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前行,來到了皇都外一座大莊園裡。
無須男子率先下了馬車,走進園去。小女孩們跟在後面。
興許是經過一路的顛簸,那個先去吐出來的女孩子神色已然平靜了許多。隻是她們都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麽結束。
果然,那位大人的命令下來了。
“公孫燕表現不佳,禁閉三日,斷絕飲食。”
沒有人敢於提出異議。因為之前敢這麽做的人都死了。
禁閉室隻有一扇小小的天窗,厚重的鐵門一關,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白天天窗投下的那一道光柱。
小小的公孫燕就那麽抱著雙腿坐在那裡,看著那道光柱,還有光柱中漂浮的灰塵發呆。
“咕嚕嚕……”公孫燕的肚子響了。
也難怪。她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然而她卻好像沒有感覺到饑餓一樣,就那麽呆呆坐著,一直到昏黃的光柱消失,而後月光從那裡投射下來。
頭上突然一暗,然後有什麽圓滾滾的東西從那個天窗被扔下來。
“阿燕,”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從那裡傳來,“我晚飯偷偷留了一個饅頭,快吃吧。”
“花兒?”公孫燕有些錯愕,“晚飯……不是隻有一個饅頭嗎?”
“哎呀。”花兒仿佛謊言被戳破一般,“我少吃一頓沒關系的。”
“你趕快吃,被發現就死定了。我明天還會過來的。”
說完這句話,花兒就離開了。
公孫燕愣了一會,摸著黑從地上找到了那個已然乾癟的、冷硬的饅頭,而後流著淚,把那個在地上滾落幾圈已然沾滿泥土的饅頭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一邊塞著,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一直到嘴裡。
有些鹹,有些澀。
有了花兒的支援,公孫燕好歹沒有餓死。第三天很快就到了,厚重的鐵門被“吱呀”一聲打開,兩個守衛走了進來。
看到公孫燕並沒有如想象一樣餓死,兩人很明顯吃了一驚,但在吃驚過後又很快平複了下來,隻是一左一右架起公孫燕,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她拖了出去。
“撲通。”就像丟棄一條破麻袋一樣,公孫燕被丟在那位大人腳下。
“你居然沒死?”那位大人用嫌棄的眼神看了看公孫燕,“你怎麽敢不死?”
公孫燕對這位大人很明顯有些畏懼,隻是搖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那位大人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左右吩咐道:“讓這支小隊的人都過來。”
很快,連同在地上的公孫燕在內,那夜的五位女孩都站在了那位大人面前。
“三天前,我給她關了禁閉。”那位大人手背在背後,來回踱著步,“我吩咐說,不要給她一滴水,一粒糧食。”
那位大人突然停下:“可是今天,她居然沒有死?”
“誰能告訴我怎麽回事?”
一片寂靜,誰也不敢說話。
“是不是你們中的哪個狗東西偷偷給她送了吃的?”
公孫燕低眉垂眼,余光中分明看到花兒的身體有些顫抖。
那位大人伸手從桌上拿過一條馬鞭,用鞭稍挨個抬起女孩們的下巴。
“是你嗎?還是你?”
馬鞭搭上了花兒的下巴:“是你嗎?”
花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
那位大人冷哼一聲,一腳把花兒踢開,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懶得查,
也不想查。這次出現這種事情,我很惱火。下次再被我發現的話……” “你們都要死。”
這五個字一出口,仿佛空氣也變得冷了起來。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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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燕和花兒就這麽僥幸逃過了一劫。
她們沒有父母,沒有家人,從小在這園子裡長大,那位大人訓練她們,給她們飯吃。
她們生存的唯一目標,就是殺人。
殺那些那位大人指定的人。
那天晚上,那位大人說要驗收一下她們的成果,於是下了一個屠村的命令。
沒有理由。
她們是工具,工具隻要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麽就好,理由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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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那次禁閉之後,公孫燕與花兒仿佛親密了不少,很多次訓練中,花兒險些身死,都是公孫燕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幫她抗過去的。
為了這,公孫燕沒少受到毒打。
但挨著打的公孫燕仍然隻是笑著。
那位大人倒也沒有提出什麽意見,隻是冷冷的看著公孫燕臉上的笑。
一晃便又是一年秋葉落,北雁盡南歸。
陸陸續續有其他小隊的人被派出去,再也沒有消息。
“阿燕,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麽樣呢?”一天晚上,花兒枕著公孫燕的胳膊,這樣問道。
“我們以後會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然後遠走高飛,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公孫燕如是說。
“要是那樣就好了……”花兒喃喃道,而後沉沉睡去。
可她們終究沒有等到被派出去執行任務那一天。
被派出去的,隻有公孫燕一人。
那天下著小雨,整支小隊都被蒙上眼。
她們憑感覺上了馬車,然後就是一路的顛簸。
公孫燕感覺到一隻軟軟的小手握著自己的手,她知道那是花兒的手,那隻手上全是汗,微微顫抖著。
她於是輕輕用力,握了握那隻手。
沒關系的,不管有什麽,我們都可以面對的。
公孫燕在心裡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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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女孩子被引導著進了一個巨大的坑洞,然後被命令摘下眼罩。
“你們五個隻能有一個活著出來。”那位大人站在坑洞邊緣,手一揚丟下來五把匕首,“或者全都死在這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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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控制不住的是一個叫朱青的女孩子。
她抓起地上的匕首,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便向離她最近的公孫燕刺去。
無論平時受到怎樣的訓練,在這一刻,似乎化成了野獸一般,腦海裡什麽招式也沒有,只剩下最簡單的一個念頭。
活下去。
公孫燕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躲閃不及,眼看匕首要刺入自己胸膛,卻看朱青身體突然一僵。
一把匕首從後心刺入,在前胸冒出一個小小的尖尖。
是花兒。
公孫燕驚愕的看著一臉冷漠的花兒,不明白為什麽她可以如此毫不留情的向昔日並肩的夥伴痛下殺手。
花兒也不解釋,隻是拔出匕首,向另外兩人衝去。
鮮血噴出,這些原本在朱青體內流淌的液體濺了公孫燕一臉。
朱青的屍體無力的倒了下去,手裡的匕首也落到地上。
鬼使神差的,公孫燕撿起那把匕首,緊緊握在手裡。
那兩人似乎也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還來不及抵抗就被花兒抹了脖子。
此刻的花兒滿頭滿身都是鮮血,如同地獄走出的惡鬼。
“現在只剩我們了。”
公孫燕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花兒叫了一聲,向公孫燕撲過來。
“不要!”公孫燕閉上雙眼,手中的匕首卻感覺刺入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花兒伸出雙手,抱著公孫燕。
“活下去。”她這麽說。
秋雁聲聲,慘慘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