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中,正面情緒會被縮至最小,就算你夢到了和心目中女神交歡的春夢,其實也都不會感到真正的愉悅。
但是負面情緒卻會被無限放大,怒、哀、驚、懼,而且手段方面無所不用其極。
古聞現在就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失去了父親,永遠永遠的失去了嚴慈的父親。
兩行熱淚滾落面頰,不再似之前那般模糊朦朧,而是真真切切的能夠感受得到。
熱淚充斥著眼眶,視線范圍之內,一切的一切都變的濕潤扭曲。
“爸……我好想你……”
這是古聞在這個空間裡,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講話。
他說完,抬手用手背搓了搓眼眶,視線這才逐漸恢復了清明。
可是院內又變的空無一人。
靜靜的,沒有風,綠葉不曾有過搖晃,紋絲不動的佇立在原地。
古聞擦了擦眼角的殘留,胸中殘存著的傷感告訴自己,剛才的一切真實發生過。
包括之前母親的恐怖場景,他一並回想了起來。
這裡有古怪。
他心裡暗道。
夢?
古聞努力回想著事件發生前的場景。
茅七八,夜總會,黃不生、黃不長?!
他暗暗的握緊拳頭,手掌卻不曾傳來應有的力度。
“該死,落入他們的圈套了。”
“該怎麽做才能讓自己醒來?”
古聞一邊思考著,一邊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植物、紅瓦、青磚、水井,這裡應該是扭曲了自己殿堂的記憶建立起來的。
古聞揣測著。
但殿堂的房屋不應該這麽低矮,他的設計圖比例尺錯了,應該是這裡的三倍。
正想著,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改變,青磚砌成的牆壁寸寸高長,直至與古聞記憶中的完全重合才停止下來。
“有門?”古聞嘟囔了一句,“那院子中間還應該有個大亭子。”
話音剛落,一座巨大的亭子瞬間出現,裡面擺放著的石桌石凳卻也同樣大了三倍。
古聞念頭剛起,便轉換到亭子裡面。
這就是夢中的好處,想到的地方不需要一步步走去,僅僅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就可以做到。
他指著桌凳:“小、小、小!”
桌凳果然依著他不斷的變小,變小,再變小。
“有意思。”
古聞玩的正起興,突然想起來殿堂裡面最讓他印象深刻的網購達人——呂姬。
這個念頭也不知從何而起。
果然呂姬就在下一刻站在了院中,意料之外的是,伴隨著呂姬,方黎兒也一並出現在了殿堂的院子裡。
“這是怎麽回事?我剛才明明沒去想阿黎啊?”
古聞正納悶呢,就見呂姬突然一臉憤怒的衝著方黎兒走去,三步並作兩步就來到她的身前。
只見她高高的抬起手來,劈頭蓋臉的落到了方黎兒臉上,結結實實的給了方黎兒一巴掌。
“啪!”
雖然不曾響起,但古聞卻如同真實聽到了一般。
方黎兒如圖一個木偶一般,不知道躲避也沒有任何反應,就那麽直直的站在原地,任憑呂姬掌摑。
他看到此情此景,羞怒交加,一個箭步就想要衝上去製止呂姬,卻發現自己怎麽跑也只是在原地踏步,不動分毫。
方黎兒臉頰瞬間高腫了起來,病態的紅腫在夢境中格外刺眼,古聞看在眼裡,眼珠子都要氣的瞪出去,
卻也還是只能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 呂姬得理不饒人,又是手起刀落,“啪”的一下,重重的扇在了方黎兒另一側臉頰,動作利落乾脆。
“混蛋!!!”
古聞怒罵,“有什麽事你衝我來!!!”
憤怒之下,他早已忘記了自己身陷夢境的處境,隻覺怒火中燒,整個人仿佛都要炸了一般。
呂姬高傲的瞥了古聞一眼,蠕動雙唇,“收拾完她再收拾你,堂堂殿首竟然愛上一介妓女,恁地不知羞恥,丟盡了殿堂的臉面!”
說完,不解恨的又轉頭給了方黎兒一巴掌。
古聞眥目欲裂,狀若瘋魔般雙臂向前揮舞著,握掌成抓,恨不得隔空將呂姬撕成碎片。
呂姬對他的動作不管不顧,又給了方黎兒幾巴掌,打的盡興之後,張手攤開在空中,一道湛藍的水刀瞬間凝聚而成。
她攥著刀把,輕松寫意的挽了幾個刀花,仿佛對刀子的鋒利程度很是滿意,她單指一彈刀背,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古聞眼睛一花,一道美麗的藍色彎月劃過空中,方黎兒的手臂便切口整齊的脫離了軀體,直直落在了地面上,過了好一會兒血液才反應過來,噴薄而出。
可是她卻依然呆立在原地,不見表情,一動不動。
古聞恨的銀牙都快要咬碎了,“呂姬!我誓殺你!啊!!!”
他狂吼著。
呂姬嘴角一揚,一萬分的不屑,又是一道藍光,方黎兒的另一條手臂也落在了地上。
可能是覺得這樣不太過癮,呂姬不再用力揮斬,她改成了動作輕柔的一刀刀劃在方黎兒的軀體上、面龐上。
一道道紅色直線描在方黎兒的身上和臉上,血液從中不斷滲出,又參差不齊的滑落下去。
一時間,方黎兒整個人宛如在血中浸泡過一般。
“呂姬!殿堂!我草你們大爺!”
古聞罵出最後一句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昏迷是混沌的黑暗。
這裡不著天際,不落實地,好像回到了他傳承魔法水晶時的場景,只不過這次少了水晶光芒的照耀,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黑暗中,古聞在夢境裡經歷的三次痛苦不斷循環播放著,不論睜眼閉眼都是揮之不去。
不幸中的萬幸是,悲痛是一種強而有力的力量,有時候他會激發出人類更深一層的潛能。
夢中的古聞在悲痛欲絕之下,打破了夢境的阻攔,按照記憶中魔杖的位置,指揮著現實軀體一把抓住魔杖。
感受到魔杖真實的觸感,古聞就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無意識的調動起體內蘊含著的磅礴魔力,腦海之中的一片空白上,淺淺刻畫出一副陌生的魔法軌跡。
他下意識的跟著軌跡運行起來,嘴裡呢喃著,片刻,魔杖一揮,古聞的雙眼眼珠被滿滿的深藍色佔據,眼下的面頰,被風拂過,有著水分蒸發的清涼。
“就讓這肮髒的世界,隨著這聖潔的魔法,一同洗刷乾淨吧!”
他的聲音很小,卻一時之間響徹雲霄,隨著話音落下,原本萬裡無雲的夜空點點星辰退去,連月亮也不見了蹤影。
“嘩!”
“嘩!”
“嘩!”
方圓百裡瞬間同時落下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洞穿了一面又一面堅實的水泥屋頂。
這還是外圍的情形,越靠近夜總會的中心位置,雨滴的威力則是越大。
有來不及避雨的路上行人被雨點打到,頓時便在天靈蓋上被開了一個彈孔大小的血洞,然後軟綿綿的倒在地上,血液隨著水流的方向,染紅了大片土地。
而身處中心位置的光輝歲月更是淒慘,整棟樓都被打成了篩子,宛如一個巨型蜂窩煤一般,從外看去都能看到房間大開的屋內,躺著一地的死屍。
只有一個房間例外。
黃不生和黃不長蹲在角落,旁邊還蹲著不知什麽時候醒來的茅七八,他們身周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黃光,不斷的被雨點擊破、愈合、再擊破、再愈合。
頭頂上還舉著原本在屁股底下坐著的破舊沙發,如今也被雨點打的破爛不堪。
三人蹲在一塊瑟瑟發抖。
黃不生和黃不長的臉上並沒有想象中的驚恐不安,反而一臉的興奮,茅七八看了忍不住問他們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黃家…我們黃家終於看到報仇雪恨的希望了!”
不同於黃家兩兄弟的喜形於色,此時此刻,縣城的另一個方向,一座較為高檔的賓館內,一群長袍打扮的洋鬼子聚在一起,頭頂上支著一張薄薄的魔法盾抵擋住威力不強的雨點余力,一邊面色凝重的商議著接下來的計劃。
(外語)“他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了,看來這次我們的任務很是艱巨,怎麽樣,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嗎?”
(外語)“我們現在只能寄托於,他施展完范圍如此廣闊的魔法之後,會有一段虛弱的時間。”看起來是首領模樣的人分析到,“計劃做一點小小的改變,先讓雇傭兵上去暗殺,一來可以打探他的身體狀況,試試常規手段能否奏效,二來如果不成功的話也不怕打草驚蛇,咱們緊隨其後,對他進行圍殺即可。”
說到這裡,他不再言語,而是隔空朝著古聞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
周圍的長袍法師點點頭,也閉口不言,房間裡只剩下兩個肌肉健碩、短身打扮的持槍男子,默默保養著槍械的響聲。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論眼睛大小,眼神都銳利如鷹隼,堅定而又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