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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61章 將軍
  克蕾奧諾亞和格蘭特擦身而過,後者在離開房間的時候,轉頭看了他一眼,徑直離開。

  「我想討論的事情太多,也就機會,好打開天窗說亮話。」弗雷恩重重地伸了個懶腰,「但找不到突破口,也只能在外圍打轉,這樣的話,知道一個答案也沒用。所以必須要引出一個人,最後是他。」

  雷吉納在閉目養神,看上去,是真的累了,所以即使被弗雷恩提起,也沒什麽反應。

  「但我……」

  「你的狀況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在今天之前知道會有人代替你出席儀式嗎?不是吧。」

  弗雷恩身邊的諾艾爾在看到克蕾奧諾亞的一瞬間,變得更加拘謹了。克蕾奧諾亞沒有理會她,在弗雷恩旁邊坐下。

  「今天下午我都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結果你還是還是不肯松口,當時且不論,事後也一樣。要麽就是不徹底信任我,要麽就是沒有做出這個決定的立場。不然的話,至少在入場之前,你總有機會跟我提起這件事,道個歉吧?」

  「那麽我現在向你道歉。」

  克蕾奧諾亞立刻微微屈身。

  「你們的關系這麽好的嗎?」

  諾艾爾問。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倒也算了,我只是想說,我在這裡把這些麻煩事先瞞著你處理完,理由足夠。再加上,我們現在離盟友還差一點。」

  「不只是我吧?」

  「什麽?」

  克蕾奧諾亞一下子理直氣壯:「那現在扯平了吧,我在授勳結束後才出來透氣,沒有告訴你,而你在授勳結束後和格蘭特交頭接耳,也沒有先告訴我。」

  說的倒也沒錯,但現在親口說出來的是她,總有些讓人微妙,尤其是這種記急著重新建立私人關系的態度,讓弗雷恩避之不及。但如果是把責任和那種義務的確放著很前面的她,說出這種話了嗎?

  「那麽,我和你的帳清了……我還以為你要把我拉出去繼續扯些有的沒的,道個歉,然後繼續參與宴會。」

  「我也想,但你會照做嗎?」

  「想都別想。」

  下意識脫口而出,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那就行了。」她乾脆地回答,「你不是可以小瞧或者控制的人。我知道,我也要想辦法讓他們知道。」

  弗雷恩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克蕾奧諾亞也不受影響,因為看不見。不是因為他想明白,克蕾奧諾亞想借這個這個機會把他的「心計」傳播出去,逼著人用更嚴肅的太對對待他,而是他的用詞,勾起了他不好的想法。

  「控制。」

  這兩個字在弗雷恩口裡打了個轉,而自己說出來的時候,味道又有些不一樣:「話說回來,有控制的魔法嗎?」

  「你為什麽問這個?」

  「好奇。」

  「算了。」克蕾奧諾亞不信任地白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

  「理論上存在,但很困難,適用范圍也很有限。」克蕾奧諾亞和雷吉納對視一眼,看後者揮了揮手,便開個頭,「除了極其少數的人威力很大,所謂的精神控制魔法,基本上只能讓人記住一件事,或者忘記一件事。畢竟人類的靈魂載容量很大,想要在上面控制也很不簡單……少數的固有魔法可能是例外。對吧,雷吉納?」

  「雖然靈魂會補足不全的記憶,但是如果有矛盾,或者別的什麽,也就很容易崩潰。所以進行修改的時候,也必須小心,不牽扯到和已有的東西相矛盾的。而這也很不容易,越去彌補漏洞越多。一些重要的事實沒法改,而那些很輕松入手的,往往也稀薄,久遠的記憶。而這些模糊的記憶往往也是談資而已,普通來說,意義不多。」雷吉納的語氣讓弗雷恩想起了法伊,她在敘述自己的研究領域時,往往也會樂觀和迷茫並存,卻很容易深入下去,「目前最大的問題在於,魔法陣需要很複雜的準備,而神言也需要一口氣很長的吟唱。無論用哪種方法,魔法陣本身的信息傳遞還是太慢。」

  「會嗎?直接瞄準人不就行了。」

  雷吉納一臉看外行的表情:「瞄準人太不精密了,如果你想要對人用魔法的話,一定要用他的魔力進行定位……不然會是隨機結果。」

  說到最後,雷吉納的眼神躲閃起來,也一下子明白,這種躲閃的眼神到底是因為什麽,自己某種程度上就是個倒霉鬼

  不過這也不是他之前的提出的問題。

  「我是說,複製人的記憶不行嗎。」

  聽到這個提議他的表情一變再變,分明在說,你怎麽會提出這麽可怕的打算。但說出口的話,聽上去卻沒有那麽凜然正氣,反而可疑得多:「即使是複製的話,也有很多細節需要更改,不會簡單的哪裡去。」

  「聽上去研究的很徹底。」

  如果完全沒想過這回事,為什麽又能張口就來?

  察覺到其中的暗諷,雷吉納的咳嗽聲有些窘迫:「簡單的理論推導。」

  啊哈,簡單,明顯。論嘲諷,這句話的威力大概穩居前三。

  「所以你是專家?」

  「差不多,這是我主要的研究范圍,靈魂科學。」他捂著下巴,端著的表情越來越忍不住,到最後,打了個哈欠,「所以我才入夥的,所以現在才出現在你面前,本來想向你交涉。雖然現在看來沒有必要。」

  也就是心理學,這說得通,所以布魯圖也有不少心理學的知識,雖然是偏向於實用的技巧,不過也不知道有多少研究進度,又和自己腦海中的知識有多大程度的重疊。

  「啊,空椅子。」弗雷恩想起自己之前在別人面前提起過這件事,法伊的反應沒有特別意外。雷吉納又如何呢?

  「那是什麽?」

  雷吉納的反應很好奇

  他花了點時間解釋。讓人面對空椅子,假裝上面有人,說出想說卻沒有來得及說出的話,好讓人內心趨向平和。只不過人們的反應往往是相似的,但就算這樣,為了少出現的那部分,也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和開闊的心胸,而不被成見所囿。

  「所以,你聽說過嗎?」

  「有,我們有幻象魔法……但目的不一樣,更多是在幫靈魂歸類,研究其本質,而不是像你這樣……」雷吉納漸漸起了興趣,慢慢坐正,呢喃了一會,才想出一個合適的形容,「填補傷口。不過我支持你的想法。」

  「需要填補傷口的人很多,算了,先不說這個,我解釋的也有些累。」

  一想到接下來還有一大堆時間消費在其他話題上,就讓弗雷恩直皺眉,也失去了繼續談話的興致,想知道的也都差不多了。

  「這樣的話,回去吧,還有不少人想繼續……盡管我也不介意讓他們碰碰釘子。」

  「我不能先吃些什麽嗎?」

  不僅是吃的,說了一大堆話之後,弗雷恩感覺口乾舌燥,而之後,他還會繼續喋喋不休地說下去,需要。

  「也對,就在這裡嗎?」

  「就在這裡吧,也好放松一下。既然我要脫頭盔的話……」

  「當然,也不會有別人。」克蕾奧諾亞招呼著別人端了些菜進來,當然,還有酒,之後就退場。

  弗雷恩沒有接過酒杯,摘下頭盔之後,感覺也就那樣,沒有從喘不過氣的狀態中解放的感覺,也不需要借酒消愁。他吃了一點,還算可口,和中午的感覺差不多。克蕾奧諾亞也稍微嚼了點,反而是看起來雷吉納,坐在一邊,一副吃不下飯的感覺。

  看見克蕾奧諾亞又喝了一口水,弗雷恩覺得自己大腦冷卻的差不多,才對準雷吉納,開口:「就不用吃的太多了。」

  克蕾奧諾亞的吃飯聲音很小,卻也隨著他的提問,停了下來。

  他一下子表情狐疑起來:「但是我沒有在這裡吃什麽吧?」

  「我正是這個意思。」

  「我不明白。」

  「這並不難懂。」弗雷恩也直視著他,眼神灼灼,「對話中的信息量,比看上去的還要多,比如說,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唉,又失敗了嗎,別放在心上,這種事也是常有的』時,到底是什麽意思?」

  回答的是諾艾爾,她似乎之前打定了主意,要事後在和弗雷恩單獨談談:「感覺是一個研究員在安慰另一個研究員,不是嗎?」

  「不全是。他說了失敗很常見,但需要特別提出了,也就沒有那麽常見,至少對於被安慰的人來說,不一定有那麽常見。很可能是一個熟練的研究員,對一個躊躇滿志卻屢敗屢戰的新手說的話。結合他當時說的語氣,是規勸,是安慰,還是諷刺和漠然,兩者之間的關系通過這一句話就能夠確立出來。背後的世界也就此開始運轉。」

  「這也太……」克蕾奧諾亞一臉不信服的樣子,「理想主義了吧。硬要追究的話,可能的解釋也有很多。這不過是使其合理化的一種可能而已。」

  弗雷恩也同意這一點,僅僅一句話,也不是什麽萬能的,但他並不是這個意思:「重點的不是實際情況如何, 而是在這種前提下構建假象簡單的多。」

  「我還是不太懂你的意思。」雷吉納謹慎地開口。

  「不,你懂,你當然懂。我是說,在這個基礎上,讓別人說謊,簡單的多。」

  克蕾奧諾亞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表情硬的可怕,雷吉納還是一臉疑惑地對視著弗雷恩,不是眨眨眼:「就算這樣……」

  「我的這個例子舉的並不恰當,讓我來舉另外兩個例子吧。」

  弗雷恩將後背重重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氣:「『對他警惕點不算錯,但也沒必要把箭始終對準他吧。沒必要那麽有敵意。讓我們聽聽他自己是怎麽說的吧。』好了,接下來就知道應該要怎麽表現了,該警惕,該有敵意,咄咄逼人,直至把說話的對象徹底嗆死,好讓自己出來扮演好人的角色。」

  克蕾奧諾亞張開嘴,但一個詞也沒有說出口,而單看做出的嘴型,壓根不知道她打算說什麽。

  唯有弗雷恩的聲音,特別逼仄。

  「還有就是,『在我們一起學習的時候,我真沒想到你會走上這條路。』黑歷史,複雜的糾葛。那麽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也很明顯,惡人,一言不發,諱莫如深,可以的話,最多冷笑一兩下。實在扮演不下去的話,就奪路而逃。對,當然,你在那一瞬間做出了防止他逃跑的動作,自然就是暗示他盡快逃跑。」

  雷吉納艱難地擠出這麽一句:「你想多了。」

  「不,就是這樣,所有動作,都必須反過來理解。所有話一樣,而你就在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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