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戶映射在李雁丘的臉上,退出遊戲後,李雁丘呆呆站在窗前靜默了半晌。
終究,他不再是一直默默無聞的人了。
昆侖一戰的影響,他無需去看論壇,便大概能猜測到會引起什麽樣的轟動。
在這一戰之前,他想過要讓自己名聲大振,可真正經歷一番激烈廝殺血戰之後,他的心思反而淡了。
重歸於平靜後,他又回到了這個落魄的現實,也只有在這樣的現實中,他才能真正認識到自己。
“滴滴……”
手腕上的光幕通訊器收到一條簡訊的消息將李雁丘的心思喚回。
低頭打開一看,是一條群發消息,來自他記憶中已經不太熟悉的高中班長,大概意思是下周將有一場班級聚會,請畢業的老同學們道場敘舊。
對於這樣的聚會,他們高中畢業的同學每年都會舉辦一次,與李雁丘而言,就是一次混吃混喝,順帶用‘羨慕’的眼光,看三兩老同學吹噓自己的致富經歷。
這次也是一樣,是位叫‘徐羌仙’的老同學出資這場同學會,特邀請老同學們共憶當年同窗情。
若是李雁丘沒記錯的話,當時這個‘徐羌仙’是班級倒數後十名,而自己是班級前十,後來高中畢業,基本上所有的同學都上了大學,哪怕是這個‘徐羌仙’也不例外。
唯獨李雁丘因為繳納不出昂貴的大學學費,而選擇了輟學打工。
聯邦23世紀雖然科技教育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和發展,但相應的對於高等教育的改革也有所轉變,大學人人都能上,前提是優與劣,繳納學費的多與少。
與李雁丘而言,若是拚盡全力掙來一些錢都交了學費,就為了上一所劣質大學,與他本人的情況而言,也不會有多少好轉。
至於一些社會福利制度保障,對於李雁丘這樣的孤兒來說,能夠在聯邦孤兒院平安生活到法定成年,還能完成聯邦十二年義務教育,還能苛求別人給予什麽福利呢?
所以,打從福利院出來,步入社會起,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同學聚會還是下周的事情,李雁丘也只是默默記下,屆時去吃喝一頓,走個過場就是!
查詢了一下自己的余額,兩萬四千多聯邦幣,這是李雁丘有生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數目。
立馬轉了四千多轉入到房東帳戶,他的房租已經欠了兩個多月,房東人好,至今都沒有催促過他一次,李雁丘焉能不心懷感激。
先前訂購的十管營養液也早就消耗完了,李雁丘又大手一揮,一次性訂購了二十管,而如今一管營養液的價格已經竄升到800聯邦幣的離譜地步。
李雁丘心有所覺,但也只能觀望,對市場稍有了解的人,都能察覺出其中的不尋常,就算李雁丘有心摻和進投機倒賣的行當賺些錢,也有心無力。
“怎麽說我也算是達到萬元戶的水平了,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李雁丘很知足,更懂得放空自己,追尋生活的快樂。
柳園街道,老年小區外門口,張大爺早餐鋪內。
“大爺,大碗水餃少放蔥,再加倆茶葉蛋!”李雁丘豪氣大叫道。
“喲,你小子這是發財了還是脫單了?”
張大爺一如既往的煙不離手,打趣的回著李雁丘,手上的活計卻一點不慢。
不一會,香氣撲鼻的熱騰騰水餃端了過來,張大爺習慣性的就凳一坐。
“有幾天沒見到你個小崽子了,
去哪浪了?” “哪都沒去啊,我能去哪?在屋子裡混吃等死呢。”
“我說你小子,這樣可不行呐,年紀輕輕的怎麽也要有點追求才行。”
李雁丘滋溜了一口湯水,頭也不抬的說道:“我這一生沒有多大的追求,做個俗人,貪財好色,流落自由,一生浪蕩,一世風流。”
“今後也沒多大的希望,就是希望能多日幾個女人,多和各地方的女生接觸”
張大爺看著李雁丘沒心沒肺的說著,渾濁的眸子裡,好似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深深的吐了一口煙。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跟你現在一樣,滿腦子想的都是女人,後來也隻想著錢,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如果沒有錢,那就是個垃圾。”
“可是當你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不會這麽想了,一輩子這麽短,隻爭朝夕。”
“我說的朝夕,不見得是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只是希望你臨到張爺我這個年紀後,不要生出悔意。”
“悔?您後悔的是什麽?”李雁丘問道。
“孤單是一時的,但人不能一輩子孤單,不然臨老,就跟張爺我一樣,孑然一身。”
“一個人不也挺好的嗎?”李雁丘無所謂道
“少裝蒜,你知道我在跟你說什麽,狼性的年紀,就不要做個俗人,想做的就去做吧,想追回的東西,就盡早追回來吧!”
李雁丘默默咀嚼著餃子皮,道:“若我就是個沒心沒肺,毫無追求和擔當的流浪狗呢?”
張大爺嘬著煙,渾濁的眸子戲謔的盯著李雁丘,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大爺我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
“我見過斯斯文文的女生在外面偷人的,也見過大大咧咧抽煙喝酒的姑娘堅守愛情的;”
“見過穿西裝打領帶對著父母破口大罵的,也見過一身紋身卻照顧住院老人無微不至的;”
“溫柔都是裝出來,而人品和骨子裡的那份善良卻是裝不出來的,你的心——是軟的!”
張大爺戳了戳李雁丘的心窩,起身離開。
平時難得吃一次的美味水餃,如今一碗吃盡,李雁丘竟沒嘗出半點滋味來。
他的腦子裡全都是張大爺跟他說的一番話,或許,自己真的陷入魔障了!
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沒心沒肺毫無掛礙的浪蕩人, 可實際上,他比誰都在乎,比誰都難以放下!
“狼性的年紀,就不要做個俗人。”
“我本就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好怕的?”
“再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又能怎樣?該跌的跟頭都不會少。我這一生,當更加精彩,敢做敢認,問心無愧才是!”
李雁丘的眸子越發明亮,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找回了什麽。
渾渾噩噩至今,這紛繁的世界快要將他的心氣磨平的時候,他豁然醒過來了,若一味得過且過,讓心中分明是放不下的東西,眼睜睜的看著它溜走,這不該是他的本意。
他一直以來渴望的,是真正的灑脫,無所拘束,是快意恩仇直抒胸臆,而不是成天偽裝成一副毫不在乎,沒心沒肺的樣子,那只是個自欺欺人的小醜!
頭一回,李雁丘真正明白了自己該怎麽做。
分明是景色正好的春明之時,氣候格外宜人,可李雁丘卻驀地渾身冒汗,淋漓的大汗出了一背,體內的血刀經真氣也在加速運轉,一遍遍滋潤著他的身體筋脈。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的好,仿佛有人在他閉塞已久的腦門上,開了一扇天窗,這種豁然見天日的感覺,直讓李雁丘莫名有種想哭的衝動……
朝聞道,夕死可矣!
“謝了大爺,作為對您一番開導的感謝,這頓飯錢,我先欠著!”
李雁丘不願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態,匆忙往住處趕回。
“去你的吧,臭小子,你這算哪門子感謝?”
盯著李雁丘離去的背影,張大爺怒極而笑的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