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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門天子》第65章 叛閹的末路(上)
  寥寥數語喝退楊俊千軍,喜寧此時心態膨脹的炸裂,雖然去了勢,但在喜寧的心裡,此刻的自己頗有些舍我其誰的豪氣。

  納哈出一路明裡暗裡壓著我又如何,瓦剌人眼裡沒有我又如何,還有那個該死的袁彬,原本朱祁鎮有幾斤幾兩喜寧再清楚不過,朱祁鎮在瓦剌混的如魚得水,屢屢逢凶化吉,在喜寧看來絕對是袁彬在背後出的主意。

  袁彬越是沉默寡言,在喜寧眼裡越是顯得高深莫測,那老實木訥的憨笑,在喜寧看來簡直比直接羞辱他還讓人惱火。一路上袁彬不知為何一直夾著尾巴,不管喜寧如何拿捏,袁彬都是一笑而過,顯得十分低調,讓喜寧找不到機會報復,這會兒突然冒頭,讓正在興頭上的喜寧以為覓得了良機。

  “這臉都伸出來了,咱家不打都對不起你……”喜寧陰惻惻的冷笑一聲,陰陽怪氣的嘲諷道:

  “袁大人,如果咱家沒記錯的話,你不過是區區一個小小百戶,怎麽,跟了耶耶幾天,真以為自己是天子近臣了,邦交這等大事也是你能過問的?”

  喜寧斜著眼睛掃了袁彬一眼,繼續說道:“要不要咱家提醒袁百戶一下,咱家才是太師任命的正使,我瓦剌使團大小事務,只能由咱家拿主意,就算你是大明皇帝派來,也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納哈出大人,您說咱家說的對不對?”

  納哈出聞言一愣,喜寧這是指桑罵槐,連消帶打的把他也捎帶進去,不過納哈出倒是顯得十分大度,僅僅遲疑了片刻,就言語恭敬地張口說道:

  “這是自然,喜先生是太師親自任命的正使,有權決定一切大小事務。不過,袁大人畢竟是大明皇帝欽定的,太師臨行前也特意說過,袁大人代表的是大明皇帝。所以,此事如何處置,還請喜先生三思……”

  納哈出不動聲色的還給喜寧一顆軟釘子,作為大使中唯一的瓦剌代表,按理來講納哈出應該以瓦剌利益為重,在喜寧和袁彬中間說和才是,但此刻仿佛唯恐天下不亂,使了勁的拱火。

  喜寧對此也十分意外,不過既然出了頭,羞刀可沒那麽容易入鞘,心裡暗罵一聲,喜寧撇了撇嘴,把目光落在又仿佛老僧若定一般的袁彬身上,顯然不打算就此揭過。

  “納哈出副使,此言卻是差矣,你我畢竟代表的是瓦剌,要時刻以我瓦剌利益為重。大明皇帝說的好聽一點叫做暫留,實際上誰不知道,那就是我瓦剌的一介俘虜。

  此事咱家自有主張,咱家不管什麽大明皇帝的旨意,只知道把太師的托付交於一個小小的參將,那就大大失了我瓦刺的顏面,除非楊洪羅亨信在這裡,其他人都免談!”

  喜寧如此侮辱朱祁鎮,若是放在以前,袁彬早就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可日夜相伴,朱祁鎮不止一次當著他們的面,唱著那首被稱為《鐵窗淚》的歌曲,詞曲十分憂傷,但朱祁鎮演繹起來卻顯得滑稽異常,算是幾人落魄生涯的主題曲。

  連朱祁鎮都不諱言俘虜一事,袁彬身負重任,怎會被輕易刺激,饒是喜寧如此挑釁,袁彬只是深吸了幾口氣,壓抑住衝上去砍了喜寧的衝動,垂下的眼簾裡,滿是那陰寒的冷光,眼神像是看一個死人,反而讓喜寧不自主的退了兩步。

  納哈出聽喜寧左一個我們瓦剌,右一個我們太師,心裡也說不出的膩味,他們從心底排斥這個少了卵子的蒙古人。

  喜寧被袁彬看的心裡發毛,袁彬的眼裡沒有半點憤怒,反而閃過一絲嘲弄的戲謔之色,“好你個袁彬,咱家這趟要是不弄死你,就不算個男人……”

  早已不是男人的喜寧恨恨的暗忖了幾句,正準備下令繼續向宣府進發,楊俊走後留下的幾名明軍,領頭的一人忽然面露狂喜,翻身下馬向他這邊衝來。

  “卑下高磐,見過袁大人!”

  那人興衝衝的走到近前,仔細看了幾眼之後,確認沒有看錯,單膝跪地,向袁彬朗聲說道,言語裡有壓抑不住的欣喜。

  袁彬定睛一看,這不是高磐是誰,推開警惕的望著高磐的幾人,一把將跪著的高磐扶起,仔細打量了許久,對著他的胸口狠狠錘了一下,難得高興的張口問道:

  “好小子,怎麽在這遇到你了?”

  高磐也沒想到袁彬會在這裡,自從作為戰俘被釋放之後,大同城下一語喝退瓦剌五萬騎兵,是高磐聽到朱祁鎮最近的消息,乍見袁彬,高磐也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但也知道還不是時候。

  “袁大人,此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待您入了宣府,我們再詳談不遲。如今我是奉了都指揮江福的命令,前來與瓦剌使團接洽,不想卻遇到楊將軍……”

  “兀那明將,咱家才是瓦剌正使,休要再做囉嗦,有什麽事速速稟來!”

  高磐殺人無數,早就看喜寧不順眼,聽見喜寧鼓噪,面色一沉就準備要發作,卻被袁彬一把拉住,在耳邊輕聲提醒:

  “秋後的螞蚱,理他作甚,先做正事要緊……”

  能被忠勇伯蔣信推薦,作為手刃郭林的劊子手,高磐肯定也不是愚笨之人,雖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其中必有關竅,微微點了點頭,連忙來到喜寧面前,拱手行禮之後朗聲說道:

  “尊使大人,右都禦史羅大人得知尊使到來,已在宣府右衛城設下酒宴,為尊使和諸位大人接風洗塵,特地讓我等前來帶路,請……”

  “嗯,前面帶路吧……”

  羅亨信的名號喜寧十分熟悉,沒有多做糾纏,也不管納哈出的意見,就直接應了下來,拍著馬若有所思的準備出發。

  前進了幾步,喜寧忽然發現,不僅納哈出紋絲未動, 就連高磐也靜靜的站在那裡,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喜寧。

  納哈出站出來為喜寧解了圍,“喜先生,那明軍小將的話應該還未說完,我們這麽多人,肯定不能都進城才是,依照慣例,除了您、袁大人和我之外,最多帶上幾名護衛,其余人等都在在城外驛站安置。”

  高磐連忙接道:“這位大人說的極是,此為慣例,城外五裡有一處大驛,酒肉都已備好,請使團其余人在那裡等先行休整。”

  喜寧聽到這裡就不淡定了,老奸巨猾的他,懷疑其中有詐,不放心的詢問納哈出:

  “納哈出大人,若我們就這樣進城,如果……”

  納哈出卻顯得毫不在意,不假思索的說道:

  “自古以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大明自詡禮儀之邦,如此下作的事情該做不出來吧……”

  喜寧猶自有些擔心,殺使者的事情,大明又不是沒有做過,而且自己身份敏感,真要鐵了心動手,隨便一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就可以輕輕帶過。左右思量了許久,最終不想墮了威風,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既然羅大人盛情如此,咱家也不好拒絕,你派人回去告訴羅大人,你我雙方就在城下一晤,成則成已,不成我們即刻啟程趕往京師。”

  納哈出暗叫一聲老狐狸,卻也沒有再說什麽。袁彬眉頭一皺,心中暗暗思索,為什麽沒有聽到楊洪的消息,知道不是時候,壓下了立刻詢問高磐的念頭,心事重重的跟著。

  高磐知道茲事體大,派了一人前去送信,自己帶著喜寧等人,徐徐向宣府城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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