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掃視一周，石洞裡沒有什麽吃的，因為蔑雨說得去鎮子裡“拿”;現在看來應該叫偷吧……如果她真的與那些人的理念發生衝突的話。

　但也說不準，她可是聖女，如果那些人真把她當聖女對待，那麽對她的容忍度應該是相當高的——也許蔑雨說的，不過是字面意思的拿。

　對於這事，我不想從道德方面去評價，畢竟這事關生存，估計她也不會想到自己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麽——她可能被他們利用了。

　所以他們也不會因為她的反對就停下來，便照常舉辦儀式——這樣一想，光靠一張嘴是肯定說不動他們的，綜合各方面的情況看，還真是難為蔑雨了，在傳統面前，哪怕個人的力量再強，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而且他們會不會知道蔑雨在給苼晴帶去食物，以至於——仿佛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不知道苼晴的死對她有多大影響，但就她現在的反應來看，她顯然是真心的，就如同對我說的那樣，她想要離開這裡，可能她比我更缺乏頭緒，至少我還知道外面是真的存在東西的，而這些對她而言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猜測……

　接下來，兩款軟件的聊天紀錄和通話記錄類似，都是在向認識的人尋求幫助之類的，但也僅此而已，因為收不到回復原因，她的求救內容寫得比較草率，比如“救命，我被困在了一個叫雨鎮的地方，它的地址是……”之類的，而不像她給男朋友發的消息那樣細致動人。

　就算沒發出去了，這看上去也缺少真實性，如果是我，甚至會懷疑她是不是被盜號了。

　看來她也確實知道自己的處境，只是一直不敢確定。

　這就是所有重要的線索了……剩下的東西，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存儲的文件中有一些關於她工作上的事，比如電子合同、電子發票之類，只能說明苼晴的工作和會計有關，要不然就是秘書一類的文員。

　那麽她能進來的原因是什麽?我只知道她在短信中提到是“聽別人說”灰海市以西有一個世外桃源般的鎮子，然後才來到這裡的。

　聽誰說?

　不知道，但至少她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裡的存在;而且這裡根本就不像世外桃源，它給我的感覺更多的是荒蕪，誰旅遊散心會想到這樣的地方啊，除非是那些專門尋找這種偏遠風光的人

　——我猛地想起什麽！難道……

　我不由得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懼——只有率先知道這裡的人，才能進入雨鎮！

　這個……不是吧！雖然不敢肯定，但老李、老程、苼晴、我……都符合這個條件。

　以及那三千輛同樣經過卻沒有問題的車輛……照這個思路，他們顯然不知道雨鎮的存在，所以沒被雨鎮影響，這也解釋了為何雨鎮的外來人屈指可數的原因……

　不管是通過什麽方式，總之我們在到達雨鎮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老李和老程知道這裡是蔑雨告訴他們的——準確來講，是通過接到蔑雨電話的話務員告訴的，而苼晴是聽別人說，我則是通過GSRI的網絡得知。

　而雨鎮不讓人出去，難道也是因為人們知道它的存在?它又為何要這樣做，是為了隱藏儀式的秘密，還是為了隱藏儀式的目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心癢難耐，卻完全沒辦法驗證，只能說這種可能性很大，等會出了山洞我會再到雨鎮邊緣試試——說不定真有某種辦法離開這裡！

　只是不知道這個東西是怎麽判定的，如果它存在判定的話。

　老程老李就只是雨鎮的名字和地點而已，如此簡單的條件，結果人一到這立馬就進入了……不需要多余的條件?

　似乎有這個可能，因為雨鎮實在是個很普通的詞——下雨的鎮子，隨便一個鎮子在下雨的時候都是雨鎮，不知道結界是否因此來判斷，但就算是這樣也難以驗證，因為即使知道名字，那些人也不會到這裡來。

　那麽，三千輛車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雨鎮這個詞，他們卻沒有受影響，這一點就否定了只需要知道名字就能進入的可能性，哪怕他們是衝著雨鎮盡頭的沙灘去的。

　那麽只是知道這個地方，卻不知道這裡的雨鎮以及名字呢?

　可能結果也一樣，只是這裡有一個疑點，就是他們沒有停留——在只知道單一條件的情況下，這可能是額外需要考慮的因素，就像同時知道名字和地點的情況下會發生的那樣，也許他們在雨鎮的范圍內停留就會觸發也不一定。

　但普通人也不會專門想到這個地方會有一個叫雨鎮的鎮子，在他們的認知中，這裡不過是一片樹林，更別說什麽麥田、雨鎮了。

　但根據上面的推測，就算他們專門想著雨鎮，並且也到達了雨鎮的范圍，估計結界仍然沒有反應。

　——因為這不過是他們的主觀想象，而不是他們思維中的客觀事實。他們在潛意識中會認為這不過是虛構的產物;而我們則不同，我們根本就沒懷疑過雨鎮會是虛構的，所以雨鎮在我們的潛意識中也是表裡如一、客觀存在的。

　除非他們也像我們一樣。

　我抓住了這一絲線索，並讓海星將其歸納並設為備忘。這很重要，直接關系到我和蔑雨究竟能不能離開這裡。

　目前我需要搞清楚的是，究竟具備了什麽條件，才能完好無損地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我總感覺線索還不夠，所以肯定還得去鎮子裡看看——還是說，只要認為雨鎮是虛假的，就能擺脫結界的束縛?

　——難道我當時到了結界外的臨時指揮部確沒看到他們，是因為我的潛意識中認為外面的世界是假的?但這不可能啊，那些明顯的痕跡又怎麽解釋，如果真是這樣，那還要結界幹什麽?

　種種證據表明雨鎮也許並不真實存在，但偏偏我遇到的這一系列事件又如此真實，偏偏只有達成了某種條件才能到達這裡……

　有點薛定諤的貓、或者說是唯物主義的感覺——當我不知道雨鎮的時候，它是不存在的，當我知道它的時候，它是存在的，而對於知道它，但卻不進來的人，它可能是存在，也可能是不存在的。

　就像雪院、墨緣和我之間——她們現在甚至不知道我還是否存在，因為不能觀測到，而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否存在，甚至我也不知道她們還是否存在，因為同樣不能觀測到。

　——有可能存在，也有可能不存在！

　不親自進入雨鎮，或者裡面的人不通過某種方法出去，這種疊加狀態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我想得焦頭爛額，也沒想到該如何離開這裡——雨鎮就仿佛一個單向房間，只能進，不能出……除非它存在什麽我還沒發現的破綻或者漏洞，而目前已知的，是在心中設想雨鎮是不存在的，然後重新穿過結界。

　但這也太自我欺騙、模棱兩可了，如果真這麽簡單，那雨鎮中的人就從沒懷疑過這裡的一切，就從沒嘗試過這樣去做?

　——就像我現在已經知道雨鎮是存在的，即使再去設想它是不存在的，它在我潛意識中也仍然是存在的。

　除非，我能真正、徹底忘記雨鎮，就像我從沒有過關於雨鎮的記憶一樣——但，這裡根本就沒有這樣做的辦法，而且就算有，誰敢保證效果?要知道，即使是GSRI也不敢保證記憶清除後的人是否100%不出現問題。

　我越想越急，緊張感也不斷上湧，感覺這些線索存在某種關聯，但就是看不出來。

　怎麽辦，怎麽辦……海星也有些吃力，她雖說能力極強，但始終是以戰鬥為第一目標的，所以這些事情，除非連上網絡或者有足夠龐大的數據庫，否則她也和我一樣，使勁想也沒什麽結果——而且除非真的對我有用，否則她大部分思考的結果都被排除掉了。

　最終，我只能記下這個線索，然後強迫自己停止再去想這件事。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在得到更多線索前，這不過是浪費腦細胞——目前得到的拚圖數量還不夠，而且這也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按鍵，它已經涉及到很多現代科學沒法解釋的事情，否則也不用GSRI出手了。

　我只能繼續將視線轉向蔑雨，畢竟也還有一些問題沒問。

　——“你知道這手機的電話號碼嗎?”我問蔑雨。

　“電話號碼?什麽東西……”

　我有些無語，每一個詞都要解釋一遍，好累……我多想她也和海星一樣擁有意識追蹤的能力，只要我說，我想，她就必然能理解——但她沒有。

　而且現在是關鍵時刻，不能放松。我隻好盡量放平心情，道:“每個手機都有不同的電話號碼，才能跟別人通話，所以才需要電話卡，不然是沒法打通的。而且既然是她給你的手機，不可能沒插電話卡吧。”

　“不知道，我就是按她說的直接打呀，哪有什麽電話卡。”

　進一步的掃描顯示，手機裡確實有移動的SIM卡，139開頭的，算是比較老的號碼了，但手機卻顯示不在服務區;關鍵是這裡干擾這麽強，她是怎麽撥通110的……

　“然後你就打通了?”

　“對。”

　“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什麽是電話號碼了?”

　她點頭。

　真是起了怪了，看來那些跳動的號碼不是她引起的，手機和手機卡都正常，倒是能在沒信號的情況下打通110挺稀奇的，這又不是什麽國際救援號碼，就算是，也需要保證信號吧。

　不會是有誰劫持了她手機的頻段然後偽造了號碼打過去的吧?

　但說不通，電話號碼又不是網絡IP，想改就改，運營商不要面子的嗎?

　雖然這並不管運營商的事，因為整個通話事件運營商沒有發揮任何作用，而GSRI的反追蹤也沒什麽結果，和雨鎮一樣，就算是通話這方面的事，也是相對封閉的。

　“你用這手機打過幾次電話?”

　“就那一次，因為我不知道有什麽其它的號碼，她又沒跟我說過。”

　我默默點頭，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苼晴的184次撥打失敗的通話記錄。

　我能想到的還是結界造成的影響，而且總感覺這一切都太巧了，仿佛刻意安排的，無論那個有規律跳動的號碼，還是蔑雨撥打電話的次數——也許真有什麽我還沒查明的，但到目前為止仍沒有明顯的線索。

　她應該沒必要說謊，畢竟通話錄音中她的語氣還是很急切的，說明當時那些人的確在追趕她，但這個山洞就真的安全?

　若是按照苼晴短信裡的內容來看，顯然不是這樣，而按照蔑雨的說法，雨鎮人不會到離鎮子太遠的地方，這個太遠是多遠，難道那些種植的小麥都是擺設?

　這個小麥總得有人收割吧，顯然山洞離最遠處的麥田要近一些——難道是那些人知道自己處在怎樣的位置，才把小麥種在結界的范圍內麽。

　這似乎也說得通，也許他們以前也和蔑雨一樣嘗試走到結界外面，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他們放棄了，以至於他們連這個山洞也不願意來，是怕遇到同樣失敗麽?

　顯然不是， 不然苼晴最後為何會被抓走呢。

　這只有一個原因——時間;就像苼晴在那之前的生活稍有起色一樣，一旦時間到了，他們自然也就來了。

　或許，結界和儀式之間也存在重大關系，不過不清楚他們對於結界的態度，這事還不好說。

　——會不會儀式的目的就是為了維持結界的存在?但想想似乎有衝突，就蔑雨的表現來看，顯然不是如此。

　我越想越覺得悶得慌，難道結界是故意這樣，把知道雨鎮的人吸引過來;還是說這結界是可以控制的，而控制它的人就是鎮子裡的人?

　這裡也有衝突——如果人人都可能成為祭品這一點是真的的話;雨鎮存在的時間和儀式的頻率顯然不是靠外來人能填補得了的，結界本身也不像是人為控制的，否則這個人又為何要把鎮子裡的人關在裡面?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