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埋怨道:“你就不會放松點,幹嘛把自己放在十字架上?”
王楊無可奈何地說:“誰知道呢?有時侯,真羨慕曾國祥他們,拿得起放得下。
天大的事,也不放在心上。就是砍頭,也得先喝個痛快!”
胡麗撅嘴,不滿地嘟囔:“你怎麽就不羨慕我呢?就不能跟我學呢?”
王楊禁不住搖頭,哂笑一聲說:“你?你呀,是生瓜蛋子一個,還沒長成哩。
有什麽可羨慕的。等你成熟了,你的快樂恐怕也就沒有了。
除非你能像他們一樣,真正做到沒心沒肺。
哎,我說胡麗,你今天怎麽又有時間瞎跑了?
不安心工作,小心單位開除你!知道不知道......”
胡麗急忙捂住耳朵吵嚷:“王大爺,王大媽,拜托了!我有父親,也有哥哥。
別那麽老氣橫秋的好不好?拿出你跟我吵架的勁頭來,那才是你,才有味道。
要不然,咱們吵上一架,你再罵罵人,好不好?”
王楊慌忙搖頭,心有余悸地嘀咕:“得得,行了,小姑奶奶,你快饒了我吧!
你不知道,我跟人剛吵了一架,罵了一通人。半個月都不想再吵架罵人了。
你要想吵架,一會跟你哥吵,他最喜歡跟別人吵架了。”
財源茶館自從開業後,就成為烏蘭山的商業俱樂部。
來喝茶的人,全是經理總經理董事長之類。
有人開玩笑說,財源茶館要是倒塌砸死一屋人,烏蘭山的經濟,得倒退二十年。
在這裡,除去原子彈、航空母艦沒人倒,毒品、保險套沒人賣之外。
你什麽都可以買到,你只要說一樣東西。
汽車、鋼材、水泥、香煙、名酒等等,一準有人跺腳拍胸脯子答應你。
但你等上二年,也不一定能見上東西。
王楊和胡麗走進財源茶館後門時。
張光明正翹著二郎腿,左手握著蓋碗茶,右手夾著煙,坐在大廳沒口子地吹呢:
“你們說想要什麽,要什麽就說一聲。
哥們省裡部裡都有人,要什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真不是吹,咱公司的情況你們有目共睹。
那是誰的功勞,這不用我說了吧......”
周圍的人們不得不點頭。
眾所周知,大龍公司商場貨源充足品種齊全,廠房正在興建中。
一個春節遊園,令烏蘭山人認識大龍工貿公司,家喻戶曉。
事實擺在那,不服氣行嗎?
人們眾星捧月般地圍著張光明,聽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吹噓。
張光明是越發得意洋洋,手舞足蹈。
張光明每天到公司,打個轉,就跑到這來吹大牛。
回到公司,就說聯系多少多少鋼材,弄多少多少水泥,要款提貨。
王楊和宋財寶,有一搭無一搭地聽過就忘了。
張光明見他們忘了,也就不再提。反正故事成堆,天天有的說。
放著成堆的大錢不掙,也就怪不得他了。
王楊也經常來在財源茶館消閑,但從沒有在這裡和張光明碰過面。
因為,他從來不去大廳,都是從後門直接上二樓。
而二樓的精舍,卻不是誰想上就能上。不入馬識途的眼,你把銀行搬來都沒用。
馬識途愛說:“我是闊小姐開窯子,不圖掙錢,隻圖快活。”
馬識途說是不圖掙錢,
其實不然。馬識途的生意,做得再好不過。 二樓不說,僅大廳收入就非常可觀。
花生瓜子什麽的不說,一壺普通的茶,最便宜的是十塊錢。
十幾張桌子,四五十把椅子。
那些經理業務員、總經理董事長們,有時都搶不上座位。
一天下來,淨收入三五百元,玩似的。趕上無煙工廠了。
對此,烏蘭山人,有不少眼紅的。便也照貓畫虎,可都畫虎不成反類犬。
開不上幾天自動關門或改行,沒法比拚或競爭。
財源茶館,不僅僅是烏蘭山人民,吹大牛的地方。
也是一個地下律師事務所——撈人的地方。
馬識途有後台。省市有人不說,兄弟姐妹多在公檢法。
誰有個急難之事,露窟窿掉底,他都能幫上忙。
別人就不行了。所以任誰也無法從這口鍋裡,撈一杓。
這天,王楊同胡麗一上樓,便聽見一個爽朗的笑聲,回蕩在空氣中。
王楊推開不老泉的門,見到一個方面大耳氣度不凡的中年人,在爽朗地說笑著。
馬識途起身介紹說:“楊子,這是我姑父。姑父,這就是大龍公司的王楊。”
王楊趕緊搶步上前,對著中年人鞠躬問侯:“叔叔好!”
中年人起身握住王楊的手,目光犀利地望著他,哈哈笑道:
“不敢當,不敢當。瞧得起我,就叫我一聲老胡或胡實即可。”
胡實?王楊愣怔了一下,覺得名字非常熟悉,顧不上多想, 笑道:
“我和識途情同手足。您是他的姑父,自然是我的長輩了。
一聲叔叔,還是當之無愧的。除非您嫌棄小侄低俗,沒品味......”
胡麗在後面忍不住嚷嚷:“爸,不叫您的官銜,您是不是特不舒服?”
胡實呵呵笑道:“這孩子,就會信口開河,胡說什麽呢?
我只是覺得,王經理是個有成就的人,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接受一個有成就的未來之星如此稱呼,又是這樣的禮儀,有些承受不起而已。”
胡麗撇撇嘴,笑盈盈地嚷嚷:“還總說自己是世家出身呢,連鞠躬禮都陌生了。
什麽世家子弟,純粹徒有虛名。爸,我不是說你,我說我哥呢。”
胡實爽朗地大笑,然後拉著王楊坐下,搖著頭對他說:
“小女頑劣,養不教,父之惰。小王經理,你不會見笑吧?”
王楊情不自禁地笑答:“這才是大家風范。哪象我們,見了父母大氣都不敢出。
更別提說話了,你還沒說話呢,他那邊老鞋底子,先舉起來了。”
胡實笑逐顏開,歡笑道:“快人快語,很對我的脾氣。識途和胡麗,常常談起你。
今日一見,果然不錯。年青人,好好乾,前途無量。”
王楊猛然想起來了,眼前這位,是烏蘭山市的副書記兼副市長。
剛從中央黨校“充電”回來,任常務副市長。
便誠懇地笑道:“我什麽也不懂,因為生活所迫,實屬是逼上梁山。
以後,還得請您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