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卻被蔑否認了——這種能力只能恢復已經存在的東西，而非憑空創造。

　這幾乎確定了她所擁有的就是單純的恢復能力，我忽然又覺得這算不上是魔法了，也許僅僅只是一種我不明白原理的修複能力罷了。

　而且還不能作用於生命，局限性似乎有些大?

　但我也不能貿然評論，畢竟能力是長在她身上的，她應該比我清楚得多。

　其次就是草藥一次性用太多，藥效就會大幅下降，聽描述是因為文字在一段時間內受到草藥的影響有一個模糊不清但卻是存在的上限，超過這個上限，那麽再多的草藥也不會起作用，而這似乎就是她體內的文字一直沒法根除的原因——我感覺這像是文字的耐藥性，卻不是一回事，因為草藥對文字的作用只要不是超過特定的量便都是生效的。

　再然後就是使用能力會消耗體力，而恢復體力只能通過吃東西或者休息，而我們現在的狀態，食物和休息都是比較缺失的，所以只能作罷。

　假設她需要大量使用自己的能力，那麽她的體能會快速降低從而讓文字趁虛而入，但同時她又塗抹了大量的草藥，那麽文字的影響會暫時被壓製;這看似形成了一個循環，但她卻沒有恢復體能的途徑——而這個過程中，文字雖然被壓製，但草藥的總藥效是有限的;隨著她體能的進一步降低，文字總會找到進一步侵蝕她的辦法，而這個時候，草藥就派不上用場，那麽文字對她的危害估計是不可逆的。

　還好之前她的情況並沒有到達這種程度，那時候草藥還有效，所以情況還處在控制之內——大概吧，她說草藥的使用也是會消耗體力的。

　所以漸漸地她就不太願意使用自己的能力;因為雨鎮很難吃飽，像今天中午那樣飽腹感，她很久都沒有體會到了。

　所以她說，自己在使用能力後最大的問題不是文字也不是草藥，而是體能——說簡單點就是肚子餓。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我竟然也有點餓了。

　人是感性動物，就像我看見外面天黑了一樣;身體會給大腦發送信號，說需要能量，那麽大腦就會驅使人去吃東西——哪怕一袋營養液的持續時間是24小時，這感覺仍然會出現。

　畢竟吃飯是人日常生活中相對比較有儀式感的一件事了，如果沒有這個步驟，人就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而需要讓身體不受這種習慣性的儀式感的影響，還是需要適應的——我知道我現在不是真的饑餓，哪怕是在經歷了之前那種我不曾想象過的劇烈運動之後也是如此。

　營養液之所以能管很長時間，是因為其中包含的技術能讓其中的能量成分在不同的時間段分別釋放，否則其中的高額能量在一頓之中釋放會把人給撐死的，而這個量就是24小時的量。

　所以即使我劇烈運動，也至少能維持16個小時以上;現在產生饑餓感多半是大腦的習慣性意識而已。

　實際上我身體需要的能量已經在肚子裡了——而且我也確實感覺這種饑餓感並不強烈，而只是象征性地讓大腦感覺到而已。

　至於蔑雨，我就有些弄不明白了，主要是她使用能力的時候消耗的體力到底到達了哪種程度我沒有一個大致的參考——究竟是高消耗的劇烈運動，還是一般性的運動。

　但就我的觀察來看，那絕對屬於比較費勁的那一類，因為我能憑借自己的經驗和感覺來做出大致的判斷，就像在看到別人在進行諸如跑步之類的運動之後能明顯感覺出來跑步的人會累一樣。

　所以不管魔法還是能力，抑或是技能，它們都不可能是沒有消耗的，因為無論如何，其中都包含著能量的運轉。

　“你真的餓了?但是……”我摸了摸頭，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自己該給她弄點吃的，但如果這裡有吃的那還需要我這麽尷尬麽。

　蔑雨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床邊，從下面摸出一個……背包。

　這個時候我又覺得火光沒有那麽明亮了，直到她拿著那個背包走了過來，我才真正看清背包的樣子。

　是一個偏大的旅行背包，不用想我就知道這肯定也是苼晴的東西。

　看來她當時確實是下定決心要遠離男朋友一段時間，畢竟她很有這方面的經驗，因此有如此充足的準備也不足為奇。

　蔑雨在我面前蹲下，打開背包對著我。

　看她剛才拿著背包吃力的樣子，裡面應該有不少東西，都是些什麽呢——我朝裡面看，但是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楚。

　“這裡面是什麽?”雖然大概能猜出來，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吃的，還好有這些。”她衝我笑了笑，將背包的拉鏈完全離開，這時的背包在火光下的樣子仿佛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怪物，要一口把我吃掉似的。

　但是裡面卻傳來了事物的淡淡香氣，這種味道我頗為熟悉，就是各種各樣的零食裝在一起才會產生的味道。

　早這個處處透露著絕望的地方，這味道簡直就和面前的火堆一樣溫暖。

　果然不出我所料，蔑雨從背包中捧出一大把袋裝零食送到我身邊，我一下子沒接住，讓其中不少零食都掉在了地上。

　當那種熟悉而又飄忽不定的分量送到我手上的時候，我終於確定了，這些東西就是零食，而且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種類也很豐富。

　豆腐乾，薯片，冷吃兔、脆皮腸……各種各樣的東西，甚至還有飲料，我感覺自己來到了超市。

　即使我的饑餓感已經過去，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感覺此刻的蔑雨就如同天使一般，給我帶來了天界的祝福和問候。

　“這些……都是她的吧。”我道。

　蔑雨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從中拿出一個零售版鹵雞腿，撕開袋子啃了起來。

　到手的東西，我也不會讓它就這麽晾著，便也隨性吃了起來。

　“她怎麽不吃呢?”我一邊咀嚼一邊問。

　雖然我知道在吃東西的時候說話是個不好的習慣，但是正是這種時候才更適合交流，畢竟就如我之前說的，有時候吃飯吃的那種儀式感。

　“她……她說這些本來是給自己準備的，但是最後又決定留給我。”

　“噢……”

　接著，我們沉默了，空氣中只剩下火堆的劈啪聲和輕微的風聲。

　我們也是心大，面對著老程的殘骸還是能毫不猶豫地吃著東西，可能是他的殘骸無色無味，加之看上去並不會讓人聯想到那是人類的屍體，所以就容易被人忽視了吧。

　即使刻意去想，也是一樣，那些塑料片兒一樣的東西沒法讓人產生不適，仿佛老程只是暫時離開了那裡，而不是死在了那裡。

　可憐的老程，他沒有做錯什麽，而和他一路的老李也一樣。

　還好，到目前為止暫時還沒有死更多的人。

　話說回來，苼晴當時對蔑雨的感情可能的確到了有些偏執的地步，原本她只是想帶上各種好吃的找個舒適而偏遠的地方散散心而已，等到脾氣一過，她自然就會回去的。

　誰知道會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只是不知道她死的時候究竟經歷了些什麽——如果只是像老程這樣漸漸化作虛無反倒算是比較好的結果，畢竟被文字侵蝕的過程中，他並沒有任何的疼痛——應該說是不能感覺到任何的疼痛。

　而人怕死，某些時候倒不如說是怕死之前的疼，這也是為什麽在刑訊逼供的時候總會有各種令人瞋目結舌的辦法來讓人招供，只要足夠痛，那麽效果就會足夠好——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再避開要害，甚至是隻造成皮肉傷，那麽對被害者來說無疑是肉體精神上的雙重折磨。

　但是如果感覺不到痛，那麽這一切便也失去了意義。

　非正常死亡總是會經歷無法避免的痛苦，但文字卻又避免了這一切——既不血腥，也不暴力。

　而雨鎮儀式中的祭品，很可能也是如此，雖然我說不清他們之間究竟是何種關系——至少，雨鎮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刑訊逼供的那一套。

　就像老程和老李都沒有開槍一樣——雨鎮人高明之處就在於他們不僅不需要費一兵一卒，甚至還讓受害者認為自己是自願的。

　只是這一點還不能完全準確地判斷，但我認為雨鎮的真實情況應該和我所設想的比較接近了;這個過程中，我不斷通過新接收到的消息來刷新雨鎮的信息，從而讓它逐漸在我面前表現出真實的模樣。

　這種習慣性的思維，有時候感覺挺好的，到時候我就不用再表現得那麽驚訝了。

　這可能是一種特殊的能力，讓我能模糊地看見屬於別人的生命軌跡，或是痕跡，只是在大多數時候，這種能力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或者說是我沒找到它的正確用法，即使到現在，我仍然覺得這能力有些不明就裡——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

　有時候，我真的不想想得太多，因為這讓我覺得世界變得太過真實無情，而往往這也不是我所真正需要的東西，所以我一度覺得這能力實在是太過多余。

　甚至它還改變了我的人格，讓我變得陰沉、消極甚至不愛說話。

　同時這也是我老是感到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原因。

　但既然事情已經變得這樣了，我也沒什麽好抱怨的——我只有去適應環境，而不是讓環境來適應我，那不現實，甚至我都不該這麽去想。

　只是也因此我總是感覺自己所處的世界是灰色的，一種近乎黑色的玄灰色。大概就是我現在所處的山洞中能看間的牆壁的顏色，但比那還要更深一點，從那上面，是不可能看出火光照耀的痕跡的。

　那種顏色沒有溫度，也很壓抑，甚至有些病態，我都不知道之前在這種環境中呆了多久，或是我以為自己在其中呆了多久。

　本來我會繼續在這種環境中消極下去，但我還是對自己強調，我已經不再是當時的那個我了。

　無論這種顏色是何等的令人壓抑窒息，我都從中幸存了下來。

　就像……我有把握帶著蔑雨從這個令人窒息的雨鎮成功逃脫一樣。

　這不是我自信，而是確確實實的把握，我知道前方有什麽東西在等著我，並且也完全相信這一事件，而我所需要做的，便只是主動迎上去而已。

　僅此而已。

　就像我抱著她在烏漆嘛黑的隧道中狂奔一樣，即使周圍漆黑一片，我仍舊找到了正確的路。

　這是一件好事，但我卻不敢和蔑雨說，因為我覺得這種東西一旦說給別人聽就不靈了，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行。

　但為了最終的結果，我原因保留這個秘密，直到我所期望的事情真的發生為止——雖然這種有喜悅卻不能和人分享的感覺是挺令人難受的。

　但我還記得之前在那種近乎忘我興奮之中，我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它們不完全是幻想——甚至某些可能就是我未來會經歷的事情。

　這種東西很玄乎，我也沒法真的說清楚， 但我大概能表達出來，那是一個還算愉快的未來。

　我希望一切都能按照我想象的趨勢去發展，雖然現實不可能真的那樣，但就算真的我的想法發展，也不會帶來什麽太壞的影響，畢竟我考慮問題還是比較周全的;雖然我知道很多時候追求完美並不實際，但我就是願意這樣去嘗試。

　我們在沉默中吃完了這頓晚飯，大概算是晚飯吧，畢竟外面天都黑投了。

　而我其實並沒有吃多少，因為我得為接下來的時間做打算，現在有了這些零食，即使在沒有營養液的日子裡，大概也能撐個一兩天左右——這比有營養液的時間要短了一倍，但也沒辦法，有就不錯了，還嘰歪什麽呢。

　不過是接下來的節奏要加快而已，那就來吧——可能這次我要堵上自己的性命了。

　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小寒這個最後的後盾。

　她到底是如何對我，只要實踐便知。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