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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46章 反手
  故技重施?

  他想了想,又隨即否決,上次的反應可沒這麽豐富。

  但當他步入迷霧中時,還是喪失了方向感,只是短短的一個轉身,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這霧很見鬼,在自己沒法打開第三隻眼的情況下,什麽都看不見,雖然剛才布魯圖說他什麽也做不到,但自己果然還是應該試一下。

  現在也看不見他,誰也看不見。

  只有聲音。

  背後有人大聲說些什麽,但剛說出半句話,他就顧不上。拉著他的人力氣太大,一下子站不穩,踉蹌一下,俯下身,免得自己摔在地上,同時在往前。

  拉著他的手松開一點,他連忙趁這時間調整自己的姿勢,稍作思索,用另一隻手一把揪下披風,又放開儀式用劍,任由其咣當落地,正在此時,下方突然爆發出一片嘈雜的喧嘩聲,不是正下方,而是某個方向。

  他便朝著聲音背側,跟著拉著自己的手走去。

  能從背後的聲音聽出自己的確是在遠離最亂的地方,也能夠通過快走的步伐判斷自己在往下,在樓梯上奔跑的時候亦然,小心地在樓梯上拾級而下,以免兩人的步調不一摔倒。

  但沒有人衝上來,只有金屬的碰撞和慘叫,到底是為什麽,也無法一下子明白。

  視線所及,皆為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即使在下樓梯的時候低下頭,也看不清自己的腳和樓梯的高度,完全是憑借著上樓梯的肌肉記憶和隱約的印象。

  視線非常差,向前也是一樣,最遠能看到就是手肘,再往外,胳膊伸入了霧中,回到平整的地面時,也因為顧慮者方向,怎麽也快不起來。

  和他不同,拉著他跑的人卻毫無迷惘。不時能聽到喘氣。

  「克蕾奧諾亞殿下?」

  「沒時間解釋了。」

  果然是她。

  走廊上——他從回音和方向判斷出來的——也是雲山霧罩,也許只是自己的視角如此,他們卻什麽都看得見,這樣就非常不利。

  證據就是,稍遠的腳步聲,時有時無的腳步聲,和克蕾奧諾亞的反應。

  每當腳步聲接近,克蕾奧諾亞的手就拉得更緊,即使隔著手套也跟感覺得到不小的力氣傳了過來。

  就像現在。

  掌心又被握緊,微微向右傾斜,用了點力,有點引導的意味。弗雷恩便順從地左腳朝前一蹬,來了一個急轉。

  一直被拉扯地手臂,在此時稍微放松了點,手臂沒有挺的那麽直。同時,他們一同低下頭,弗雷恩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頭上擦了過去,頭盔都有些碰歪,好歹沒有摔倒。

  之後繼續加速向前。

  像這樣重複了幾遍,還算挺有默契。沒有因為不必要的預備動作喪失速度,也沒有在轉彎時猝不及防。克蕾奧諾亞就在前面拉著弗雷恩的手,一路向前,在她所熟悉的領域裡狂奔。

  直到弗雷恩的視線突然徹底清晰,讓他忍不住放慢腳步。

  而克蕾奧諾亞也在此時停下,靠著牆壁休息。

  還在城堡裡,某個房間內,灰色的石磚陳列在兩邊,內部的房間卻空空蕩蕩,但比起之前走過的那些都小上了不小,給人感覺,房間比起之前去過的那些房間都要小上好幾號,無法判斷是本來就這麽小,還是別的原因。而且可能把後面那些人甩開。

  說可能,是因為他沒有來得及回頭看。

  明明是下午,但寒意還是抑製不住竄上脊梁。

  把心提到嗓子眼,往回看,什麽都沒有,只有緊閉著的門,背側掛著藍色的,紅色的旗幟,旗幟下沒有人走過,甚至沒有模糊和霧氣,視野清晰。看得清楚旗幟上站立著的,獅子的紋樣,他忍不住多端詳了幾下。

  又或者,是他實在是不想回頭面對克蕾奧諾亞,情感和態度都很複雜。

  不如說,這才是讓他感到麻煩的源頭。

  按照現在的情況,她只能做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但弗雷恩有很壞的預感,克蕾奧諾亞就會這麽解釋。

  而這麽解釋也未必會是真話,但最後,他也不得不面對。

  「方便說話嗎?」

  「當然,這裡很安全。」

  「那我安全嗎?」

  沒有意識到弗雷恩居然會提出這個問題,喘著氣的克蕾奧諾亞,忍不住嗆了幾聲:「當然,我沒法對你做什麽。」

  「抱歉,我忍不住懷疑。」

  「什麽意思?」

  弗雷恩回過頭,眯著眼:「所以你的第一反應是帶著我跑?」

  「他不會有危險。」

  這裡的他不能是別人,只能是利爾斯國王一個。

  「怎麽回事?」

  「因為我意識到,這是……禁軍嘩變。」

  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讓弗雷恩不禁歎氣,是嘩變,而且只有嘩變,才會讓她一個人帶著弗雷恩朝這裡猛衝,而不是讓其他人簇擁著他們兩個離開,而且光是想想背後發生了什麽,就很頭疼。

  「……對著你來的?」

  捫心自問,他不覺得自己有讓克蕾奧諾亞立刻做出抉擇的價值,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去找她的父王了解情況理所應當,所以為什麽非要帶著他一起跑。

  「我在公開場合出現的次數和父王一樣少,更不用說一起出現,他們沒法放過這個機會。」

  通俗的說,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對著利爾斯國王告克蕾奧諾亞皇女的狀。告什麽狀其實不重要,他立刻能想到的就有兩個,一個是夥同他欺騙國王,或者夥同別人欺瞞他。

  而欺瞞是所有指控中,程度最輕的那種,從反應來看,可能提出的指控更大,如果那真的是自己聽得到的指控的話。

  不過,其中也有些話,也有些奇怪,克蕾奧諾亞的反應,比弗雷恩自己還冷靜。

  背後的原因也很明顯。

  「你早就知道?」

  「沒錯、」

  她甚至都沒有辯解些什麽,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承認。表情卻有些痛苦,歷經掙扎,仿佛在弗雷恩面前不自然的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盡管從剛才的反應來看,這脆弱的一面是刻意流露出來的。

  不待弗雷恩進一步反應,她便繼續往下:「說起來很長……沒關系嗎?」

  「你是在刻意……」

  弗雷恩不耐煩地敲著手指。

  克蕾奧諾亞抬起自己的手,示意他不要繼續:「不要雕琢每一句話背後的動機。我說完之後,你自會明白的。」

  「你保證?」

  「我向你保證,但請先聽我說完。」

  弗雷恩略作思考,最後點點頭,姑且同意所說的話,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接著聽她先說完,最後再提問:「明白了。」

  應和的回答除外。

  「首先,一直沒有人對你說,你的影響力有多大吧?我以為你在召喚的時候,理應直接有神啟,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所以你連這方面的自覺都沒有嗎?」

  「……」他沒有回答,任沉默流逝。

  「好吧,這不重要,我馬上會告訴你,為什麽他們對你都會這麽重視。你真的不知道嗎?」

  沒有人直接說明,但弗雷恩對此已經深深體會到影響力。他如同尖刀一般,在昨天刺進這個世界之後,就一口氣刺進了中樞,即使之前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力,從這種陣仗就可見一斑。

  不是件小事。

  而至於為什麽,只能夠模模糊糊的有些不成形猜測,不夠明晰。

  「非要我說的話,剛才的迷霧我不受影響吧?雖然我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但經過訓練之後就很容易看見……有這方面的合作價值?」

  她卻面有難色,不知應該怎麽回答。

  弗雷恩注意到,她把弗雷恩的儀式用劍撿起,在空中揮舞了幾圈。

  自己剛才丟下來的,不過現在想想丟下也沒用,即使沒法追蹤自己,但通過自己的這個隊友,追蹤過來很不容易。

  而因為鎧甲的密閉性有些差, 所以透不過氣,有些悶,他也背對著他把最外一層脫下。

  「不……完全是這樣。」

  「不完全?」

  「說完全不是,不太合適。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和信仰有關,你本身就是神的代行者,從地位上,和教會所信仰的神最接近。對於虔誠的信徒來說,有很大的影響力。」

  說到這裡,克蕾奧諾亞諷刺地看向遠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從她的動作來看,很熟練。

  「聽上去很多人不怎麽虔誠?」

  她沒有否認:「現在的原教旨主義者不多,雖然也有,但的確不多。因為大家也都知道,這些代行者雖然離神最近,但也都是人,也都有人的弱點,你的特殊性來自於,你並非來自同一個世界。」

  「……」

  弗雷恩陷入沉默,不自覺地追隨著他的視線,看向掛在門背的那扇旗。

  好像是和教會和神明有關的象征?之前聽法伊提起過,但沒有聯系起來,所以現在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克蕾奧諾亞的聲音離的很近:「根據過往的歷史,這種人總會帶來一段時間的,繁榮和進步,雖然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很快就會恢復原狀。」

  隨後是短暫的猶豫,不知是在猶豫什麽。

  「但這次不一樣。」

  正想要開口追問,卻感覺腹部一陣刺痛。

  她的聲音也壓的更低,不僅是音調,來源也是一樣。

  單純的刺痛感。

  從腹部到背後,觸感冰冷,傷口本身也變得灼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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