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形勢一觸即發,大明的南邊也不太平。麓川之役前前後後打了快十年,始終無法徹底消滅麓川軍,最終約定以金沙江為界,至此大明實際上喪失了對孟養的控制權。
不僅如此,雲貴一帶因為連年征戰,衛所士兵死傷無數,屬地苗寨紛紛趁機興亂,勢力最大的,聚集蠻兵多達萬人。加上王驥為保存實力,坐視苗人生亂而執意撤兵,導致貴州東路徹底堵塞,甚至有蔓延到湖廣之勢。
被安排在南京監國的襄王朱瞻墡,本來按朱祁鎮的密旨,可以自行調動長江以南兵馬,包括王驥平叛的二十萬百戰之兵。
朱祁鎮這算是行了一招險棋,還好這個史書上記載的賢王,沒有讓朱祁鎮失望。土木之變後不久,唯恐江山動搖,襄王打算上表建議立朱祁鎮嫡子朱見深為帝,可見他極為重視“有嫡傳嫡,無嫡立長”的祖訓。
不料未及上奏,朱祁鎮的血詔傳來,無條件的信任,讓襄王處於風口浪尖之上。如果真按朱祁鎮的旨意,襄王這個南監國的權力,可比朱祁鈺這個北監國要大得多,至少沒有內閣掣肘。
可盡管路途遙遠,襄王堅持大事必奏,對內閣指令言聽必從,絲毫沒有逾越之舉。除了讓心懷叵測之人無法攻訐之外,也讓孫太后十分心安,襄王既無心大位,且攜重兵奉旨鎮守南方,即使朱祁鎮回不來,朱見深繼位的可能也必然最大。
朱祁鈺在王文等人的扶持下,自然不放心王驥的大軍受襄王節製,以監國的身份,連發數道金牌,要王驥立刻回軍拱衛京師。
土木之變後,因為王驥曾經得到王振庇護而免罪,王振倒台之後,群臣重提舊事,連同王驥一起彈劾。試問這個時候,王驥哪敢回京蹚王振的渾水,唯恐到時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回師之後滯留南昌,名為休整,實為拖延。
恰逢當時雲貴苗亂,襄王以監國的身份奏請王驥平定苗患,郕王見事不可為,便退而求其次,任命王驥佩平蠻將軍印,充任總兵官,負責鎮壓事宜。為進一步拉攏王驥,甚至要求賜給他世券。
世券,又稱為鐵券,可世代享相傳,外刻其功。若子孫犯罪,可折其功過予以赦減,被民間稱為免死金牌。郕王的這個提議,內閣首輔王直在深思熟慮之後,以世券需皇帝親自授予為由沒有同意。
在襄王心中,留下王驥不僅是因為平叛需要,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察覺的郕王這個侄子的野心,也明白朱祁鎮命他為南監國的深意,在這個時候,他堅定的站在了朱祁鎮一邊。
也先這時也感覺到大明朝廷的變化,據他收到的消息,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都已經秘密派人與大明議和,不僅沒有被責怪,反而各種待遇照舊。
反觀瓦剌這邊,派去的使者被趕出來一波又一波,不僅沒有得到贖金,連正常的朝貢貿易也被徹底禁絕。雖然也先得了不少銀子,可那種歡樂沒有持續多久,就變成甜蜜的煩惱。
銀子雖好,可既不能變成必需的茶鹽,也不能用來鑄造煮飯的鐵鍋。想要得到這些東西,大明是斷無可能,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那裡聽說換來不少,可讓也先舔著臉找他們要,堂堂淮王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大明朝廷的態度晦暗不明,雖然暫時沒有廢立的消息傳出,但事實上朱祁鎮已經漸漸淪為一個空質,尤其是喜寧被擒之後,也先心中積壓的憤懣終於爆發。
在喜寧的人頭被掛起的同時,也先的大軍也抵達京畿。一路上,仗著朱祁鎮這個人肉通行證,也先倒是沒遇到什麽麻煩,各關守軍投鼠忌器乾脆閉門不出,除了送來些衣物酒肉,銀子也先是再也沒有見著。
路過紫荊關時,因為地勢險要,若不是喜寧將地形圖早早繪出,也先引大軍從小路繞過,怕是還要有一場苦戰。據說,當日也先抱著地圖聲淚俱下,引得眾人傷心不已。
紫荊關能免遭也先屠戮,與朱祁鎮也有莫大的關系。在大同的時候,朱祁鎮就提醒後來駐守紫荊關的兵科給事中孫祥,要他堅守關城,不得出門迎戰,而且關後也要加強防禦。
也先大軍抵達紫荊關下,朱祁鎮又按程序上前扣關,跪在女牆之後的孫祥,雙拳緊握,熱淚盈眶,直到朱祁鎮施施然揮手作別,都始終沒有開門。
也先見關口地勢狹窄,而且城樓上多備火銃、弓箭和滾木礌石,不敢讓瓦剌兵上前強攻。等憋了一肚子火的也先,穿過喜寧畫出的荊棘小徑,繞道關後準備來一場奇襲時,卻絕望的發現,關後的仿佛絲毫不遜於關前。駐足良久之後,悻悻而去。
和第一次南犯一樣,也先這次劍指北京,也照例沒有放過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兵分三路打算給大明一個狠狠的教訓。
相比也先這邊的有驚無險,東路的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被明軍拒於居庸關外,再不能更進一步。當然,這也與這兩人虛與委蛇保存實力有很大的關系,但鎮守的羅通智謀奇出,也功不可沒。
若不是邊關告警,朝廷無人可用,羅通恐怕還在遙遠的東莞當一個小小的河泊所官, 主要任務是看守水閘。正統初年,羅通曾因為貪汙淫亂,被時任兵部尚書王驥參了一本,開始被投入監獄,後因功過相抵,被貶任當時還數蠻荒的東莞釣魚玩兒呢。
土木之變後,因於謙、陳循的推薦,起用羅通守居庸關,守城之兵不過一萬。脫脫不花和阿剌知院率領三萬兵馬,迅速攻下八達嶺,包圍了居庸關。
在瓦剌兵衝擊之下,手裡缺人的羅通左支右絀,南城竟被瓦剌兵趁機撞出一道口子,如不及時堵住,瓦剌騎兵就會蜂擁而入。
羅通趕到後,也是無計可施,乾脆死馬當活馬醫,讓士兵找來一塊大布,把壞了的城牆給遮上了。這樣一來,反而弄得阿剌知院驚疑不定,唯恐其中設有埋伏。
僵持到夜幕降臨之後,瓦剌人自恃兵多將廣,從容退去等著明日再戰。羅通趁這個空隙,命人草草修整了缺損,同時連夜不停地往城牆上潑水。
到第二天早上,在瓦剌人驚呆的目光中,一座晶瑩的水晶之城出現在眼前。這下倒好,瓦剌人試探的攻城,結果上邊放箭,下邊打滑,人仰馬翻了一片。
僵持了七天七夜,白白折損了不少人馬的瓦剌,實在是無計可施,為圖保存實力,灰溜溜的引兵退去。結果羅通不答應了,帶著鬥志高昂的人馬,非要出城十裡相送,給瓦剌人好一頓猛揍。
這一路瓦剌人可沒有喜寧那樣的地理專家,被羅通利用地形伏擊三次之後,狼奔豕突而出,羅通斬獲不計其數。
至此,北京城下,就只剩也先一支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