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看到本大爺連該做什麽都忘了不成?”“孫承安”看著局促不安的孫盈盈,臉上露出幾分譏誚,兩腮的胡須也抖動了幾下。
孫盈盈長籲一口氣,目光有幾分躲閃:“敢問這是哪路仙家?”
“孫承安”臉上譏誚更甚,但還是朗聲道:“大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東台山灰家行六,灰長真。”
“仙家所求何物?”
“這個嘛……”灰長真目光在孫盈盈身上上下掃動,看得低著頭的孫盈盈心裡一陣惡寒,看得一邊的程大善人直犯嘀咕,過了好半天才道:“你們給老子聽好了,老子要的是,新磨的白面六斤,活雞九隻,大米十斤,豬肉二十斤,還要紙扎的童男童女十六對,要現扎的,要不是現扎的,你家這事兒,完不了。”
“都備下了?”孫盈盈轉頭問程大善人。
“這麽多東西,一時半會的……”程大善人有些猶疑。
“一時半會準備不了就盡快。”灰長真語氣很平淡,聽來卻令人遍體生寒,“你拖一天,你家閨女的病就一天好不了。你什麽時候把東西置辦齊全了,大爺我什麽時候解決你家的事”
“那我這就去。”程大善人一聽這事關系自家姑娘的生死,忙不迭去喊人操辦,“東邊那間客房是空的,一會我就讓下人來打掃,您二位先在這裡稍等片刻。”
“最多一天,必定給您置辦齊全。”
其實這灰長真要的其他東西都還好說,畢竟程大善人怎麽說也是富貴人家,這點東西還是拿得出的,就是那現扎的紙人要費些時候。
閑話不提,單說程大善人這一面去了,院子裡就剩下了灰長真和孫盈盈二人。
見孫盈盈一付畏懼的樣子,灰長真冷哼一聲,一把O住了孫盈盈的頭髮:“現在知道怕了?當年拔本大爺胡子的時候怎麽不怕?”
孫盈盈疼的齜牙咧嘴,也是自知理虧,強笑道:“灰大爺,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再說了,後來我師父他老人家不也專門上門給您老人家道歉去了不是?”
“道歉?道歉就是當著我全家族的面把大爺我揍一頓?”
孫盈盈聽得暗自怎舌,想不到師父他老人家還有這蠻不講理的一面,忽而眼珠子一轉,腰杆慢慢挺了起來:“誒我說,你現在打得過我師父不?”
灰長真臉一紅,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夠嗆。”
“那你猜,要是我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你今天薅我頭髮這件事,你會怎麽樣?”
灰長真一下子愣了,手裡的勁也慢慢松了下來,兩腮的胡子一顫一顫,全然沒了之前的威風,半晌臉上才擠出一絲慘笑,小心翼翼道:“姑奶奶,親姑奶奶,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您看成嗎?”
孫盈盈揉了揉頭皮,然後撣了撣袖子:“灰大仙,當年什麽也不知道,扯了您的胡子,是我不對,我跟您道歉,今天我這頭髮您也薅過了,咱倆這就兩清了,您看怎麽樣?”
“成,成,”灰長真忙不迭點頭,“謝姑奶奶饒命。”
說來也巧,兩人這邊剛剛事了,程大善人家傭人就來了,說是東廂房已然收拾出來,請二位貴客前去。孫盈盈灰長真對視一眼,便跟著傭人去了。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轉眼間時間已是半下午,在這此間,孫盈盈已然將程大善人家千金的事,包括路邊的風言風語一一跟灰長真說了,灰長真撚著腮邊的胡須,
沉吟了半晌,道:“光聽屁用沒有,還是得看看才知道,他家閨女現在在哪?” 要不說無巧不成書呢,正在這時,一聲慘叫傳來。
灰長真看了看孫盈盈,耳朵動了動,發出“咦”的一聲,而後居然笑了出來:“有點兒意思。”
“怎麽了?”孫盈盈一臉不解的問道。
灰長真搖搖頭:“沒什麽,我覺得咱們還是再等等,等那個性程的回來,咱們再一塊去看吧。這事兒,可不簡單呐。”
孫盈盈似懂非懂,但反正灰長真是“仙兒”,也就聽他的了。
說話間就入了夜。傭人請二人到門廳吃飯,孫盈盈剛要答應,卻被灰長真一口回絕:“不用了,你把飯菜端過來,大爺我在這裡吃就好。對了,順便通知你家老爺一聲,讓他準備的東西,千萬別拖。拖久了,不一定會出什麽么蛾子。”
傭人應了一聲,而後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有人端著四涼八熱以及幾個白面饅頭送了過來。這些人把飯菜放下之後就垂手靜立在兩邊,看架勢是打算服侍二人吃飯。灰長真連連擺手,把他們轟走了,順便告訴他們,碗筷不用來收拾,次日清晨自己會送過去。待看到那群人走遠了,灰長真這才關上門,而後將每碟每碗放在鼻翼下仔細聞了聞,然後對孫盈盈說:“沒什麽問題,吃吧。”
孫盈盈何等精靈古怪,一看到這架勢立刻問道:“那個程大善人……有貓膩?”
灰長真搖搖頭:“不好說,反正這家不太對勁。咱們小心點就是了。”
二人且說且吃,不一會兒就吃了個肚兒圓。酒足飯飽往往令人發困。不一會兒,孫盈盈就感覺上下眼皮直打架。
“我睡會兒,灰大仙你多留點神……”
話音剛落,孫盈盈就躺上了床去,鞋也沒脫,就這麽和衣睡著了。
灰長真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替孫盈盈脫下了鞋子,又放開被子蓋在孫盈盈身上,掖好被角,而後在地上盤膝坐下,雙目微暝,冥想調息起來。
天上一團雲霧漸漸遮住了月亮,窗外傳來一聲鈴響。
這鈴聲似是很遠,又似在耳邊。孫盈盈皺了皺眉,仿佛被這聲音吵到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黑暗中,眼前是一片白,白裡又是豔紅。再仔細一看,可不就是一個紙人嗎?
孫盈盈被嚇了一個激靈。雖說她從小就跟隨師父和師兄,這些鬼鬼怪怪的事都聽說了不少,各種怪事也解決了不少,隻是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終究和那些不同。
孫盈盈想喊,喉頭卻如同塞了一團棉花般喊不出聲音,她想轉頭避開,卻發現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也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紙人越湊越近,越湊越近……
“啊!”孫盈盈猛地坐起來,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好險……是個夢……
她用手抹著胸口,下意識往右手邊看去,卻發現床下空空蕩蕩,根本沒有灰長真的身影。
她愣了愣,左邊余光卻看到一抹白色。
孫盈盈身體僵硬著,一點一點將頭扭過去。
那個夢中的紙人,臉正湊在她臉邊,幾乎貼上。
孫盈盈身陷險境,究竟如何脫困?灰長真不見蹤影,到底去向何方?預知後事如何,咱下回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