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便看到落在勝六肩頭的那兩片竹葉,其上的紅線忽然遊動起來,從葉子上蔓延而出,紛紛滲入勝六體內,緊跟著,從勝六的身體裡,便傳出劈裡啪啦的抽水聲。
刹那間,勝六全身的肌膚,泛起一層血絡,眨眼間,葉梵天可以清晰看到,勝六全身的血液,正飛速朝著肩膀匯聚。
“啊……”
“怎麽會這樣?”
“小子,是不是你乾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弟弟,勝七,記得為我報仇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自勝六口中傳出,隨即又戛然而止。
在葉梵天的注視下,只見勝六的身體迅速乾癟,僅是幾個呼吸,整個人便成了一具乾屍。而在他肩頭的兩片竹葉,此刻則豎立起來,葉子的體積脹大了數倍,墨綠中泛著慘紅,一股無邊的詭異撲面而來。
“關我什麽事,果然這地方不是劍皇能來的。”
這一幕,令葉梵天頭皮一陣發麻,僅是兩片竹葉,便瞬間吸乾一位劍皇級別的劍客,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此時,葉梵天才意識到,這片白骨竹林中真正的危險,或許並不是傳說中的古老鬼族、骨族,而是這片竹林本身。
哢嚓、哢嚓……
勝六的這具乾屍中,傳出一連串的聲響,屍體表面的皮肉開始剝脫,如同一片片乾枯的樹皮,跌落在地,瞬間便化為灰燼。
片刻,只有一具枯骨佇立,又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具枯骨迅速縮小,化為一截寸許長的骨竹,扎根在地上,兩片墨綠竹葉生在竹節兩側。
一截陰骨竹,就此生成!
“竹葉吸血,白骨化竹?”
饒是在前世,在無盡劍域,葉梵天也經歷過無數次凶險的場面,但是這樣的情景太過詭異可怖,令他全身汗毛倒豎起來。
這個時候,又是一陣細微的聲音傳來,這種聲音很輕,微不可聞,可是落在葉梵天耳邊,卻是致命的危險。
腦海中,呈現一幕景象,在葉梵天的頭頂,數片墨綠竹葉輕飄飄落下,如同是死神的鐮刀,散發著無比恐怖的氣息。
毫不遲疑,葉梵天立刻躲避,身形一閃,便滑至數米之外。
然而,這些陰骨竹葉仿佛有生命一樣,緊隨著葉梵天的身形,飛卷而來,速度之快,絲毫不遜色葉梵天的步伐。
“該死的勝六,該死的白骨竹林!”
葉梵天心中一陣咒罵,旋即沉澱心緒,遁入古井不波的心境,用無花之步,身形橫挪彈跳,躲避這些可怕竹葉的追擊。
同時,永恆神劍斬出,劍影如幕,席卷向這些竹葉。
片刻,葉梵天震驚的發現,無論他如何施展身法躲避,這些陰鬼竹葉總是能追上他的速度,並且,任憑他如何加快劍速,這些竹葉總能避開劍鋒,襲向他的身軀。
躲又躲不掉,斬又斬不到……
此時此刻,葉梵天真切體會到,對於一位劍皇而言,這片白骨竹林的恐怖之處,單是這些陰骨竹葉便如同附骨之蛆,怎麽也擺脫不掉,只要稍有不慎沾上一片,便會被吸乾鮮血,化為一截陰骨竹,成為這片竹林的一部分。
在躲避陰骨竹葉追擊的時候,葉梵天也嘗試著衝出這片竹林,卻是無奈的發現,這片竹林是一座天然的迷陣,即使他擁有永恆神眸的超強感知,也是分辨不清東南西北。
這樣的情形持續下去,葉梵天很清楚後果,一旦他的體力、劍氣耗盡,便會被這些竹葉沾身,繼而吸乾鮮血,化為一截陰骨竹。
被封印實力,真的是太憋屈了,不知道為什麽,葉梵天忽然間更能理解麒麟之主之前的感受了,被封印了實力,還被人欺負,怎麽能不窩火?
無奈之下,葉梵天放緩步伐,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不斷騰挪移動,躲避這些陰骨竹葉的追擊。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葉梵天感到身體越來越重,握劍的手臂越來越沉,每揮出一劍都相當吃力。
畢竟,進入這片白骨竹林之前,葉梵天便與勝六一番激戰,體力、劍氣消耗的七七八八,再被這些可怕竹葉一番糾纏,現在存留的體力、劍氣,已經不足百分之一。
不知不覺,汗水已經滲滿全身,葉梵天隻覺步伐越來越沉重,快要邁不開步伐,同時,他已經無力揮劍,若不是永恆神劍能夠自主護體,自主戰鬥,恐怕也早就中招了。
“快到極限了!也不知道,身具永恆神劍的我,被吸乾鮮血,化為一截陰骨竹,是否與其他竹子有所區別……”
腦海中,忽然掠過這樣一個可笑的猜測,葉梵天暗中自嘲,並沒有放棄,眼見一片竹葉飛來,即將臨身,他奮力抬起手臂,揮出一劍。
可惜,他此時已是筋疲力盡,竭盡全力斬出的一劍,卻是軟綿綿的,毫無威力。
然而,正是這軟綿無力的一劍,卻是輕飄飄的,恰好斬在這片竹葉上,雖然竹葉毫發無傷,卻是將它斬落在地。
嗖……,斬落的那片竹葉剛一落地,似乎受到某種吸力,貼著地面滑動,扎入一根陰骨竹上,成為一片新葉。
這一幕,讓葉梵天瞳孔驟然緊縮,他振作精神,施展身法,繼續躲避這些竹葉的糾纏,思索剛才這一劍。
他很清楚,剛才那一劍能斬落陰骨竹葉,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他無意揮出的一劍,契合了某種劍理。
“心中無念麽?不,不對,難道是……軌跡?音律的軌跡?難道說,這裡的陣法是按照音律來進行攻擊的?”
腦海中靈光一閃,葉梵天瞬間明白過來,剛才那一劍,乃是恰好融入音之軌跡,所以,才能一擊而中,斬落一片陰骨竹葉。
展開永恆神眸,葉梵天仔細觀察這些竹葉追擊的軌跡,赫然發現一些規律,這些竹葉似是循著他移動帶起的風聲和節奏,追蹤他的位置,他快則竹葉快,他慢則竹葉慢。
一旦他停住腳步,這些陰骨竹葉則順勢而至,附著在他身上。
節奏!軌跡!
葉梵天深吸一口氣,沉重的手臂揮動長劍,又一次綿軟無力的斬出,恰好斬在一片竹葉上,將之斬落在地。
嗖……,落地的竹葉一閃,又扎在一根陰骨竹上,成為一片新葉。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恰好之前不久將高漸離召喚了出來,否則還真是難辦啊。”
一劍命中,葉梵天迅速掌握到這種感覺,深吸口氣,一劍又一劍斬出,劍勢無聲,卻是精準斬中一片片竹葉。
眨眼間,這些陰骨竹葉悉數落地,葉梵天拄劍而立,全身濕透,已是筋疲力盡。
此時,遠處的竹林深處,一股陰冷的霧氣翻騰,悄然朝著葉梵天所處之地湧來。眨眼之間,就將葉梵天的身形湮沒,他隻覺視野一暗,便連永恆神眸的強大視野,也是徹底喪失。
“怎麽回事?!”
此時,葉梵天是真的驚慌了,這股霧氣來得太過詭異,竟然能躲過他永恆神眸的感知?這樣的地方即便在無盡劍域都不多見,似乎冥冥之中,從蠻荒大世、封神大世到劍之戰國,都有著一種無比古老的力量在掌控著。
蠻荒大世的蠻荒古廟,封神大世的封神大陣,劍之戰國的長空秘地,都有著一種讓葉梵天無比熟悉的力量在控制著,這種力量絕對超出了一般的位面,超出了這三個位面本來應有的水平。
四周冷霧彌漫,視野能夠看清的范圍,不足一尺,其他感知也全部喪失,葉梵天感覺置身於無邊的黑暗中,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難道是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這片白骨竹林深處的可怕存在?那就麻煩了,大麻煩!”
腦海中,掠過一段段記憶,葉梵天想起前世,在各處險地、秘境中遇到的可怕存在,皆是手段通天擁有強悍神通的強大怪物。
這個時候,四周的陰冷霧氣中,忽然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葉梵天,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運轉永恆劍典,提聚劍氣,葉梵天想要抗拒這股力量的牽引,卻發覺全身氣機都被鎖住,難以提聚一絲劍氣,只能如牽線木偶一樣,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如果非要抵抗,憑借永恆劍氣的強大,自然可以做到,不過葉梵天現在消耗巨大,便沒有抵抗,繼續努力積蓄力量,順應著拉力,不斷靠近過去。
像是被蜘蛛網,不斷拉入死亡的中心。
與此同時,四周的霧氣中,有一種極為陰冷的氣息,一絲絲滲入葉梵天體內,令他的血液循行,也漸漸緩慢起來。
這種感覺極其危險,葉梵天隻覺自己仿佛身上綁著一塊巨石,被強迫墜入深海,身體不斷下沉,呼吸越來越不順暢,死亡距離他越來越近。
時間不斷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被霧氣中那股力量牽引,葉梵天也不知行走了多遠,也不知現在所處的位置,到底是白骨竹林的深處或是邊緣。
葉梵天全身覆蓋一層薄薄的冰霜,頭髮、眉毛掛著冰屑,這種冰霜的顏色,竟是淡淡的黑色!
這個時候,那股力量忽然消失,四周的霧氣迅速散去。
哢嚓!
葉梵天站定身形,身上的冰屑紛紛掉落,他仿佛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粗重喘息。體內的劍氣迅速流轉,驅散身體的寒冷,六識的感知迅速恢復,永恆神眸的能力也能再次使用。
“這裡是什麽地方?”
展開“永恆神眸”,腦海中迅速浮現周圍的景物,葉梵天驟然看到前方不遠處,佇立著一個身影,細看之下,他頓時手足冰冷,身體僵直,如同墜入一個刺骨的冰窟。
前方,數根粗大的陰骨竹交錯而生,墨綠的竹葉極其茂盛,一個身影佇立在那裡,近兩米的身高,並不算極其高大。
這個身影披著鎧甲,烏光的甲胄很光滑,看似經常擦拭,卻又有一種留存至少三千年的厚重感。
身前,烏光的鎧甲手套交疊,握著一把巨劍,佇劍而立,一股青山巍峨的氣勢,頓時撲面而來,令人高山仰止,隻覺得自己太過渺小。
那把巨劍,長五尺五,寬四指,劍鍔是一隻飛虎展翅,虎口銜著劍身,巨劍上刻著一輪紅日,呈現飛虎吞日之勢。
這身影,這巨劍,仿佛便佔據了一方天地,葉梵天難以想象,這身影一旦揮動巨劍,將會是怎樣驚天動地的威勢!
然而,通過“永恆神眸”的觀察,葉梵天能清晰的看到,那身烏光鎧甲之下,實是一具乾屍。
與勝六的情況不同,這具乾屍的皮肉尚且完好,並且,在烏光鎧甲的背面,鎧甲的縫隙中,竟是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陰骨竹葉,一絲絲血氣還不斷流入這些竹葉之中。
葉梵天深深吸氣,心中驚駭:“這一具乾屍死亡的時間,恐怕超過百年以上,竟依然氣血不絕,被無數陰骨竹葉吸收血氣,屍骨猶存。這樣的劍客,生前必定是君主之上的強者,劍空之境,可以掌控空間之術,修為高絕!卻不知怎會深入白骨竹林,成為一具乾屍。”
想到這裡,葉梵天越發覺得不妙,這樣的強者都葬身於白骨竹林,他現在的修為僅是劍皇,又怎能幸免?
正在這時, 前方的那個身影動了,咚得一聲,戴著烏光鎧甲手套的雙手,拔起了那把飛虎吞日劍,地面隨之顫動一下。
緊跟著,一股沉重如山的氣勢蓋壓過來,葉梵天聽到全身骨骼一陣脆響,仿佛身體要被壓成粉碎。
然而,前方的那身影,僅僅是將那把巨劍提起。
單是提劍,竟有如山之勢!
這一刻,葉梵天心中冰冷,感到一股絕望,面對這樣一名絕世強者,他根本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那個身影舉起巨劍,緩慢斬了過來,劍勢很慢,卻將四周的空氣抽空,仿佛劍落之時,大地也會被斬斷。
“不是吧,這就要掛掉了?扎心了老劍!”
葉梵天雙目赤紅,知曉這一劍根本無從躲避,乾脆佇立在那裡,不退不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