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謙低頭之後,朱祁鎮穿越之後的第一場婚禮就徹底定下。而在如何娶親行禮的問題上,又陷入了僵持。皇家的禮儀向來由禮部官員擬定並負責執行,程序十分複雜,而且容不得半點疏忽。
一想到吏部以胡熒為首的那些老學究,劉永誠也皺起了眉頭,在那些人看來禮法大於天,都是些死腦筋,動輒就敢以死相逼皇帝的主。要被他們知道了今天的草率荒唐,估計奉天殿前又要有熱鬧看了。
畢竟這可是涉及到大明與瓦剌的大事,不是皇帝在宮中興起臨幸某個宮女。於謙好整以暇的閉口不言,劉永誠也一時間沒了主意。
心急如焚的也先弄明白於謙的顧慮之後,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於尚書,劉公公,今日算是也先嫁妹,可以按我瓦剌習俗先行成禮,待陛下回京之後,再按大明禮儀來辦,兩位看這樣行不行?”
於謙將頭偏向一邊,指望他表明態度是不可能的,左右都是要得罪禮部,可要真按也先的做法,倒好像跟朱祁鎮倒插門一樣,性質無疑更加惡劣,可貌似眼下只有這個辦法可行。
劉永誠也是眉頭一皺,學著於謙的樣子眼觀鼻,鼻觀心,這個節骨眼上,保持沉默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也先倒是沒想太多,見兩人都不出言反對,不敢再拖延的他索性一拍大腿,順勢衝著幾名隨從說道:“來人,請火神……”
蒙古民族的婚禮儀式也有一套複雜的流程,往往要持續三天,非常隆重熱鬧。但以也先的狀態來看,他是一分鍾都不想多待,所以直接進入婚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環節——拜火。
娜仁公主此時已經恢復了平靜,臉上不悲不喜,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那幾名親兵的心情可也先一樣急迫,不一會就壘起三座品字形的火堆,升起了熊熊烈火。
隨著烈火的升起,瓦剌那邊的軍士一片歡騰,不明就裡的明軍弄清狀況之後,心裡也松了一口氣,膽子大的也跟著歡呼起來。
尤其是看到娜仁公主之後,這些士兵對朱祁鎮生出無比敬仰。之前知道陛下親征被王振等人所陷,在草原流浪漂泊,如今看來陛下果然不是凡人,不僅孤身深入敵營而不失氣節,在北京城下身處敵軍之中還不失膽氣,而且還賺來敵方如此美麗的公主。
歡呼聲逐漸傳開,知道戰時已息,讓雙方徹底放下心防,原本劍拔弩張的局面,忽然變的一片和諧。與身邊歡騰的人群不同,劉寒之這些讀書人,紛紛垂淚不已,仿佛朱祁鎮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
劉寒之含著淚水定下決心,戰爭結束後就回家苦讀,一定要科舉高中,用自己的力量開創一個強盛的大明,用不可匹敵的實力去碾壓一切對手,讓皇帝用身體去換取和平的事再也不用發生……
看到火起之後,伯顏帖木兒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直到忠勇伯蔣信領著十幾人前來迎接朱祁鎮,他才從片刻的失神中醒轉。
長出一口氣,眼神複雜的看了朱祁鎮一眼,轟然跪倒在地高聲說道:“臣伯顏帖木兒,恭送陛下回京!”
不管願不願意,回家的執念讓所有瓦剌人都暫時忘卻了慘敗的事實,齊刷刷跪倒在地,跟著伯顏帖木兒高喊:“恭送陛下回京!”表情卻跟送瘟神一樣。
身處萬人聲嘶力竭的聲浪之中,朱祁鎮卻紋絲不動,前世光棍一條,也曾無數次幻想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卻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更加諷刺的是,本以為穿越當了皇帝,可以三宮六院坐享美人無數,可到如今連個女子的手指頭都沒有摸過。
這就要結婚了?還是一個武力值驚人,而且怒氣值爆表的存在,朱祁鎮心裡滿是不甘與恐懼,他的思維還停留在現代,總以為娶了媳婦就得負起責任,豈不知深宮之中,多少宮嬪終其一生可能都見不到幾次皇上。
“罷了,紫禁城那麽大,朕躲著點就是了……”
無奈的接受現實的殘酷,朱祁鎮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伯顏帖木兒面前,雙手扶起後,拍了拍伯顏帖木兒的肩膀,歎了一口氣,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轉身走出幾步,知道歷史上伯顏帖木兒結局的朱祁鎮,忽然停下腳步,想到草原上的種種,忍不住又走了回來,重重的抱住伯顏帖木兒,在耳邊輕聲提醒道:“伯顏兄,此去草原多艱險,小心阿剌知院,一旦有事可派人告知朕……”
說完之後,留下一臉不解的伯顏帖木兒,朱祁鎮走向蔣信牽著的駿馬,再也沒有回頭。
“臣兵部尚書於謙(奴劉永誠),參見陛下……”於謙劉永誠等一眾大臣,見朱祁鎮平安歸來後,紛紛面色激動地跪倒在地,一向冷酷的劉永誠此時也情難自已,淚水不住的湧下。
“免禮平身!”朱祁鎮面色平靜,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是那個君臨天下的皇帝。雖然努力掩飾,盡力模仿後世電視劇裡皇帝的樣子但聲音裡的一絲顫抖,還是揭示了朱祁鎮此刻內心的激動。
“罪臣也先參加陛下!”已經匍匐在地的也先, 渾身上下抖得十分厲害,生死就在朱祁鎮一念之間,讓也先十分惶恐。
娜仁公主已經頂上了一片緋色的紅布,從材質來看分明是從哪個袍子上剛剪下的。雖然隔著紅布看不見她的表情,可眾人參拜的時候,朱祁鎮看到娜仁公主身軀明顯一顫。
“淮王你起來吧,朕既然說過不殺你,就絕對不會食言。”
也先整個人明顯一松,起身忐忑的來到朱祁鎮面前,小心翼翼的想要去牽住馬韁,在草原上這是臣服的表現。誰知他剛一靠近,就被騰驤衛幾名統領粗暴的推開,一臉驚慌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成王敗寇莫過於此,朱祁鎮不是什麽爛好人,熟讀史書的他甚至歷史的殘酷,如果今日北京城破,那麽那個驚慌失措的人就要換成他了。
臉上的不忍之色一閃而過,朱祁鎮沉聲說道:“淮王,你且放心離去,只要你約束好部隊,沿途明軍會對你們秋毫無犯?”
朱祁鎮的話讓也先呆在了原地,這劇情好像不對,不是說朱祁鎮答應了要陣前結婚,可這分明是想耍賴啊。一時間也先進退維谷,盡快脫身自然最好,但他也和伯顏帖木兒有同樣的顧慮,如果不能定下婚事,心中始終不安。
“這……”也先苦著臉環視,卻發現於謙和劉永誠等人,都仿佛忘了方才的爭執一樣,對也先哀求的目光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沉默的娜仁公主突然出聲:“陛下,娜仁自幼喪父,今天是娜仁大喜的日子,長兄如父,還是讓大哥留下做個見證,禮成之後再走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