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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2章 易位
  青年驚訝的表情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便被凸起的下巴蓋住表情,連接著揚起的頭髮相繼蓋住。

  因為青年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別的動作,就被他前衝的手肘正中肚子中心。他一直在加速,青年便被這樣一記暴擊重重地推向後方,其他動作也完全沒有施展的空間。

  他沒有停下來,就這樣側著身子想將青年壓在身下,倚靠著慣性和加速,給了青年莽撞的一記衝撞。

  赤手空拳的他對抗拿著武器的青年,的確莽撞。

  不過,幸運女神站在他那一邊。

  青年向後的時候雖然在努力調整姿勢,想要反抗,但一切來得太快,動作再怎麽靈巧迅速也不能完全反應過來。因為剛剛爬上坡,而又越過灌木,所以身後沒有用以緩衝的雜草,而是無比漫長的下墜。

  不如說,著地點無比糟糕――在他青年朝下撞擊的位置,是一塊及肩寬的,灰色石頭。

  會心一擊。

  光從撞擊聲上,就聽得出來青年被撞得很慘年也果然一下子翻起白眼。痛苦地嚷嚷起來,雙手和雙腳失去其他反抗的動作,在原地痙攣,武器都脫了手,很是狼狽。隻不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完全沒什麽搏鬥的經驗,完全是憑借著直覺和本能才一瞬間做出了那麽激烈的動作,再做一次有沒有相同的效果?無法保證。

  落地時,雖然下面有人作為緩衝,他依舊感覺自己每塊骨頭都猛地一震……雖然察覺到需要調整出合適的落地姿勢。但那也一樣,

  在摔得生疼之後才意識到,需要做些什麽。

  但有些太晚了,他在落地的時候提醒自己,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一定不能夠再犯下這樣的錯誤。

  他狼狽地從地上連滾帶爬的起身,過程中手一滑,掌心在泥土上劃出一道痕跡,差點又壓在那個青年身上。他卻不想壓著別人,不知道是想要保護別人,還是想要保護自己。

  不想浪費時間,盡快逃跑,但動作仍不流暢,踉踉蹌蹌,一瘸一拐。越過這倒下的身體,又越過石頭,向下逃竄。

  他沒有接近,返回,去補上一刀。隻是一昧遠離從最危險的現場,如果青年的狀況是裝出來的,現在再接近就太危險,如果不是裝出來的,補上一刀危險太大。

  隻是在浪費時間。

  他這麽說服自己。

  想要提速,不過卻始終快不太起來,他蹣跚著前行了一段距離。又突然覺得大腿一陣劇烈的刺痛。他咬著嘴唇低下頭,看到他大腿的後側插著一把小刀,旁邊湧出血來――不是特別深。

  剛才有這把刀嗎?他回過頭,還是看到過青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有著有人曾經受傷後行動了半天的記憶,所以無法確認這把刀是設麽時候插上去的。也就不知道放著他不管的決定是否正確。

  是暫時安全了嗎?還是危險仍在繼續?他甩開這些念頭,隻是一味向前,比起判斷失誤,停滯不前絕對是最壞的選項。

  右腿喪失了一部分行動能力,在痛感的阻撓下,走起來很不方便。盡管如此,為了防止出血更加嚴重,他並沒有拔出匕首,而是忍痛拖著不靈活的右腳,朝前挪動。沒有時間,也沒有余裕顧慮別的東西,所以,無需,也不必回頭。

  需要拉開距離,越遠越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到了地勢相當低下的位置,這邊很平緩,即使拖著一瘸一拐的腿也算好走。他扶著樹,意識到自己暫時跑不動之後,

疲憊感一下子湧了上來。一方面,剛才沒命的狂奔讓他的身體感到疲憊,二來,他的衣服和鞋子本身就不適合這種荒野外的行動。  剛才看到自己的布鞋,他就有模模糊糊的判斷,他沒有理由把這種不適合野外行動的鞋子帶到野外,看到底下沒有夾著泥土的時候更是篤定。光是剛才那一會,鞋子就有些就磨腳,腳掌又酸又麻,不可能走上很遠。

  褲子也太短,光是爬起來就感覺自己的腳踝像是要被割傷般刺痛,所以,他不可能把這身裝束穿到這處荒郊野外,一定因為什麽。

  所以,他沒有在說實話。再加上,如果他所言非虛,那麽完全不可能出現樹枝和樹葉因為血而粘在剝皮刀上的情況,一定是反過來,先砍傷了人,最後再在那裡製造出用以掩飾的噪音,也就是他剛才聽到的刷刷聲。再加上,自己如果最後真的判斷錯了,大不了把他重重撲倒然後再賣嗲裝乖就行。

  幸虧沒有那樣做的必要,他想象自己尬著臉賠禮道歉就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因為說不定他是真的想要嚇嚇自己,好在自己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也有可能。

  還好不是。

  不過,得到了那家夥在撒謊的結論,並不會讓現狀好多少。謊言如此拙劣,明顯沒有事先做過準備,但反過來,也就說明青年意識到他現在難以否認哪怕如此拙劣的謊言。也就是說敵人很有可能知道他失去了記憶。

  得出的結論更加險惡。

  感覺自己習慣了腿部的傷,他的呼吸也稍微均勻了些,右腿上匕首帶來的異樣感非常難受,刺激著人清醒的同時,又讓人感覺犯困,想閉上眼。雖然拔下來包扎也是不錯,但是,他現在並沒有足夠的用來包扎的材料,隻是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的話,似乎沒有什麽別的好處。

  或者說,腿上還插著刀這件事情本身,就讓人覺得很不爽。

  他一邊揉著大腿上部――小心避開傷口所在,免得扯得自己的大腿疼,盡可能稍稍緩解一點現在鬱積的酸痛感,一邊又環視四周。

  該去哪裡?

  四周的樣子沒什麽特別的,和之前如出一轍――也許再往深處能夠發現什麽,但是他現在的情況,很難回頭但剛才走了那一遭,他有些密迷失了方向。

  「這裡……這邊……」

  「誰?」

  聽到微弱的呢喃,他警惕地向四邊看,雖然同一個招數大概不會用兩次,但也說不準。

  不過即使是陷阱,也隻得硬闖,比起判斷失誤,停滯不前絕對是最壞的選項。他無法容忍自己不行動,即使是現在。

  「前面……這裡……」

  他側著頭,發現前方稍遠,有一塊兩人高的巨石,爬滿了青苔,所以他之前判斷,自己無法爬上去。所以沒有放在心上。現在他才注意到,有一個人捂著自己的胳膊倚靠在一旁。聽聲音,大概是女性,面孔發青,褐色的中短發,軍綠色的製服,斜挎在右側的挎包。

  她左手捂著右側的胳膊,閉著一隻眼,非常虛弱,看著他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稍稍加大了聲音,倒也沒有重到哪裡:「本來應該是我來……咳,咳……」

  不過,她沒有足夠的力氣繼續說下去,到這裡的時候,咳出一g鮮血。

  他無法坐視不理,慢慢拖著腳步爬上坡,繞到後面――這一過程意外地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省力那麽一點,大概是真的習慣了。

  她還在原地咳個不停,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便伸出手要去攙扶她。她碰到手的時候,面色一凜,稍稍搖頭,示意自己還沒有說完,要繼續往下講,他便因而稍稍退後,內心有些放松――自己現在不至於在迷霧中轉圈圈,大概是有方向了,但又不住有些憂慮。

  現在他才近到看得她長得清楚什麽樣,仔細打量了一下。

  果然是少女,年齡約十五六歲,黑色的瞳孔,皮膚不錯,紅褐色的短發剛剛過耳,給人以堅毅要強的印象――即使現在血色盡失,面色蒼白,也一樣堅毅,讓人覺得值得信賴。

  直覺上就不由自主萌生好感。

  她失焦的眼珠在他的輪廓上確認了幾圈,才氣若遊絲的開了口:「還好,還有機會……」

  他吞下自己的疑問。現在,她所掌握的情況毫無疑問比他要多,所以,不要主動發問,仔細聽,然後遵從指示,必要的東西他肯定會知道。

  現在知道這個森林的名字除了浪費時間,沒有什麽別的益處。

  她一邊咳著血,一邊從腰間後部掏出一把材質很獨特的匕首――刀刃是純粹的銀色,看得到他倒映出的黑色瞳孔,整潔如新,但直覺上,又覺得這不太可能,絕對應該用過才對。刀柄是金色,也許是黃金?紋理複雜而細致,中間嵌入了一塊灰色的,渾濁的,半透明的寶石,感覺霧氣在裡面流動,而非靜態。

  「帶好這個,三號據點――薩爾基裡酒館旁。三時之前。這個包你也拿著。」

  「薩爾基裡酒館旁,三號據點,三時之前。」他重複一遍,接好,放進口袋,這應該是目前最重要的事項,而匕首可能是類似的憑證。所以他應該盡量記住, 也不要丟失,「現在要做什麽。」

  「你的話,盡快逃。腿上的匕首要拔出來,他應該會索物之禱……會暴露位置。」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話的時候,指甲也狠狠地嵌入自己的掌心,以防自己失去意識,但聲音還是變得含混不清,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來。

  「那你呢?」

  他的聲音冷靜,幾乎沒有表露出什麽情感,看著她的身體漸漸下滑――但他感覺自己應該做些什麽,隻是不知道到底應該做什麽。又感覺她命令的差不多了,便忍不住開口。

  「我沒辦法了。」她抓住他的手,喘著粗氣,瞳孔越來越小,呼吸也變得急促,「我中毒了……但作為士兵,沒有學習過治愈。你也沒有辦法。倒是傷口先處理一下你的……」

  「那你……」

  「先處理好你自己。」

  「明白了。」他覺得如果不處理好自己,少女恐怕什麽聽不下去。

  他拔出插在大腿的匕首,一時湧出點血,但站的意外的穩,也不怎麽痛,他翻找出她挎包最上層的手帕,捆在大腿上側,以防繼續冒血,系的很死。隨後,又把匕首往來時的方向丟了回去,雖然沒有太遠,但好歹不在身邊。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回過頭看著她。

  「我好了,那你要……怎麽辦?」

  「我想大概沒辦法。」

  「你不會叫我放棄你吧?不行,做不到。」

  「放棄我?不會,絕對不會。」她的頭稍稍上下擺動著,猛烈咳嗽,同時擠出一副艱難的笑容:「你隻要殺了我,殺了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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