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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44章 死角
  弗雷恩架住布魯圖的脖子時,大致明白了過來。

  不明白也不行。

  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有任何行動,哪怕最小限度的行動,也不例外。

  慌亂的叫聲也就一開始的那一瞬間曾存在過,一瞬間便消失,安靜,萬籟俱寂,現在也一樣,全然無聲。

  防禦依舊很周密,防著外部,也防著內部,但不是針對布魯圖一個人。

  如果視線有重量,他應該已經被壓垮。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很可能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意外。可能是考核,或者展示,類不管怎麽說,只有他一個人不知情,而剩下所有的人都達成了默契。唯一的困難就是,到底是怎麽讓所有人都瞞著自己知道的?

  弗雷恩一時想不到什麽答案,但結論不會有錯。

  他看向自己的「俘虜」。

  布魯圖高舉著雙手示好,眼神不卑不亢,示意自己沒有下一步的行動。弗雷恩一句話也沒說,也說不出來。憤怒和酸楚灼著食道向上翻湧,又被咽下去的口水澆滅。

  只有這種程度的不快而已。

  不必炫耀,也不必抱怨,或者說,不應該在現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麽意外的。都只會讓人覺得衝動,而他們在這邊莫名其妙的,沒頭沒尾行為,也一定會當場作出一個合適的解釋。盡管不是對自己,而是對著下面在圍觀的民眾,但結果一樣。

  他謹慎地轉過身,看著耷拉著眼皮的利爾斯國王,後者微不可聞的點點頭。

  這可能已經是他做得出的,幅度最大的行動。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氣息撞到頭盔的裡側,朝著自己的嘴唇往下滾,發著燙。緩緩放下手之後,弗雷恩才聽得見利爾斯又走上前去,回到最中央的位置。

  弗雷恩艱難地邁開腳,一隻手握住布魯圖的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抵住背,把布魯圖緩緩地往回押送過去。走著的的時候,她正好能夠看到克蕾奧諾亞略微有些緊張,也有些歉意的神情。

  但他不打算放手,於是推著布魯圖稍稍退後到最角落,但依舊是誰都看得見。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確對魔力有著強大的抗性,無論是他對別人,還是別人對他,而行動力也很強,很冷靜,果斷。只要有他存在,對於接下來的戰爭一定是一個強大的助力。」

  利爾斯的背景音很冷淡,或者說,懶洋洋的,沒什麽精神。他說話的時候也沒有看著下面,而是微微側著頭,撇著坐在側面的那些貴族,有些人見過,也有的沒有,也找不到太多共同點。

  要說唯一有什麽相同的,也就是他們神色如常,一點也不因為剛才的那起意外情況而慌亂,這有些反常。台上的人另當別論。但所有人都對剛才的意外做出準備,不太可能,一定是發生了別的什麽。

  自己的手下有些動靜。弗雷恩便重新用力,防止布魯圖就這麽掙脫開。

  布魯圖小小地抱怨:「痛死了,不能別這麽粗暴嗎?」

  他想起自己還戴著頭盔,加上說法是盡量要以這個身份見人,而不是自己本來的身份,也就是說,最好不要回答。

  不然很可能認得出自己。

  「……」

  「我知道你是弗雷恩,公主殿下告訴我了,不用這麽戒備。」

  布魯圖的聲音毫無憂患感,除了他在說出名字的時候聲音壓低,剩下都隨隨便便,仿佛自己沒有站在視線的製高點,而是在廣場的,沒人看見的角落一樣隨隨便便。

  弗雷恩也被他身上散漫的態度稍稍感染了些,想了半天,還是開口。

  「為什麽要放開?」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刻意不讓別人聽到,而又有頭盔的阻隔,也就沒人能夠讀唇……不,本來能夠讀懂他唇語的人理應不存在。

  「作秀而已,感覺怎麽樣?」

  弗雷恩沒有答話。他知道確實是這麽一回事,但也不想承認,因為自己總覺得,如果簡簡單單地就這麽認可了他的說法,很不痛快。但他也打定決心,不能問什麽太敏感的問題,也許還有人聽得見。

  「哼,表演,就不怕出亂子嗎?」

  「他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剛才勾肩搭背地走過去的,沒人理我。」

  「關系不錯?」

  他想起法伊的反射性的驚恐的態度,忍不住想歎氣。以她的說法,看不順眼布魯圖的人很非常多,所以如果要他說一個最不可能在這種場合配合演出的人,那就只能是布魯圖了。所以盡管他的第一反應是配合的表演,但看到布魯圖的臉時,又忍不住打消這個念頭,拿不定主意。

  布魯圖向後扭過脖子,抬高了眉毛:「工作而已。」

  「非你不可?」

  「我很有名……」他的嘴唇朝旁邊駑了下,「雖然是不是什麽好名聲,但我的確名氣很有名。」

  與此同時,克蕾奧諾亞的舌頭微微冒出一點,用嘴咬住,她的臉頰也微微抽動,表情很有些尷尬,也用一隻手掐住自己的手腕另一隻手松開。

  讓人覺得,他們的確在此時此地達成了一致,不會有錯。

  而弗雷恩覺得自己做到這份上也就差不多得了,便松開手,看著他在台上大大咧咧地轉過身,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表現。即使是其他衛兵也一樣,如果說弗雷恩是刻意不想去看那些讓他火大的人,那麽布魯圖就是看到了就像沒看到一樣。

  「為什麽他們都沒有反應?」

  克蕾奧諾亞和他隔開了一段距離,想要對她說話不太自然。而布魯圖就在自己身邊扶在欄杆上,享受著別人看到他時的嫌惡表情。

  他還是為了別人的身心健康,不要讓他閑下來比較合適。

  「啊,問我?」過了半天,布魯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什麽反應?」

  「如果是剛才那種情況,正常情況下當著面所有人都看不見,那麽都應該瘋了才是吧。為什麽除了開始的一點點喧鬧之外,什麽聲音都沒有……」說到這裡,弗雷恩又不住更正,「而且,開始的那一點,也是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

  布魯圖不待弗雷恩進一步追問,拍了下自己的手掌:「如果你是問他們為什麽都這麽平淡,因為所謂的第三隻眼。」

  「第三隻眼?」

  這個詞語聽過,有些印象,但沒有那麽熟悉。

  只在哪裡模模糊糊地聽過一次,但一下子想不起來。

  「也就是魔力的存在。剛才的那股霧氣將視線遮蔽了,但是將人身上的魔力反應放大了。大到即使不特意探測,一般人也能夠看得見的程度,一般來說,人身上的魔力量都是絕對無法感知到的——即使是我也一樣。」

  啊,想起來了,是自己被普及魔力的時候,魔力的探測和反應本身就被稱作第三隻眼。

  這的確說得通,尤其是自己還沒有被打開的情況下。

  「所以他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也想要嘗試著睜開自己的第三隻眼,不過徒勞無功。現在他的精神高度緊繃,而身體也有些疲憊,顯然無法做到精密的操作,加上也沒有那個精力,弗雷恩便只是搖搖頭,放棄自己的打算。

  「所以他們看得到我是怎麽拍著其他人的肩膀從露台的後面上來的,也就看得見剩下的所有人怎麽井然有序地退到角落,只在中間留下你一個人。不,你一個人並不確切……」

  「還有你?」

  「不,看得見的只有你的佩劍,以及披風。」

  布魯圖眯著自己的眼睛,也許是錯覺,但弗雷恩總覺得,他看向自己披風的樣子有些說不出來的情感,動作本來就大到誇張,現在更是離譜,他們應該看得出來自己在和布魯圖在說話,也有些人在意起來。

  自己不像他,對沐浴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還有些自覺,所以弗雷恩只是用身側的右手扯了一下自己的披風。

  「真是好材料啊。一般的披風不會有這麽強的反應,這是拉格納的織物吧,雖然不起眼,但也是良品……反過來說,如果你把這個披風一扯,就徹底隱形了。在剛才,在霧氣中只看得見一個在中央的,低下來的披風的影子,挺有意思的。」

  布魯圖咯咯地直笑,來回搖晃著白色石製品的欄杆,當然,肯定搖不動。

  「所以剛才我湊近之後,大家的反應才是……」

  弗雷恩環視一圈,不知為何,利爾斯現在還在講話,而且講的內容變得越來越生澀和詭異,簡直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他剛才還在擔心自己在這邊和布魯圖咬耳朵咬的太厲害會不會耽誤時間,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擔心。

  再者說,自己應該有拒絕的權力, www.uukanshu.net 所有人應該會恨不得草草了事……還是要把這些事情籌備的更厲害。

  「你要是不喜歡這件披風的話,送給我怎麽樣。」

  布魯圖突然開口。

  「不可能。這是定製產品……而且有用嗎?」

  「當然有用。」說出這句話的布魯圖連連搖頭,眼裡盡是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這件披風很不錯,輕便,不顯眼,不阻礙行動,也比較耐打。拆下鎧甲自己戴上也有用——不如說是最好的用法,基本上夜裡進去,把自己的身體一遮,別人就找不到,即使看得到,也可以用作誤導。」

  布魯圖的描述罕見的有些興奮而繪聲繪色,弗雷恩稍加思考,差不多理解了。不過另一個問題也同時浮上腦海:「所以,剛才那個是很常見的情況嗎?」

  雖然看不見,但布魯圖的語調一下子認真起來,盡管動作還是一樣軟趴趴的:「就是這樣,很多時候都是用霧氣的擴散遮蔽視線,同時用放大的魔力標識出不一樣的人,每個人的魔力都不一樣。所以剛才那樣並不是花拳繡腿的作秀,也有意義。」

  「你還缺這個?」弗雷恩不客氣地反問,「我還以為你是個戰士。」

  「我的本職就是斥候,如果說正面打的話,我對上這裡的一大半人都單挑獲勝沒有勝算,反而要逃跑。」

  他的回答回到了什麽精神的狀態,很散漫。

  弗雷恩沉默下去,經過布魯圖的介紹,他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抵清楚了。

  但還有一個問題。

  「那麽,你在這裡出現,到底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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