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裡飄來一股茶香。
開冬的第一場雪就下得很大,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按理說,應該找一個客棧住下,但是沒走多遠,蘇昂就嗅到一股特別沁人心脾的清茶香味。
他帶人從方青石鋪成的街道上迂回幾次,忽的看見一座淡雅閣樓構築在繞河旁,閣樓的右側矗立著一個牌匾,上面寫著‘旱碼頭’三個大字。
“旱碼頭?這裡怎麽叫做旱碼頭呢?”
蘇昂側著頭微微笑道。
他的視線往上看去,透過洋洋的大雪,能看見閣樓上有一個人影。
人影也在大雪之中,幾乎被雪花給掩埋了,但茶香是從那裡飄來的,經狂風吹襲而不散,看見蘇昂等人,那人還抬起手裡的茶盞,略微示意了一下。
雪花從對方的胳膊上落下,但卻進不了靠近他茶盞的三尺距離。
蘇昂也朝對方點點頭,表示禮貌。
旁邊的何平湊過來,笑道:“回稟大人,這裡是鐵刹郡城的一家比較繁華的坊市,主要進行茶葉、絲綢,以及簡牘的生意,因為繁華得就像是碼頭一樣,所以叫做旱碼頭了。”
想了想,又提醒道:“旱碼頭的人流量很大,所以有些比較大的院落,足夠住下咱們所有的人馬。大人,咱們是不是在這裡住下?”
蘇昂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因為爭奪雄士豪傑名額的關系,他需要一個地方駐扎自己的全部人馬,客棧的話,需要好幾個院落,不適合戒備,所以肯定不行,買院落的話,也肯定犯不著了。
當爭奪過後,他要是成功了,就要去面見大王清,分配其它的職司;
就算失敗的話,他也是一縣的雄士,肯定會有職司落在頭上,而這個職司,不一樣是在鐵刹郡城。
在這裡置辦產業,純屬浪費……
“想在這裡住下嗎?”閣樓上的人突然笑了。
蘇昂剛剛點頭,對方就抬手,請蘇昂等閣樓一敘,蘇昂帶著人馬進入樓下的門扉,才現這座小小的閣樓,裡面竟然是別有洞天。
從外面看著很小,但是進去後,會現門扉連著一條很寬很大的通道,旁邊是樓梯,可以直接上去閣樓,繼續往前走的話,就是一座座刷紅漆的大門,有些是商鋪,有些則是掛著‘棧’字,代表著是住宿的院落了。
蘇昂順著樓梯上去,用不著招呼,士卒們就原地駐扎。
季然對風不二使了個眼色,風不二就把樓梯給圍攏了,剩下季然、小亭卒、百裡戈、羅生,以及有大俠實力的秋落跟著上去。
現在是雄士選拔的爭奪裡呢,他們不會讓蘇昂落了單。
“可是蘇子昂?”
對方瞧了眼蘇昂臉上的翠竹刺繪,站起來,積雪就從他的身上嘩啦啦的掉下去了。
只見這人的身高和蘇昂仿佛,身材不瘦,也不胖,算是普通沒有特色的身材了,但是這個人的長相……蘇昂忍不住驚詫了,因為,他還沒見過長相這麽奇怪的人呢。
不是難看,而是太有棱角了。
這人的皮膚特別晶瑩、光滑潤澤,但是那張臉有棱有角,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仿佛這撲天的大雪裡的每一朵雪花一樣,棱角冰冷如刀,但卻特別好看。
“你是……”
“鄙人姓雪,名安在。”
雪安在伸手請蘇昂坐下,看看蘇昂,又看了眼蘇昂身邊的秋落,眯眼道:“尋找住處的事情倒是不急,需要尋找的話,旱碼頭又大把適合的住所,但是蘇兄不一定需要呢。”
他話鋒一轉,盯著秋落道:“倒是蘇兄好手段啊,剛進城就滅了慕容尊,還把慕容尊塗成了城門甬道裡的紅衣仕女圖,
硬生生嚇退了雄士錢正,相信,以周坤為的那群人,很快就要來找蘇兄,想要和蘇兄聯手了。”聯手?蘇昂有些納悶。
他初來乍到,對現在的情況不怎麽了解,當下也就不提:“我現在沒打算和任何人聯手,這麽說吧,沒弄清楚具體的情況錢,我甚至不想和任何人動手。”
鐵刹郡有十三個縣域,就是有十三個雄士,他已經滅掉了慕容尊,但剩下的十一個,他一點都不了解。
他需要搞清楚具體的情況,包括對方的品行和實力,最起碼的,就算是合作,他也只會和比較順眼的人合作呢。
所以此時,他不想談論這個。
蘇昂看著雪安在浸泡茶具,那動作唯美,讓他目眩神迷。
在這安靜的氛圍下,他也不打擾雪安在,退到外面的屏風處,問秋落:“慕容尊是怎麽回事?”
“啟稟義父大人,”
秋落雙膝跪地,叩道:“咱們鐵刹郡是強者為尊,再狠辣的手段都不為過,為了幫義父打出名聲,孩兒把慕容尊挫骨揚灰,塗成了地面上的紅衣仕女圖。”
在路上,蘇昂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現在問問,是想看看秋落的態度。
秋落這個人是殺手出身,一生悲慘,最近跟了他,仿佛在陽光下行走著,秋落就是滿滿的滿足,有了妻子,更像是個平常人了。
可是在今天,他見識到了秋落的手段。
身為殺手,秋落不在乎人命,更不在乎人死掉的屍。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這句話,在秋落的身上並不適用……
“義父大人!”秋落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過後,他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
自從跟了蘇昂,不管是在水寧縣,還是在趕往鐵刹郡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有一種脫胎換骨般的重生的感覺了。
同袍們沒有人害怕他,沒有人見到他露出厭惡的神色,甚至打心裡接納了他。
他不用遮蓋自己的臉,他可以放肆的享受陽光,甚至可以這樣說吧,現在活著的每一天,他都覺得自己是賺到的。
沒經歷過他那種悲慘人生的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如今擁有的一切對他來講是多麽的奢侈了……
秋落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道:“義父大人,秋落只會殺人,別的什麽都不懂,只能用這個來報答義父了。秋落知道義父是文傑,需要好名聲,要是有一天秋落做得太過分,汙穢了義父的名聲,義父可以大義滅親,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聞言,蘇昂等人的臉色大變。
“值得嗎?”蘇昂問。
“值得,現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秋落笑得特別開心。
但是……
啪!
猛然一巴掌,秋落打著滾摔下了樓,蘇昂甩了甩手,覺得有點疼。
不愧是俠肝級別的大俠啊,這臉皮真硬。
不過,打兒子是這種感覺啊……真,真爽啊!
蘇昂在二十一世紀沒有孩子,但他見過各種熊孩子啊,那時候他就想,要是自己的娃熊成這樣怎辦?
打?不舍得,但是想象一下,那一巴掌下去,正呼臉,感覺太特麽的爽了。
現在體驗一下,真的,不錯呦。
“義父大人,孩兒知錯!”
秋落連忙跑回來,繼續在蘇昂的身前跪著。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但蘇昂打他,那肯定是他犯錯了。
他是義子,蘇昂是他的義父,打他是應該的。
“好了,不打了,但是得告訴你犯了什麽錯。”
蘇昂道:“別和我提什麽大義滅親,誰敢動我的人,老子就算墮落成魔也得滅人滿門,還大義滅親呢,老子那麽護短……嘁,別逼老子說髒話。”
“啥?”秋落傻眼了。
義父是文傑啊,知書達理、講道理、正義側的文傑啊。
這……墮落成魔?為了我?
秋落要哭了。
看不得大男人哭鼻子,蘇昂回去坐下,對雪安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了兄台,家裡的孩子有點多,這是最小的,最不安生,該訓的還得訓。”
說到這裡,蘇昂忍不住的感歎道:“還是女兒好啊,一個個的都很貼心,很明白我的想法,都說女兒是父親的貼身小棉襖,這話真沒說錯。”
他老氣橫秋、兀自感歎,卻沒看見雪安在的身子抖了一下。
就算看見了,這鬼天氣裡,最多以為冷了點吧……
雪安在繼續衝刷茶具,低垂著眼瞼道:“女兒?難道是山鬼蓧、柳玉環,還有那惡狼女?蘇昂兄,她們可是鬼靈精怪啊。 ”
“哈哈一視同仁,一視同仁。”蘇昂哈哈大笑。
他和雪安在不熟,也不想說了那麽多。
可這時,雪安在忽然站起來,身軀瞬間劃過蘇昂的身體,然後是季然、小亭卒、百裡戈還有羅生。
在他看來,所有人包括蘇昂,甚至連眨個眼皮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雪安在停在秋落的身前,手掌摁在秋落的腦門上,又掃了眼秋落拔出來半截的戰刀。
“不錯,能在我面前拔出半截戰刀,在俠肝級別的大俠裡,你的實力和警惕性都是頂尖的。”
雪安在對秋落道:“你有個好義父,保護好他。”
“是。”秋落乾澀回話。
雪安在又轉過身體,對蘇昂微笑:
“我姓雪,名安在,合起來就是雪安在,但這是我身為鬼靈精怪的本名了。”
他打個響指,蘇昂和季然等人就覺得額頭麻,一片雪花在眉心正中劈啪碎裂。
“我的人名叫作‘獨’,破月縣雄士……獨!……呃?”
我是雄士啊,是你們的敵人來著,我是隻身前來,不是暗殺,而是單刀赴會,你們看看,我能瞬間秒殺你們。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
雪安在的逼格很高,雪安在想淡淡的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留下蘇昂等人滿身凌亂。
他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任何雲彩。
但是……
他進入大雪中了;
他回頭要留下個神秘的微笑了。
他,他他他……
他對上了蘇昂意味深長的眼神。
怎回事?
https://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妙書屋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