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忘不掉,那就來見一面吧,而且,他似乎要走了,一走了之……
唐翎一步一停,十分糾結地走到了城牆根下,意外的是,她並沒有見到江白羽的人影。
“他沒來?”唐翎忽然有些失落。
“上來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唐翎霍然抬起頭,發現她朝思暮想的人兒正高高坐在城牆之上。
“那麽高,我怎麽上去?”唐翎刻意擺出一副冷強調。
江白羽道:“你帶飛鐮刃了麽?”
唐翎聞言取出飛鐮刃,負氣似的朝江白羽甩過去,恨不得當場打死這個負心漢。
可惜城牆太高,飛鐮刃沒有飛上城頭,而是掛在了城牆一半靠上的位置。
江白羽掠起身形,飛至城牆側面,一手抓住牆磚縫隙,一手拉住飛鐮刃,運起元炁猛地向上一拉,將唐翎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環手抱住唐翎的纖腰,一同飛上了城牆。
這略顯曖昧的操作讓唐翎防不勝防,她隻覺得臉頰發燙,坐在城頭,望著前面的萬家燈火不語。
城牆下的小巷子中,楚兒和張世傑抱著一大堆煙花,氣喘籲籲地放在地上。
這是他們師父今天臨時交代下來的重要任務。
張世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問道:“師妹,你說師父讓咱們在這放煙花,是要幹什麽啊?”
“切,這還用問?當然是配合他風花雪月唄。”楚兒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他老人家在城牆上瀟灑快活,卻讓咱們乾這個苦差事,虧他狠得下心,他絕對不是咱親師父。”
張世傑道:“師父不是那種風流的人。”
楚兒提高嗓門道:“我說是就是!”
“好吧……”張世傑歎息道,“師妹,上元節已過,咱們在這私自放煙花,是要被抓起來的。”
楚兒氣道:“那又怎樣?反正我不管,一會兒放完我就走,你收拾殘局。”
二人坐在城牆之上,四隻腳搭在城牆邊,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江白羽從身後取出兩壇酒,自己留了一壇,另一壇遞給了唐翎。
酒是好酒,仍然是樓外樓的內庫流香,只不過對於江白羽來說,喝一次少一次。
“我不喝酒。”唐翎將酒壇推了回去。
江白羽又推了回來,問道:“離別的酒,也不喝?”
聽了這話,唐翎才不情願地接過酒壇,抱著放在膝上。
又是一段沉默。
忽然,遠處傳來數聲爆響,絢爛的煙花衝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爆開,留下一幅幅絢爛的畫面。
唐翎瞪大了雙眼,那絢麗的顏色映在她一藍一黃的異色瞳孔中,兩雙眼睛就像寶石般美麗不可褻瀆。
“你不是喜歡看煙花麽?那晚在西湖邊我失約了,現在補給你。”
這一刻,江白羽的聲音充滿了成熟男人的磁性。
絢爛的煙花,身旁的情郎,唐翎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輕輕靠在了江白羽的肩膀上,抱住江白羽結實的臂膀。
直到煙花落盡,她才緩緩說道:“小色鬼,你要走了麽?”
“嗯,明天就走。”
“去哪裡?”
“南下,幫王爺辦事。”
“辦完事呢?還回來麽?”
“也許吧。”
唐翎抬起頭,將下巴抵在情郎的肩上,對著他耳邊喃喃說道:“不,你一定要回來,答應我,每年的這個時候,你都要陪我一起看煙花。”
江白羽略微遲疑,終於點頭道:“好,我答應你,每年的此時,我都會和你一起,在城頭看煙花。”
唐翎笑得很甜,能依偎在一起看煙花的兩個人,又怎麽會是兩個世界的人呢?
“幫我把酒打開。”唐翎喃喃說道。
江白羽嗯了一聲,拍開壇封,將酒壇放到唐翎懷中。
唐翎抱起酒壇,輕輕啖了一口含在嘴中。
她放下酒壇,忽然抱住江白羽,吻住他的嘴唇,將口中的酒液緩緩渡入情郎的口中。
江白羽虎軀一顫,機械般地張著嘴,將瓊漿玉液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這種含蓄又奔放的感覺,簡直讓人絲毫沒有抵抗力。
江白羽早就聽人說過,男人最難以抵擋的,一是美人,二是美酒。
他對這話一直沒有什麽理解,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這原來是真理中的真理,之所以自己之前沒有體會,完全是因為打開方式不對。
他本來想道別,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無法割舍。
月夜下,城牆上,兩個人兒,緊緊依偎在了一起。
……
次日清晨,臨安城最南端的嘉會門外。
江白羽腰挎長刀,身後背著一個青色的小包袱,站在城門外,回頭望著“嘉會門”三個字。
來送他的人不多,唐天海、瀧川孝太和葉夢鼎都在場,當然,還有他的兩位愛徒。
因為昨夜有人違規燃放煙花,還抗拒抓捕,情節相當惡劣,所以城門前一大早就盤查得很嚴,最後唐天海掏出了禁軍腰牌,才得以讓大夥兒安然出城。
江白羽似乎還在等什麽,他知道建安王不會來,唐翎也不會來,但他沒想到,允兒居然不來送送自己。
他有些失落,又有些釋然。
既然無法在一起,又何必強求人家,奢望人家為自己做些什麽,這樣彼此相忘,不是很好的結局麽?
唐天海等人拉著江白羽的手,說了很多話,江白羽也破天荒地說了不少動感情的話,謀略無雙的葉先生,重情重義的唐天海,還有不苟言笑的瀧川,都是他在臨安城結下的緣,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彼此還會相見。
楚兒嘟著嘴走上前,手中攥著一隻香囊,委屈地遞到江白羽手上。
“師父,這是楚兒給你做的香囊,裡面是香料和紅豆。”
江白羽接過香囊嗅了嗅,微笑了一下,將其掛在自己的腰間。
然後,他抬起長刀,取下刀環處掛著的銅鈴,又不知從哪扯出一根細繩,將銅鈴串起來,掛在了楚兒的脖子上。
楚兒低下頭,欣喜地看著銅鈴,她跳了跳腳,銅鈴也隨之發出清脆的鳴響。
楚兒鼻子忽地一酸,淚珠掉了下來。
“師父,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江白羽摸著楚兒的頭道:“乖,等家裡那兩頭小白鹿長成大白鹿,師父就回來了。”
“師父,我會好好練功的!”張世傑拍著胸脯道。
江白羽點頭道:“好,練好功,帶好陷陣營,還有,不許欺負你師妹。”
張世傑苦著臉道:“師父,誰欺負誰,這麽些日子了,您還看不出來嗎?”
江白羽笑了笑,又與眾人攀談了幾句,送人千裡終有一別,他不想在這耽擱得太久,於是跟眾人最終道了個別,轉身大步而去。
“師父……”
楚兒的喊聲從背後傳來,江白羽擺擺手不再回頭,前方明日當空,一片晴好,正適合旅人遠行。
五裡一短亭,十裡一長亭。
宋時雖然已不再遵循秦漢舊製,但在嘉會門五裡開外的官道邊,確實有一座供人歇息的涼亭。
江白羽慢慢走著,隻覺得無拘無束的感覺真好,很快便走到了涼亭旁。
五裡的路很短,不值得聽下休息,但江白羽此刻卻忽然停住腳步,一步也邁不動了。
因為涼亭之中,正站著一位穿著舊衣裳的姑娘。
“允兒。”江白羽輕聲喚道。
莊允兒對著江白羽甜甜一笑,走了過來,她的肩上,也背著行囊。
江白羽有些發愣,問道:“允兒,你也要出遠門麽?”
莊允兒點點頭,說道:“對呀。”
“哦,你要去哪裡?”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我去哪,你就去哪?”
“嗯!以後不論你去哪,我都跟著你!”
迎著姑娘的眼神,江白羽一瞬間全明白了。
“允兒,這一路上很危險,我未必能夠護你周全。”
莊允兒吐舌頭道:“沒關系呀,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你連武功都不會,怎麽保護我?”
“不會武功怎麽了?我起碼會瞧病,你如果有什麽頭疼腦熱,我都會幫上忙的!”
江白羽望著眼前的姑娘,忽然笑了。
允兒也笑了,笑得很甜。
涼亭之外,萬裡晴空,山河大好。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