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朱祁鎮的猜測雖然不中,但也不遠了。金英的功夫過於陰狠,難登大雅之堂,而且都是殺人之術,朱祁鎮習練確實不太合適。
見朱祁鎮有些低落,金英連忙解釋道:“陛下恕罪,不是老奴藏私,只是老奴習練的功法過於陰寒,陛下若是練了恐怕有礙康健。不如這樣,劉馬兒的功夫甚是剛猛,由他來教導陛下再合適不過……”
金英為了安撫朱祁鎮的情緒,轉手就把劉永誠賣了,不過他說的倒是實話,劉永誠常年領兵作戰,朱祁鎮要是能學個皮毛,在遇到土木堡之變時的狀況,至少逃跑是沒有問題的。
朱祁鎮關心的可不是這個,眉毛挑了挑,不自覺的又瞄了瞄金英臍下三寸之處,小心翼翼的問道:“練習劉公公的功夫,對身體沒有什麽特殊的要求吧?”
金英絲毫沒有察覺朱祁鎮的異樣,思索片刻後,原原本本的回答道:“對身體應當沒有特殊的要求,騰驤衛的幾位統領都曾偷師劉馬兒,不過他的功夫在筋骨上,想要有所成必須經過一番苦苦打熬……”
金英覺得朱祁鎮不過是一時興起,說道這裡就停了下來。朱祁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功夫肯定要練,但也不急於一時,準備形勢穩定之後找劉永誠討教幾招。
清寧宮就是今天的保和殿,孫太后原本並未住在這裡,說起來這裡面還有一段故事。孫太后開始並不是宣德皇帝的正宮皇后,原來的皇后叫胡善祥,胡氏以賢聞名,被朱祁鎮的奶奶一眼相中,定為中宮皇后。
可這胡皇后和朱祁鎮的原配錢錦鸞一樣是個溫婉的性子,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品德高尚不善狐媚。孫太后本來十歲就被選入宮中,和宣德皇帝算是青梅竹馬,兩人感情極深,反而對正宮皇后胡氏比較冷淡。
不幸的是這胡皇后一直沒有子嗣誕下,本來就對孫皇后心中有愧的宣德皇帝,以胡皇后無子多病的理由,命令胡皇后上表辭去皇后之位,改立朱祁鎮的生母孫氏為皇后。心灰意冷的胡氏從此一心向道,法號靜慈。
可宣德皇帝的母親張太后非常喜愛和憐憫賢德的胡氏,常召她居住清寧宮,還專門在宮中設了一個道場,內廷朝宴的時候,也命胡氏位居孫皇后之上,孫皇后為此一直懷恨在心。
朱祁鎮登基七年之後,張太后與世長辭不久,悲痛欲絕的胡氏也溘然逝去。孫太后立刻搬到了清寧宮,撤了道場,換了陳設,以此來紓解當年所受之辱。
胡皇后的遭遇和朱祁鎮的妻子錢錦鸞極其相似,這也是周貴妃一直覬覦皇后之位的底氣所在,只是歷史上的朱祁鎮和他那愛鬥蛐蛐的老爹不一樣,對錢皇后用情極深,終其一生也沒有行廢後之事。
不知不覺間,朱祁鎮在眾人的陪同下,進入了清寧宮內。對著等候已久的孫太后,朱祁鎮恭敬的施禮道:“兒臣見過母后,今日國事繁忙,怠慢了母后,還望母后恕罪。”
面對這位名義上的母親,沒有完全適應的朱祁鎮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膈應,可看到孫太后眼中濃濃的關切,一股骨肉相連的溫暖就從心底油然而生,讓前世身為孤兒的朱祁鎮十分享受。
“陛下這是做什麽,你勤於朝政母后高興都還來不及,皇兒長大了,母后很欣慰……”孫太后輕輕拉著朱祁鎮做到自己身邊,朱祁鎮被俘的兩個月裡,她日日夜夜處於煎熬之中,朱祁鎮歸來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讓孫太后十分高興。
坐在孫太后的身邊,朱祁鎮感到無比安心,逐漸從內心深處接受了這個母親的存在,此刻似乎原本的疲憊也煙消雲散,仿佛他原本就是那個明朝皇帝,所謂的後世、所謂的穿越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看著朱祁鎮疲憊的樣子,孫太后忍不住一陣心疼,皺著眉說道:“皇兒今天都忙些什麽,怎麽看起來如此辛苦?”
朱祁鎮聞言稍作遲疑,他今天乾的都是破天荒的事情,孫太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淡定。
見朱祁鎮有些踟躕,孫太后又將目光投向了興安,朱祁鎮見狀端起了茶杯,決定看一看興安如何表現。
興安剛準備說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自己以前雖然服侍的是孫太后,可如今已經是皇帝的人,既然朱祁鎮不說,他就更不能開口了。苦笑著跪倒在地,“陛下今日談的都是朝中要事,奴才不敢妄言,請太后恕罪……”
興安從孫太后還是孫皇后的時候,就一直跟著,對於興安的為人孫太后十分了解。忠心不缺,而且野心也不小,最為可貴的是膽子很小, 這也是孫太后將他放到朱祁鎮身邊的重要原因。
忠心自然不用說,作為皇家的奴才,若是沒有一點野心,遲早這個皇帝會被朝堂上的大臣們架空,而膽小怕事的秉性,也杜絕了下一個王振的誕生。
見興安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氣的都不敢出,原本一臉嚴肅的孫太后忽然莞爾一笑,掩著嘴輕輕點了點頭,對著興安輕聲說道:“行了,起來吧,你做的很好,沒有辜負哀家對你的信任。”
興安如蒙大赦的起身,孫太后接著說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興安你是個聰明人,不用哀家多說,從今往後只要記住一點,你是我朱家的奴才,除了陛下,旁的任何人都不要去管,記住了嗎?”
興安忙不迭的點頭,卻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早知道這掌印太監吃力不討好,還不如在孫太后身邊呆著自在,至少不用受王直於謙那些大臣們的白眼。
朱祁鎮只是微笑的看著,興安不知道的是,因為他今日的表現,為日後自己賺得了一場天大的富貴。
陪著孫太后說話的功夫,一道道酒菜擺上了宴席,朱祁鎮跟著孫太后上了桌,卻驚奇的發現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可明明只有他們母子兩人,朱祁鎮不禁有些疑惑。
孫太后輕輕擺了擺手,金英會意,領著興安和其余人等悄悄退了出去。朱祁鎮愈發覺得不對勁,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浮現。孫太后仿佛渾然不覺朱祁鎮的不自在,眼含笑意的扭頭對著屏風後輕聲喚道:“出來吧,哀家把我這負心的皇兒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