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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13章 聯結
  「他們在說什麽?」

  「安靜。還有,怎麽鎖門?」

  「要鑰匙。」

  法伊張皇地轉過頭,但也僅此而已,就閉上了嘴。他便不再看她,而是壓低重心,從地上慢慢爬起來,一隻耳朵靠在牆壁上,希望能聽得更清楚。

  「你這是在玩火。」

  「面對現實,米蘭達,現在應該做好準備了。」

  「你不應該在這裡說出來。」

  女性的腳步聲轉了幾圈,最後在稍遠處停下:「隔牆有耳,你不應該在這裡說出來。」

  「那麽,你覺得有人在聽嗎?」

  弗雷恩能夠想象布萊克在另一面,架著胳膊,靠著牆,垂著脖子,搖頭晃腦的樣子。

  女性猶豫了一會,才不乾不脆地開了口:「當然沒有,但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真有你的風格……繼續嗎?」

  「繼續吧,就在這裡吧,有人接近也看得見,小聲點。」

  兩人的聲音小了下去。

  弗雷恩壓住自己的呼吸,緩緩吸氣,轉過身,看到法伊爬到椅子,坐在上面,兩條腿在空中晃著。呆愣愣的,像沒有搞清楚狀況――這不怪她,因為他自己不是能夠徹底搞清楚狀況,隻是模模糊糊地有點概念,還需要整理一下。

  「他們在說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剛才我好像聽到……」

  法伊又問了一遍,他抬起頭,確認自己聽不見他們接下來的對話。而走廊那邊的人又沒有其他反應,便壓低聲音,回望著她:「我不知道,我有幾個問題要確認。」

  「如果我可以的話?」

  「公主是?」

  法伊微微歪著脖子:「當然是克蕾奧諾亞殿下,她今天在頂樓閱讀……我說過吧?」

  「她長什麽樣?」弗雷恩心中有著模糊的猜測,便又補充一句,「等一下,我猜一下,不會碰巧是藍色長發,藍色瞳孔,給人的感覺很溫和,而有些稍稍沒有主見吧?」

  「我一般都泡在圖書館,對時局了解不多,不過,她確實是藍發――和王室的其他成員一樣。而且,你最後的那個說法有些太失禮了。」

  房間內陳腐的空氣被吸入肺部,讓弗雷恩一時喘不過氣來,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有讓自己咳出聲。

  「該我問了吧?」法伊試探著。不過,她說了這句話之後就收了聲,表情有些害怕。

  弗雷恩還在思考。

  是哪一個?

  提出這個問題用了兩秒,得出結論沒用更長的時間。那麽,自己的出現又意味著什麽,假如自己不出現的話,一切應該會怎麽發展……

  他看到了一個可能的關聯,抬起頭:「我這身衣服你知道嗎?」

  「啊?該我……」

  「不,我是說,對了,既然克蕾奧諾亞殿下偏愛藍色的話,她身邊的侍從,也穿藍色的衣服比較多嗎?他們喜歡這樣搭配嗎?」

  弗雷恩向前跳了一步,抓住法伊的肩膀。

  「嗚……你太……」

  「不用急。」他深吸一口氣,沒有放手,一邊厘清自己的思緒,直視著她,「慢慢想,不用太急。只需要給出一個是否的答案。如果有人穿著我這樣的衣服,服侍著公主的側近――會有違和感嗎?會,還是不會?」

  法伊一臉無所適從,抬起頭,看著他,什麽話都沒有說。

  是自己一口氣提出了三個問題,導致她反應不過來了嗎?那麽自己應該重複一遍;是自己的用詞太晦澀?理應沒什麽聽不懂的地方才對,

尤其是對這個小大人而言;還是自己的表情太凶,太嚇人,嚇得她不敢開口?  他舔了一口嘴唇,盡力使自己的目光柔和下來,深吸一口氣:「隻要回答會,不會,實在不行,不知道也行,如果你沒有聽清楚……」

  「……我了。」她小聲囁嚅。

  「什麽?」

  「你弄疼我了。」她的眼裡閃著淚光,把弗雷恩嵌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往外拉,表情也縮成一團,張開嘴……

  他抽出右手,捂住她,左手也松開,沒有用力。

  法伊啊地叫出來了一聲。

  隻有一聲,弗雷恩拚命祈禱布萊克沒有聽到。

  希望他認為自己是聽錯了。

  「我聽錯了嗎?」

  是布萊克。

  「什麽?」

  弗雷恩又能聽見外面兩個人的談話了,聲音變大。

  這是危險訊號。他快速地檢查著這個小房間。

  書架是空的,後面沒法藏人,桌子和椅子腿很細,也壓根蓋不住下面,把桌子攤開讓他們覺得這裡遭劫了怎樣?

  「我感覺自己聽到了小女孩的哭聲。」

  「……你是想說我之前搞錯了?」

  「不,是我搞錯了。」

  不可能,一個倒在地上的書桌更可疑,一看就是掩體,這樣也不利於視線觀察,把自己的退路封死沒有了反擊的可能。

  唯一的好消息是,法伊終於沒有繼續哭,而是停了下來,弗雷恩能騰出手來做出更多行動。

  「如果是真的,我就要親手更正自己的錯誤。」

  「這說法太可怕了,也太危險了。」

  「無論你說什麽漂亮話,最後做什麽都是沒區別的。」

  聲音中如果帶著怒氣,弗雷恩反而會覺得有利可圖。可惜,沒有,聲音克制,冰冷。一股公事公辦的語氣,最高警報,最危險的,致命的情況。

  弗雷恩的大腦全速運轉,要怎麽拖延時間?為什麽之前自己沒有預計到這種情況,如果桌子或者椅子能夠搬動的話,應該早點堆到門口去的。他一邊責備著自己一邊去搖桌子的時候,才發現桌子已經卡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椅子又太輕,他一隻手就能抬起來,攔不住人。

  「我就不管你莫名其妙的惡趣味了,最好快一點,時間不多。」

  「我知道,我隻是在考慮應該怎麽做。」

  女性像是在掩著嘴笑:「考慮這麽久嗎?謀士?」

  「切,我想好了。」

  如果隻有自己一個人的話,他可以直接拉開門,猛地跑出去,朝著最近的衛兵狂奔,這是一個做法。但是一旦意識到在一旁瑟縮著,用畏懼的眼神看著自己,卻對到底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的法伊,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這麽做。

  弗雷恩最後決定,自己抵住門,盡可能的拖延時間,這是有利條件。

  剛剛靠到門前,他就感覺到門小小地晃了一下,但沒有開縫。

  「咦?」

  「怎麽了?」

  「打不開……」

  門又動了一下,對面的動作停了下來。是偃旗息鼓,還是在為接下來的蓄力做著準備?

  他不確定,但是……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收隊了。」

  傳來陌生的怒斥聲時,弗雷恩如蒙大赦,但是他沒有松手,仍抵著門,免得在最後關頭出現什麽岔子。

  「沒什麽,隊長。」

  最後布萊克還是稍稍用了點力,不過還是沒有打開門――門向後彈了彈。

  「那就快走,晚上還有安排。你們還真能躲,還得要我親自來找。」

  「好的,好的。」

  布萊克聲音剛正地回答,然後便安靜下來。

  弗雷恩虛脫地坐在地上,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做,隻想放空自己的大腦。額頭濕透了,想要用手擦乾淨時,才發現手心得濕更厲害。他無意識地晃著腦袋向四周看看,才看見啜泣著的法伊,她又小聲抱怨起來:「你弄疼我了。」

  弗雷恩本來還想說些別的什麽,卻發現自己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他喃喃著:「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

  說完,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法伊左手摘下眼鏡,右手提起用長袍的袖子抹去自己的眼淚,不過眼角還是紅紅的:「那……我需要一個解析。」

  「解什麽?」

  「解析,不,解釋。」他看到她袖子下臉一紅,「我需要你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呢?」他靠著門,縮起右側腿,手搭在立著的膝蓋上面,「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法伊用袖口將眼角來回抹了好幾次,才松開手,左手重新戴上眼鏡,皺著眉頭對著他盯了半天:「你在撒謊。」

  「是嗎?」他卻也沒指望她相信自己,隻是自顧自地往下講,「在這裡說也不好……出去聊吧,我聞到這裡的氣味都要吐出來了。」

  她隻是哼了一聲,便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他也從地上緩緩爬起,拉開了門。外面沒人,沿著走廊離開這個角落,離開大廳,離開圖書館的時候,也沒有看到其他身著士兵裝束的人。

  法伊氣呼呼地在前面走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弗雷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到她不快的眼神時便微笑一下。但法伊的態度還是沒怎麽軟化,徑直帶著他走了幾分鍾,便來到了一處噴泉前,到了一處白色的噴泉前,兩旁都是草地……感覺綠化很不錯,這裡建築物也以白色調為主,比之前進入城門的時候,感覺不是一個層次。

  而且稍稍意外的,沒什麽人,很安靜。

  弗雷恩在池壁上坐下,濺起水花打到了他的手上。涼絲絲的。

  他沒由來地脖頸發癢,但四處看看,也隻能看到法伊鼓著的臉――明顯生氣了。

  說不定是那個翻譯語言的吊墜繩子有些太磨皮。

  「我說了你也不一定會信。」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那要由我來判斷。」

  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表現――除了滿溢出來的好奇心。

  流水的聲音很響,應該不會有人聽得見自己說些什麽,而自己的經歷太過奇妙,給小孩子講講,她在轉述給別人,別人也只會以為是她的幻想,不會當真。

  再者說, 她也卷了進來,知道些也沒壞處。

  他盤算一下,便開了口。

  弗雷恩保留了一部分信息,也省略了細節的描述,隻說自己是無意間撞見他們幾個,強調自己還是因為好奇心作祟,跟著那個少女的指示到了那個房子去看看,覺得沒什麽意思就又跑了出來,然後就撞見了她,肚子疼找廁所的時候又遇到了這幾個熟人。

  法伊沒說什麽,隻皺了兩次眉頭,一次是聽到他沒有使魔時,一次是聽到弗雷恩因為找廁所而迷路時,他把自己的敘述收尾之後,太陽又向下掉了一點。

  「我大概開始明白你是什麽意思了。遇到一個和公主很像的人,闖進去一個準備周到的據點――可能本來是他們要去的,然後剛才又聽到……有什麽危險,對吧。」

  「但是,我沒有任何證據,隻有猜測,證詞,碎片。」

  「證據重要嗎?」她扶扶向下掉的眼鏡,「讓他們多做些準備就好了吧。」

  「如果我能夠說服,而不是被一腳踢出來的話。」他搖搖頭,「這些證據還是太少了,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這樣的指控也就沒什麽效力,必須先給出更多證據。」

  法伊搖頭否定:「不,等到發生什麽就太晚了,我有一個朋友,我想他能夠幫上點忙。走吧。」

  她便推著他走開,他隻能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因為弗雷恩覺得法伊把現在的情況當做了遊戲,或者對自己知識的一種測驗。

  如果真的那麽簡單就好了――毫無由來的惡寒揮之不去,接下來應該還會發生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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