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之巔是一座圓台,瀑布從圓台下流過,飛流直下數千丈。夕陽西下,血紅的夕陽侵染上了這塊圓盤,染紅了青年的臉。
他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望向夕陽,二十余年來大仇得報,似乎也生不出幾分開心之情。他的身後那隻黑貓在輕微地喘息著,如果不出意外,它會在這裡喘息到天荒地老。
“接下來...我該做什麽?”青年伸出雙手,每次他懷疑人生的時候他都會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皮膚白質,淡淡的綠色血液在皮下流淌,只要再過半個時辰,這些血液就會變成淡淡的藍色。
“我結婚了嗎?”青年捂住自己的腦袋,好像自己的妻子,妻子叫做...叫做什麽來著?是十六歲那年,魔尊替自己提親的那個...那個什麽宗門的弟子?
青年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上大魔天咒不由自主地運轉,尊者境早已可以引動天色,漫天的烏雲向著青年匯聚過來,青年抱著腦袋,在圓台上翻滾掙扎著。
“我想起來了!”青年痛苦地嘶吼著,“她叫...她叫...她叫做!冷夢歇!”
“冷夢歇!”青年喘息著,這個名字為什麽這麽陌生?為什麽自己體內的大魔天咒還在運轉?自己並沒有主動運轉它啊!
一柄黑色長刀從他的手中生出,大魔天咒激發的魔獄長刀,長刀劇烈地顫抖著,黑色的水滴在長刀上翻飛。
青年抖了抖長刀,幾滴墨色樣的靈氣從刀尖上離開,滴入下方的飛瀑中。
青年怒吼一聲,天上的烏雲全數破碎,夕陽重新劃過天空。
“彩虹!”青年捂住自己的腦袋,看向身下,飛瀑之間有數道彩虹飛過,彩虹之間有一個身影晃動,是一個小女孩的模樣。
方休伸出右手,不由自主想觸碰那個少女的臉頰,少女居然在變化,有笑的模樣,有皺著眉頭的模樣,有掉落在水中驚呼的模樣,有趴在他胸口睡著的模樣!
“你是...”方休驟然驚醒,他差點就墜入飛瀑之中。“你不是冷夢歇,你是誰!”
他身上大魔天咒依然沒有停止,魔域刀上的純黑色靈力瘋狂地順著刀尖滴落飛瀑之中,隨著靈力注入,彩虹中的女孩動作不停地變幻,她那張笑臉真的太過熟悉,可是真的想不起她的名字!
方休站在圓盤邊緣,望著飛瀑中的女孩,大吼一聲,“你是誰!”
女孩笑顏如花,但是沒有回答。
青年右手一滑,魔域刀掉落入飛瀑之中,青年急忙彎身一抓,但是抓了個空。
魔域刀在半空中化作黑色水滴,融入少女的臉頰中。
原本少女七彩的衣裙漸漸變成了藍色,臉色也愈發清晰。
“藍...蓮...依...”青年雙目空洞地望向天空,這三個字究竟是自己從哪裡聽說的?
“藍蓮依。”青年頓了頓,一口氣念出了這個名字,這就是飛瀑中少女的名字,他很確定。
但是...她是誰?
“藍蓮依!”青年對準飛瀑下方怒吼一聲,整條飛瀑順著他的怒吼微微顫抖,女孩的笑顏也微微顫抖。
一股強烈的嘔吐欲望從青年腹中升起,他趴在圓台邊緣,張開了口,純黑色的靈力從他的口中吐出,即便體內的尊心瘋狂運轉,但也沒能攔住由大魔天咒帶出的黑色靈力。
再吐下去,自己會死!青年手上的儲物戒指微微發亮,一件又一件的法寶從中間掉落。他伸出一隻手在掉落的法寶中翻找著,
看看什麽能夠救自己的命。 白玉傘、人皇甲、安魂丹...
安魂丹!
自己怎麽會有安魂丹?這種低階丹藥,怎麽會在自己的戒指中?
青年嘴角唾沫不受控制地流出,他望了一眼飛瀑中的女孩,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安魂丹。
“魔域...七情!”青年眼中黑芒一閃,想起了什麽!
“七...情之嗔...給我破!”青年手腳並用,往飛瀑中爬去,向下墜落。
最中間的小型黑石旁,一個少年躺在地上,劇烈地掙扎著,地上有淡淡的黑線開始往他身上纏繞,漸漸覆蓋了他的整隻右手,隨後漸漸消退。
“破!”
少年猛的坐起,劇烈地喘息著,看著身邊熟悉的黑石,他露出了笑容。
“魔印...幾道魔印!”少年吃力地起身,抬頭看向黑石,借由黑石淡淡的反光查看著自己臉上的魔印...居然一條都沒有?
他運轉起輪回訣,一拳打向黑石,震得他手臂生疼,力量並沒有上漲,這根本不是入魔!
少年從地上爬起,圍繞著黑石繞了兩圈,摸便了黑石的每個角落。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搖了搖頭,向著黑石對面的小路中走去,該不會這裡還不是黑石的最深處吧?
方休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到達了一個大廳,大廳上方有淡淡的藍色燈光,和剛才外七層之間休息的大廳一模一樣,只是還沒有修士進入這裡。
少年順著黑石通道繼續前行,知道越過兩個大廳,才看見有幾名修士在此休息。那幾名修士看見方休,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們方才一直守在這裡,這少年是從何而來的?
方休沒有停留,加快速度往通道深處走去,越走反而修士越多,這肯定是在往黑石外圍前進!少年越走越慌,腳步踉蹌,這和魔尊說的根本就不一樣,自己的魔印居然不見了!
“啊!”刺眼的陽光從外界射入,不,應該是說少年跑出了黑石,外面原本人滿為患的廣場現在只有寥寥幾人,他一眼就看見了黑貓和少女。
少女邁開小碎步,飛快地想著方休跑來,扯住他的手臂,在他臉上左看右看。
“方休,你的魔印呢。”黎安安緊張地望著他。
“人族怎麽會有魔印?”黑貓淡淡的聲音傳來,“小子,你成功了,一旦運轉大魔天咒,你的魔印才會顯現。”
少年緊張地望著黑貓,夢境中的一切還歷歷在目。雖說夢境已被破解,但是當時父母雙亡的慘狀依舊記得很清楚。在黑石域主營造的七重夢境中,至少有八成是真實的,其余兩成雖說是為了誘導自己的情緒,可也是幾近真實。
難道說...自己的父母,真的是被魔尊殺掉了?
方休拉扯了一下嘴角,勉強地笑了笑,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以後對這隻黑貓要多出一分防范之心了。
“先返回學院,路上我會為你開闕,之後再去修行大魔天咒吧。”黑貓雙眼變為豎瞳,盯著天空,天空中有個小黑點逐漸放大。
那是數天前的那隻蒼鷹。
蒼鷹雙翼伸展開來約有三丈寬,隱隱有遮天蔽日之感。黎安安張大嘴巴,發出一聲驚呼,緊張地抓著方休的衣角。
蒼鷹穩穩停在他們面前,低下頭顱。黑貓輕輕一躍,跳上蒼鷹的頭顱。
方休抬頭望了一眼蒼鷹,用力一躍,但是不知怎的渾身使不上勁,沒能跳上蒼鷹的後背,向著地面跌落。跌落之間他扯了一把蒼鷹的黑色羽毛,惹得它怪叫了兩聲。
黎安安急忙上前,接住跌落的方休,隨後抱著他縱身一躍,跳上了蒼鷹的後背。
“小子,你經歷那七重夢境,心神受到了損傷,待到休息幾日,即可緩解。”黑貓拍了拍蒼鷹的頭顱,蒼鷹展開碩大的翅膀,直擊長空。
“坐好了!”待到蒼鷹開始平穩飛行,黑貓從頭部跳到方休面前,一掌拍在他的腦門。
方休轉跨坐為盤坐,雙手結印,輪回決飛速運轉。
開闕之意,即是引天地靈氣至自身靈竅,原本微微開合的靈竅會被完全打開,在那一瞬間,能夠吸入的天地靈氣的數量,即會成為修士以後的本源力量。靈竅、經脈越是強大,能夠吸收的本源靈氣就越多,也就越發強大,這就是那些大宗派子弟總要晚些開闕的原因。
“雲來!”黑貓低呼一聲,漫天的烏雲向著他們頭頂湧來。
方休睜眼一看,瞬間怔住,這不就是那天自己父母死時的場景嗎?他強壓住心中的疑惑, 兩手上下翻轉,打開自己全身經脈,閉目不言。
黎安安稍稍坐的遠些,緊張地望著方休和黑貓。
黑貓伸出左爪,在方休的額頭正中一點,一顆紅色的鮮血破皮而出。黑貓以血為引,烏雲中狂暴的天地靈氣往那個傷口中狠狠灌入。
“開!”黑貓低嚎一聲,眼中金線暴漲,金色細線順著它的左爪朝著少年的眉心灌入。
少年牙關緊咬,渾身上下被灌滿天地靈氣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一縷金線匯入方休體內,順著他打開的經脈鑽入靈竅之中,原本微微打開的靈竅被金線緩緩撐開,外界雷雲組成的風暴亦有愈演愈烈之勢!
“不愧是妖人,紫色靈竅居然能吸收如此多的本源靈氣。”黑貓收回右爪,蹲坐在方休身側。
黎安安死死抓住蒼鷹的尾羽,在風暴中盡力睜著眼,看著方休的背影出神。
過了約半個時辰,風暴漸漸停歇下來,黑貓彈指一揮,“散!”
漫天的烏雲隨即散開,露出金色的陽光。
少年猛的睜眼,一縷淡淡的金色光芒從他的眼中射出。他揮手握了握拳,指節劈啪聲接連響起。
“這就是開闕嗎?”少年看了看遠處耀眼的太陽,覺著神清氣爽。
“開闕只不過增加些許靈力罷了。”黑貓嗤笑一聲,“你這心理作用也太過強大了吧。”
黎安安則是在他後背捂著嘴偷笑。
“哦...是這樣啊。”
少年摸了摸後腦杓,隨後往蒼鷹背上一躺,閉上了眼睛。
“我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