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盈盈不知道要對面前這個人表達什麽情緒。可憐?可惜?似乎都不需要。她似乎可以些許體會到虛道人的感受，一遍又一遍看著自己珍惜的人死去，就像在那座寺廟裡幻境中自己所經歷的那一切一樣。

　　另外，龍樹和尚，這個人曾出現在自己面前，也出現在虛道人面前，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在想什麽?”

　　虛道人見孫盈盈半天沒有作聲，不禁出言問道。

　　孫盈盈抬起頭，仔細打量著虛道人。她依稀可以從中看到那個自己熟悉的孫承安的影子，只是多了些許滄桑，多了些許憂鬱，多了些許落寞。

　　她幾乎不忍再看下去，重又垂下頭轉移話題道:“鳳鳴怎麽還沒醒?你用了什麽手段?”

　　虛道人一怔，道:“這不是我做的。這個地方似乎有種天然的力量，可以讓來到這裡的人經歷一些事情。能不能醒來就要看自己了。即使是我……”

　　他沒有說下去，孫盈盈也能想象出他經歷過什麽。毫無疑問，那裡面一定會有她的出現。

　　“你這麽厲害，怎麽不強行把我帶走?”

　　這話一出口，孫盈盈臉色就變了。她意識到自己這句話非常蠢。或許之前的虛道人沒有想到這個做法，然而自己這句話無異於提醒了他這一選擇。

　　好在虛道人似乎也曾經考慮過這件事，只是眸中帶著笑意，問道:“你覺得我那樣做有意義嗎?”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孫盈盈頭上。孫盈盈沒有預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動作，然而當那隻手落在頭上，她才發現虛道人對自己果然一點惡意也沒有，只不過做了一個為兄的經常對妹妹做的動作那樣。那隻手帶著溫暖，這讓孫盈盈切實的意識到，面前的虛道人是個活生生的人，是個渴望親情的孤獨的人。

　　“如果我強行帶走你，你會開心嗎?”虛道人這麽問道。

　　孫盈盈下意識的搖搖頭，就聽虛道人笑道:“這不就結了?”

　　他收回手，重新踱回高台之上:“如果帶走你的代價是讓你永遠不開心，那我還不如不把你帶走。”

　　孫盈盈一時無法理解這個人的腦回路，強行帶走自己不開心，難道毀滅掉一切自己就開心了?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只見虛道人撓了撓頭，煩惱道:“那你給我出個主意，告訴我怎麽辦啊。”

　　孫盈盈語塞，要帶走自己的人讓自己幫忙想怎麽帶走自己?這種事情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何況自己肯定不會跟他走的，畢竟真正的孫承安還在呢。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道:“我不能跟你走，但是你可以留下來啊。”

　　“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虛道人背對著她搖了搖頭。

　　“時空干涉，這個詞或許你聽不懂，好在有時間，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現在的我，對於這個時空而言是個錯誤的存在。以前去過的時空，當地的孫承安都因為各種原因已經死掉了，所以我可以取代他，成為那個獨一無二的存在。但是這個時空的孫承安還活的好好的，而時空法則又要求只能存在一個孫承安，那麽在因果律的干涉下，我們兩個人會逐漸淡化，最終只能剩下一個。”

　　“事實上，從十幾年前我就能感受到，我的力量正在逐漸衰退。到今天我一身的力量已經十不存一，這就是時空干涉的結果。總有一天，我的力量會一絲也不剩，那就是我消失的時候。或許在那個孫承安身上沒有出現力量衰退的情況，

畢竟他是本地土著，自然會得到一些優待。但法則也不會放過他，如果力量不衰退的話，那麽可能某一天，一個小概率的突發事件有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孫盈盈果然大部分都沒聽懂，但還是理解了這一大堆話中“只能存活一個人”的核心思想。

　　“大概還有多久?”她這樣問道。

　　“按這個速度來看，大概還能撐幾十年吧。”虛道人想了想，回答道。

　　“那麽，在這幾十年裡，我們好好想想辦法，船到橋頭自然直，不是嗎?”

　　虛道人愣住，然後笑了，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逃亡路上那個笑著對自己說明天的事明天再想的小女孩。

　　這可真像是你的風格啊……他如是想著。

　　然後他轉過身，看似無奈的攤手道:“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我聽你的就是了。”

　　孫盈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提出這個提議，她不是不知道，這樣的話孫承安就有某一天遭遇不測的風險，她也清楚，自己現在最好的做法是趁虛道人對自己沒有絲毫防備下手殺了他，然而這個念頭被她深深壓在了心底。

　　歸其根本，可能因為虛道人就是孫承安吧。

　　“對了，”她突然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位老道長來過這裡?”

　　她口中的老道長自然就是張正顯道長。如果說這裡就是張正顯道長仙逝的原因的話，那麽虛道人很有可能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虛道人轉過身來，手摸著下巴想了半晌，然後搖搖頭:“怎麽?”

　　孫盈盈又想起了張正顯道長的音容相貌，情緒不禁有些低落道:“那是我的一位前輩，來過這裡之後不久就去世了，所以我想你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如果說來過這裡就去世了的話，那恐怕和這裡的幻境脫不了乾系。”虛道人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聽了這話，孫盈盈不禁將目光投向依然躺在地上的張鳳鳴，美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

　　長生樂，最樂是人間。

　　張鳳鳴坐在大殿前的椅子上，背後是真武大帝。大殿前的廣場上，萬道齊頌，大有一副天下道門之首的架勢。

　　張正顯道長站在她身後，手捋著胡子，那個自豪的樣子真的可以說是羨煞旁人了。

　　這次典禮非同尋常，這可是天下第一教宗龍虎山掌教張鳳鳴的成人禮，不僅萬道來拜，就連境外的聖教、新興的佛教都派了使者前來表達恭賀之意，大乾皇室甚至派出了大太子前來作為代表，不難看出今日的龍虎山是何等顯赫。

　　而這一切，都與那個女孩子脫不了乾系。

　　甚至可以說，沒有那個女孩子，龍虎山說不定早已覆滅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