊不清的招呼,去廁所走一趟,
才氣定神閑地回來。一瞧笑紅也不見了,想著可能也去方便了,便東張西望觀賞起來。 影劇院裡,此刻最熱鬧,找座的,找人的,胡喊亂叫呼朋引類的,吹口哨的,吵吵嚷嚷要單挑群練的,追著大姑娘小媳婦胡碰亂擠的,整個亂成一鍋粥......
然而,正是這種騷動,令王楊產生一種莫明其妙的振奮。
騷動一直要持續到滅燈開演那一刻。
滅燈之前,梅笑紅捂著口袋樂顛顛地跑回來。
盡管來去的路上,屁股和胸上沒少受到侵襲,但卻並沒有影響她的興致。
她一坐下,就喜盈盈地掏出一大把花生,朝王楊的手裡一塞,笑逐顏開地說:“吃吧,剛炒出來的,還熱著呢。”
男女之間,說來也真是奇怪。經過先前那番擁擠依偎,王楊同梅笑紅,仿佛一下子就變成了相識很久的朋友,大有傾蓋如故之感,一點也不生分了。
梅笑紅開始,還從口袋裡,一把一把地將花生或瓜子,掏出遞到王楊的手上。
後來,她乾脆把他的手拉過去,放進她的口袋裡,熟不拘禮地說道:“上衣口袋是花生,褲兜是瓜子,你自己掏著吃。我得專心看電影了,不管你了啊。”
這個時代,姑娘們出門在外,一般都還沒有帶挎包的習慣。不象後來的女人,一包衛生紙兩個保險套,也背個精美的大包。買了什麽吃食,就裝在衣服口袋裡。
王楊從十五歲開始,就不跟女人講道理了。因為從那時候開始,王楊就開始不斷地同女人打交道。深深地領教過,跟女人無理可講, 她們是不可理喻的動物。
王楊十五歲初中畢業,就下鄉了。因為上大學是工農兵的事,當兵必須是根正苗紅人家的子弟。他這樣的反革命的子弟,只有一條路,就是上山下鄉。
因為王楊人長的帥。用姑娘們的話說,是小王心剛,很受姑娘們的寵愛。
這個時候,華夏男女之大防,比之東西方的鐵幕,有過而無不及。
青年男女,是不能隨便來往的。一不留神,就可能被當成流氓和破鞋給抓捕。
所謂防口甚於防川。防情更勝於防火。青年男女,哪一個心中沒有一座火山?
有不少膽大的青年男女,因為壓製不住自己的火山,而衝破了山頂,噴發了。被人發現,搞的聲名狼藉。甚至於,有的女青年,沒臉再活下去,選擇了自殺。
即便如此,火山還是要噴發。王楊因為年歲小,不容易被人說閑話。就被許多的男男女女們,經常抓壯丁,當成他們的地下交通員。為他們傳信搭橋。
後來,王楊因為多才多藝,被吸收進農場的文藝宣傳隊。同姑娘們打交道的時候,更多了。久而久之,加上一些罪惡的機緣,王楊同某些姑娘,產生了孽緣。
因此,王楊對於姑娘們,甚至於她們的身體構造,並不陌生。
像此刻與梅笑紅這樣,同姑娘們類似這樣的接觸,早已有之。不能說是家常便飯,也習以為常。並不像那些青澀的毛頭小子。有賊心沒賊膽,茫然不知所措。
於是,王楊聽了梅笑紅的話,自然而然地從梅笑口袋裡掏食吃,看起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