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王一峰?”面前的中年男人五短身材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膚色略黑,面目和善的向王一峰笑著。
王一峰有些迷糊,沒太搞懂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半分鍾之前他還在試圖打開二樓那間關著門的屋子,然而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到了這裡。
看起來這裡是一樓的大廳,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似乎是這間學校的校長,那位臭名昭著的湯久誠先生。是他一手創立了月光網戒中心,可以說是開創了這類機構的先河,說是始作俑者也不為過。這間網戒中心為他提供了巨大的財富,後來在zf的清洗中,湯久誠不知所蹤,他的去向成了一個謎團。有人說他攜款逃到國外過花天酒地的日子去了,也有人說他窮困潦倒流落街頭,然而現在他卻出現在了王一峰面前。
王一峰迷迷糊糊點著頭,聽到旁邊一個女人在說話:“是啊,大夫,這就是我家孩子。”
王一峰循聲看去,果然是一個女人,但是面目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你不好好學習,整天想一些鬼鬼怪怪的事情,是嗎?”湯久誠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然而語氣卻有些冷。
“關你屁事。”王一峰翻了個白眼。從小到大連他父母都沒怎麽管過他,更何況這個莫名其妙的湯久誠。
“你這個態度可不太好啊……”湯久誠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起來,幾乎凝固在了那裡,“我跟你單獨談談心吧,您沒意見吧?”後面這句卻是問那個面目模糊的女人的。
那個女人忙不迭點頭道:“怎麽會有意見呢?您跟他談心是一件好事啊。這孩子一向不怎麽聽話,您可得好好跟他聊聊啊。”
“你丫誰啊,”王一峰真的生氣了。哪來的莫名其妙的女人就冒充自己母親啊,這個湯久誠又是怎麽回事?看上去自己好像被送進了這個網戒中心一樣,“趕緊滾蛋。”
湯久誠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一揮手不知道從哪裡就冒出來兩個同樣身穿白大褂的大漢,一左一右架起王一峰上了二樓。
那間屋子的門已經打開了,似乎是早就為他預備好的。那兩個大漢把他按在手術床上,用綁帶緊緊綁住他。王一峰用力掙扎著,卻都是無用功,哪裡掙得脫。
“感覺怎麽樣?”湯久誠走了進來,順手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有些扭曲。
“狗東西你別讓我出去。”王一峰大聲叫罵著,絲毫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一會兒你就沒這麽硬氣了。”湯久誠冷哼一聲,從牆角的櫃子裡拿出一套不知道是什麽的器械和一個口球。他把那個口球塞進王一峰嘴裡,然後往他的太陽穴貼了兩個貼片。
王一峰的眼神慢慢驚恐了起來,他回想起了之前看過的新聞報道,這些網戒中心會用電擊的方式去懲戒學員。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個儀器就是用來電擊的。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當湯久誠按下儀器上的一個開關的時候,刺痛感從太陽穴傳到腦仁,就好像有人在拿鑽頭向裡鑽一樣。王一峰翻著白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口水從嘴角流下,感覺自己幾乎下一刻就要死去。
這樣的電擊持續了大約十來秒,湯久誠把那個儀器關掉的時候王一峰甚至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怎麽樣?”湯久誠把口球從王一峰嘴裡拿出來,惡心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現在聽話了嗎?”
“你們這樣是犯法的。”王一峰花了差不多五六秒鍾才緩過來,
深呼吸了幾口,毅然說道,“你們會有報應的。” 湯久誠好像並不在乎王一峰說了什麽,重新把口球塞進他嘴裡,道:“看來教育程度還不夠啊,那就繼續吧。等你什麽時候有了改過的意思,什麽時候停下。”
王一峰先前以為自己已經體驗過這裡的痛苦了,事實證明他錯了。如果說現在的疼痛是用錘子砸手指的級別,那麽先前只不過是蚊子叮咬那種程度,二者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王一峰身體劇烈顫抖著,甚至連手術床也被他的身體帶動的晃動起來。在這種劇烈的疼痛下,大腦連思考的功能似乎也失去了,唯一的念頭只有疼這個字而已。
他的手指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卻感受不到疼痛。與太陽穴處的感覺比起來,這點痛幾乎可以用“舒服”二字來形容。
這次的電擊持續了半分鍾,對於王一峰卻像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電擊儀被關掉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了,整個人就像從水裡被打撈起來的一樣。
“現在聽話了嗎?”湯久誠的臉現在在王一峰眼中就好像惡鬼一樣。他忙不迭點頭,生怕慢了一點點就要繼續接受電擊。
“那就好。”湯久誠滿意的笑著,“不過你還要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等我們確定你是一個正常人了才可以離開。”
說完竟然親自動手給王一峰解開了束縛,這讓王一峰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王一峰被帶著下了樓,那個女人在那裡來回踱著步,看上去有些焦急。發現湯久誠和王一峰下來之後徑直迎了上來:“湯先生,怎麽樣?”
“這孩子不算太壞,在我這裡住一陣子吧。”湯久誠對這個女人如是說道。
“不要!”王一峰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撲到了那個女人身邊,不管這女人是誰,最基本的惻隱之心總該有吧。帶著這樣的想法,他緊緊抱住了她,“求你帶我走吧。”
這句話一出口,湯久誠的臉色就變了。他身後的兩個大漢也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怎麽辦,看得出來類似的事情處理過不少。直接強行掰開王一峰的胳膊把他架回了湯久誠身邊。而接下來那個女人說出的話更令王一峰絕望。
“孩子,爸媽也是逼不得已。你一直不好好學習,我們也很擔心啊。”
說完,不顧王一峰的苦苦哀求,竟就那麽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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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或許是因他的忤逆而憤怒,這次湯久誠對待王一峰的手段又上升了一個量級。先前只不過是把貼片貼在太陽穴而已,這次竟直接將細針插進了他的指甲縫中。
或許死了會更好吧……
王一峰不止一次想到過“死”這個字,然而遺憾的是,塞在嘴裡的口球使得死也成了一種奢望。
來到這裡已經三天,王一峰時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送進“悔改室”——湯久誠給那間電擊房起的名字。並不是王一峰那麽硬骨頭時常反對湯久誠,恰恰相反,盡管他已經表現得如同一隻溫馴的小綿羊一樣,這裡的規矩那麽多,一不小心還是會觸犯,接下來就會被送進那裡。
湯叔——這是湯久誠要求學員們對他的稱呼——講話時要雙手緊貼褲縫立正站好,湯叔講完話要鞠躬並且謝謝湯叔。同寢的學員有異常動向要及時舉報。與異性學員交談不得超過十秒鍾且必須在五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交談,同性亦然。父母來探望時與父母交談必須有工作人員在場。不得私藏任何尖銳物品。每兩天要在全體學員面前做一次檢討,檢討不過關就要送進悔改室。甚至就連情緒低落也可以成為進悔改室的理由。
這不人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然而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不是沒有人試圖逃跑或自殺,但大部分都被同寢的人舉報了。即使有那麽幾個僥幸跑出去的,最後也一定會被他們的父母送回這裡。這些“父母”將自己的無能歸咎於孩子自身,以為將孩子交到這種地方就可以免於教育孩子的責任。事實上很多父母得到的確實是他們理想中的孩子——沒有任何自己的想法,永遠不會提出異議,只會按照父母的要求去行事。事實上,這些父母沒有一絲對於自己孩子的內疚,他們根本想象不到是什麽讓孩子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天性,成為只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王一峰現在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踏入這裡。或許是人類天性中的好奇,又或許是先前幾次平安無事的經歷使得他小看了這個世界上的靈異事件。事實上,在他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內心裡甚至對這些傳說有些不屑,以為這只不過又是好事者以訛傳訛,然而在現在的他發現,自己不僅踏入了一個自己所無法應對的領域,甚至自己還有喪命的危險。
這讓他很惶恐。他喜歡作死,但這不代表他想死。王一峰還是個很有分寸的人的,不然王氏集團也不會任憑他自由了那麽久。
“如果我死了的話……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王一峰如是想著,牙齒已經咬在了舌頭上。
“你就是王一峰嗎?”少年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王一峰愕然回頭,看到了一個穿著帶有古意的少年。
這少年嘴裡還叼著一支煙。
這貨……妥妥的要挨電啊……孫一峰心裡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