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紫禁城十分靜謐,除了偶爾傳來巡查太監的腳步聲,以及時不時吹過的寒風,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坤寧宮中燭影閃動,走到近前的時候,朱祁鎮卻遲遲沒有再前進一步,心中天人交戰,顯得顧慮重重。
“耶耶,要不要奴才進去通傳一聲……”興安挑著燈籠,在旁輕聲提醒。
“罷了,還是回乾清宮吧。”很明顯,朱祁鎮依舊沒有說服自己,正欲轉身離開,這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喜出望外的叫聲。
“奴婢萬貞兒參加陛下!”
“呃……”朱祁鎮一愣,走是顯然不合適了,他若是此時離去,天知道那癡情的錢皇后會怎麽想。
“起來吧,你怎麽會在這裡?”被人抓了個正著,朱祁鎮顯得有些尷尬。
黑暗之中萬貞兒原本沒有辨出朱祁鎮主仆,可興安那聲耶耶卻被她原原本本的聽到耳中,聽到朱祁鎮發問,連忙起身低頭回道,言語間喜不自勝。
“稟告陛下,是娘娘讓奴婢守在這裡的,夜黑風緊的,好給陛下引路……”
見朱祁鎮一言不發,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萬貞兒心中微動,這才發現打著燈籠的興安站在朱祁鎮的身後,明顯是準備要離開的樣子。
雖然疑惑朱祁鎮為什麽來而複去,但素來頗有主意的萬貞兒,心念一動,壯著膽子繼續說道:“自從陛下親征之後,每天晚上娘娘就都派人守在這裡,等著陛下回家……”
聽到這裡,朱祁鎮心中一緊,腦海中仿佛呈現出一個柔弱的身影,絕望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沒日沒夜的祈禱哭訴,隻為自己的夫君可以平安歸來。
“回家……”朱祁鎮喃喃自語,“後世的家已經回不去了,有人牽掛的地方便是家,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錦鸞在哪裡?”念頭通達的朱祁鎮再不遲疑,歷史既然已經改變,就不能再讓一生淒苦的錢皇后再受一點委屈。
“娘娘還在廂房之中,她曾對著上天發下宏願,如果陛下能平安歸來,她將終其一生日日禱告,以謝蒼天庇佑。”
“奴婢這就進去告訴娘娘……”
喜不自勝的萬貞兒,迅速轉過身,一陣風似的向坤寧宮內跑去……
“這婢子,也忒沒有禮數了些……”初為禁宮老大的興安,此時顯然更在乎自己的威望,見萬貞兒就這麽一溜煙的跑了,在一旁憤憤的埋怨道。
“忠心為主,何罪之有。興安,朕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朕心裡有數,外廷的事少摻和,朕還有更重要的事交待給你,辦得好了不僅能光宗耀祖,還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朱祁鎮突如其來的一張畫餅,讓興安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耶耶,奴才就知道您心疼咱們這些廢人……”說著說著竟然哽咽了起來,看樣子這心裡真是埋藏了不少委屈。
也難怪興安動情,自從王振伏法之後,宮裡宮外都防備著興安這個繼任者,不僅沒有往日的威風八面,反倒是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想來踩上一腳。如果再沒有了朱祁鎮的聖眷,興安可就真是欲哭無淚了。
“去去去,怎麽說也是朕的大總管,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朕這紫禁城還指著你打理呢。”對於身邊人,朱祁鎮從來不拿架子。在朱祁鎮看來,近水樓台先得月自有其合理之處,只要他們恪守本分,朱祁鎮就不會吝嗇手中的皇恩。
“奴才一時情難自已,讓耶耶見笑了。”知道朱祁鎮沒有生氣,興安迅速抹掉眼淚,擠出一張笑臉巴巴的望著朱祁鎮,看樣子對他即將擔負的重要使命十分期待。
不過朱祁鎮這會兒可沒工夫理會,興安那一張老臉即使笑靨如盛開的菊花,也比不上坤寧宮中的錢皇后的一根汗毛。
“行了,先回去吧,朕認得路,你的事改天再說……”
“……”
朱祁鎮說話拔腿就走,追隨者萬貞兒的腳步離去。興安苦著臉望著朱祁鎮走遠,抻著脖子呆呆的看了一會兒,確定朱祁鎮進了坤寧宮後,疑惑的自言自語,“有什麽差事比王振當初還要風光?耶耶怕不是糊弄我吧……”揣著一肚子的問號,興安心事重重的回了住所。
“皇上駕到!”
隨著小太監的一聲高喊,等候在一旁的錢皇后連忙出來迎接,柔聲說道:“臣妾給陛下請安!”
“錦鸞無需多禮,起來吧。”朱祁鎮輕輕握住錢皇后的纖纖玉手,錢皇后卻眉頭微皺,雙手像觸電一樣抖動了一下,隨即又緊緊握著朱祁鎮的手,臉頰上的紅暈迅速升騰。
伶俐的萬貞兒又跳了出來,“娘娘說了,陛下回來之後消瘦了許多,原本的衣服怕不合身,要趕在天冷之前為陛下縫製幾件衣服,手被扎了好些下呢!”
“就你話多……”
錢皇后嗔怪的說道,臉上的羞意更濃。萬貞兒原本是孫太后的侍女,朱見深被立為太子後,因為僅為兩歲多,平日裡就住在坤寧宮中,由萬貞兒照顧著。單純善良的錢皇后,對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十分寵愛,這段時間的相處之下,萬貞兒倒和錢皇后成了無話不說的姐妹一般。
不顧錢皇后的掙扎,朱祁鎮把連忙將那兩隻玉手攤開,膚如凝脂的纖纖柔荑如凝脂般順滑,白嫩的手指肚兒上卻密布紅點,有些明顯是新扎的,兩人拉扯中又牽動了傷口,點點殷紅滲出,讓朱祁鎮十分心疼。
朱祁鎮想都沒想,本能的將那支流血的指頭含在口中,錢皇后愣了片刻之後,大窘之下將手指抽回,臉色通紅的跑回了房中。朱祁鎮啞然失笑,心裡邊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啊……”
萬貞兒嘴巴張的老大,眼珠子瞪的溜圓,原本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沒見過?”心情不錯的朱祁鎮調侃道。
萬貞兒雖然已經十九歲,但進宮之後就陪著寡居宮中的孫皇后,對男女之事雖然懵懂中知道一些,可如此親密的舉動還是第一次見。呆呆的點了點頭。
“想不想跟朕進去再看看?”
萬貞兒先是繼續點頭,反應過來後,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旋即腦袋像撥浪鼓一樣來回擺動。
朱祁鎮戲謔的一笑,昂首挺胸向錢皇后房中走去,留下萬貞兒和一眾迷妹一樣滿目含春的宮女。
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朱祁鎮微微有些踉蹌,因為他此時心裡慌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