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風雨更急,而龍虎山上也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被囚禁起來的一石道人的反對者們被放了出來,一石道人的追隨者們安於天命留下來的有之,更多的還是怕被秋後算帳而連夜逃走,還有一些一石道人的死忠無聲無息的死在了龍虎十六道的劍下。
也就是這時,人們才發現,張鳴鳳,這個女孩子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般柔弱而不諳世事。哭泣過後,她仿佛就徹底走出了張正顯死亡的悲痛,開始接手這個古老而龐大的門派。金剛怒目,菩薩低眉。比起她的爺爺,這個女孩顯得更為老辣、冷靜,更像一個掌權者。她可以寬恕一些人,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做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只要有需要,她絕不介意殺人,不管要殺多少人都是如此。
人是一種適應力很強的生物。一夜過去,人們很快接受了龍虎山已經改朝換代的事實。此刻,張鳴鳳站在玄武殿前。只是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透露而出。
龍虎十六道分為兩列站在張鳴鳳身後,再兩旁,一邊站著那些忠於張正顯道長的長老們,另一邊卻是孫承安與孫盈盈。其余道人站在廣場上看著這位新的當家人,與以往相比,他們的規模可以說是縮水了一半多,然而現在還留下來的,要麽是忠於龍虎山的,要麽是一心修行心無旁騖的,心懷鬼胎的或許有,但是見識過了張鳴鳳的雷霆手段,早已被嚇破了膽,又怎麽敢再搞什麽小動作。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張鳴鳳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聲音不大,但卻準確的傳入了每個人耳中,“我不想說其他的,要走的話,今天是最後一次機會。留下的如果再被我發現有異心……”
她一揮手,語氣中透露出濃濃的殺氣:“殺無赦。”
“殺無赦!哈哈哈……有趣有趣。”一個聲音從廣場角落傳來,人們不禁扭頭過去看是誰這麽不知死,然而那個說話人的身份卻令他們瞠目結舌,那便是那個皂袍道人。只見他披頭散發,身上的道袍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土和草葉子。他的臉上滿是灰塵,一把胡須不知被誰生生扥了下來,下巴還在流著血。
當人們把目光轉向他的手上,立刻找到了答案。那個扥下胡須的人正是他自己。他的一隻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花白的皮膚,另一隻手則是空空蕩蕩,在他的腰間原本應該佩劍的地方斜插著一根樹枝,一隻腳的鞋子已經丟了,腳上沾滿了泥土,另一隻腳雖說穿著鞋子,但是已然破了一個洞,露出一根大拇指。
沒有人說話,昔日威風無限,被稱為張道長之下第一人的二長老成了如今這幅鬼樣子,眾人也不禁心有戚戚焉。而造成這一切的孫承安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只是握著孫盈盈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麽。就連理應對他仇恨最大的張鳴鳳也只是冷冷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老人,並沒有說話。
廣場上一片寂靜,二長老的聲音便被聽得格外清楚。他一邊笑著一邊跑著,穿過人群,跑到張鳴鳳面前,中途還絆了一跤。有人想要阻止他,卻被張鳴鳳喝止了。就這麽毫無阻礙的與張鳴鳳面對面站著。
只不過與板著臉的張鳴鳳不同,他一直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大姐姐,你好漂亮啊,”二長老還在笑,仿佛前一天帶人圍攻張鳴鳳的人不是他一樣,“這個送給你,你笑一笑好不好?”
他伸出手,手中正是那把胡須。
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即使是在這麽詭異的氣氛下也差點笑出來,但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令他們險些眼珠子掉出來。 張鳴鳳竟接過了那縷胡須,
二長老拍著手笑著跳起來,道:“大姐姐真是個好人,要是小石頭在這,我一定把你介紹給他。”
然後卻又捂著臉哭起來:“小石頭……嗚嗚……小石頭……小石頭沒了,脖子上全是血,小石頭……”哭著哭著,竟然趴在了地上。
眾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小石頭指的是誰,一時之間都不太知道該作何反應,反倒是張鳴鳳輕輕蹲了下來,道:“我送你去見小石頭, 好不好?”
秋風吹過,所有人都感受到後背泛起一絲寒意。他們不是二長老那樣的瘋子,自然知道張鳴鳳說的是什麽意思。這女孩子轉眼就要殺人,而且絲毫不吝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這等心性不免又令人對她的印象改觀了幾分。如果說先前她在眾人眼中是個手腕高強的上位者,那麽現在她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女魔頭。
二長老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危機的到來,只是抬起頭,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的,笑著對張鳴鳳說:“小石頭在好遠好遠的地方呢,我總有一天要去找他,但現在還不行哦。大姐姐你不用替我操心啦!”
張鳴鳳默然不語,誰也猜不透她內心在想著什麽,倒是二長老,一會哭一會笑的,又轉身向山下跑去。眾人一看張鳴鳳沒有動作,也就沒有阻攔,任由他跑遠了。
秋聲寒,龍虎山發生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天下。這消息是張鳴鳳主動傳播開的,不同於張正顯道長即位時低調處理內務的做法,張鳳鳴似乎想要全天下都知道龍虎山已然掌握在她手中,邀請各大教派以及朝廷前來觀摩即位大典的帖子一夜之間便被傳到各人案頭。
一場大典徹底刷新了人們對龍虎山的認知。曾經在人們眼中,道家是清淨自然的象征,然而今天大典之上龍虎山道人們的劍陣表演卻透露出一股濃濃的殺伐之意。頓時,在人們眼中,玄武殿前負手站著的那個小女孩變得危險起來。
就在觀禮者向各自的主子稟報大典上的所見之時,他們眼中危險的小女孩已經騎著鶴,與孫承安二人一道北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