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馬賽克是一種武器,那麽苼晴沒見過也就說得通了,只是在封閉的雨鎮,他們要武器做什麽?
我記得蔑雨提起過,儀式的目的是為了消滅什麽——而這個馬賽克一樣的東西,可能也是為了類似的目的。
這麽說,也許雨鎮還有我不知道的危險生物出沒——只是蔑雨也說她從沒見過。
本來我以為這只是一個本地的傳說,但這樣一想,興許真的就是如此。
而聖女這一職位在雨鎮中究竟屬於一個怎樣的位置,對我了解雨鎮還是很有幫助的,如果蔑雨處於一個萬眾敬仰的位置,那麽她對於雨鎮的了解無疑會更多一些。
雖然這裡的人數很有可能沒有上萬,甚至上千都難。更不用說目前位置我看到的人更多的是從外面進來的,好像他們在故意躲著我一樣。
考慮到儀式在雨鎮佔據的重要性,我認為她是屬於比較核心的那一類人——只是出於某些原因,她不願意告訴我。
這也可以理解,如果我決定逃離某個地方,我也會試著拋棄那裡的一起,不管是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而最好的結果,就是我逃離的地方被我徹底忘記。
如果這個過程中,有一個人不斷向我詢問這個地方的問題,我也會感到反感的。
但如果這個人告訴我,我提供的線索能幫助我更快逃離,那麽我應該會去配合他的。
從這一點,蔑雨的動機難免有些可疑;一方面,我確切感受到了她想離開這裡的迫切感情,另一方面,她又拒絕告訴我那裡的事情。
哪怕我說能達成她離開這裡的願望。
但若是考慮更多因素的話,也確實有不說的必要,因為她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設身處地,就算那個人告訴我能夠逃離,我也會懷疑的;哪怕他表現得十分讓人信任。
因為在我看來,他獲取這些信息可能是出於其它目的。
而逃離之類的條件,其實只是附加的。
哪怕他和我一樣需要逃離某個地方,這個條件也是不變的,人心詭測,想要真正相信一個人,還是太難。
——也許這些信息,就是我與那個幻想出來的人談判的籌碼。
而蔑雨,的確有可能是因為如此。
我有點分不清了,她到底是真的因為想起那些事就惡心反胃到說不出話,還是害怕我知道這些後,就拋棄了她。
——對她而言,說出這些,也許就像失去了與我的談判資格。
這樣麽?我皺眉看著蔑雨。
是有可能,至於可能性嘛!
也只有0或者1而已。
話說,若是反胃的話……應該屬於生理反應而不是生病吧,雖然我也分不清楚這兩者之前的確切界限——生病難道不是生理反應麽,只不過是因為病毒、細菌或者其它反應而引起的生理反應。
大概是主觀和非主觀的區別吧,畢竟我也只能猜測而已,對於她,我還有很多的不了解;甚至把她交給GSRI,他們也需要花很多時間來弄明白——然後交出幾十上百頁的研究報告。
想想都令人頭疼啊,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如果是在現實世界,哪怕是做一個與生活抗爭的普通人也比這樣要好吧?
這種命運,對你而言就真的公平麽?哪怕是我,也不能改變它太多,如果沒有我,你還是得依靠自己啊……雨鎮這個地方;你的態度;注定了他們會拋棄你。
只是很顯然,你還沒有準備好,蔑雨。
我內心對她這樣說道,可能有些話,注定就只有埋在心中,沒法真正說出口。
想著,我費力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以緩解浸泡在水中的不適,然後發現一隻手剛好能夠到她的頭,就順勢摸了上去。
她的體溫仍舊正常,甚至在這冰冷的水洞中顯得十分炙熱,以至於剛摸上去的時候甚至感覺有些發燙。
而我雖然不懼低溫,但體溫還是會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相比而言,她就成了這水洞中唯一溫暖的存在,只是隔著厚厚的防彈衣,我也無法跟她直接接觸——抱團取暖在這個狹窄之地成了一件無法辦到的事情。
並且我也在想,究竟有沒有必要這樣做——如果他醒來,發現我需要依靠她,會是怎樣的反應;也許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崩塌了,她會覺得自己寄托了希望的這個人可能也不是那麽靠譜,從而降低對我的信任……
那麽我們之間的關系便不再穩固……我並不是一個堅忍不拔的人,只不過在她面前,我可能需要展現出自己必要的堅強,而不是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雖然這樣很累,但為了將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的。
雖然,隱藏真實的自己,有時候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後果,這就如同一種欺騙,我害怕到時候她發現關於我的一切,都是我竭盡全力的偽裝。
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心悸,呼吸也有些跟不上了。
我不希望樹林中的爭執再度發生——雖然之後我們彼此選擇了相信對方,但這也不過是暫時的合作。
我和她有一個類似的地方,就是雖然嘴上一直說著要離開,要活下去……但是實際上好像又並不是如此;也許我們從來就沒有把生存放在第一位過。
就像……在經歷了太多的不堪後,活著也成為了一件令人苦惱的事。
但苦惱歸苦惱,我們也並不是想就這麽死去……想來想去,這終究是無法解決的矛盾啊。
因為我們很多沒有完成的事情,還有很多沒有經歷的東西。
因為我們的人生還沒有得到滿足,雖然這種滿足將永遠不會到來。
只是活著變成了一件奇怪的事;雖然如何活著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但真的有別人介入自己的人生……那麽這就不再是自己的事了;我們或多或少都會在意別人的看法,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也許人們都是為別人而活。
只是更多的時候,這樣的生活會變得事與願違,想要真正活出自己的人生,不僅僅意味著巨大的付出,更意味著周圍人那難熬而異樣的眼光。
可能所有人都會因此而疏遠你;改變的代價是巨大的,並且無法保證結果。
同樣的,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行動,本身也並沒有錯;從某種意義上講,每個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只是這個程度已經越來越低了,因為隨著社會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都越發趨於穩定或者說是固定。
當生活一成不變,那麽它就成了一灘死水,只是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這個東西,已經停滯不前,死氣沉沉。
如同墳墓。
我並不希望太多的人介入自己的生活,同時我也不會主動介入別人的生活;起碼這一方面,我有很強的防備心,哪怕我會為此感到孤獨,也在所不辭。
我只是在維持屬於自己的狹小的自由空間而已——起碼在這裡面,我還能憑借自己的意願去行動,不管是什麽事,說什麽話,我都可以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但這就像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中一樣,人是群居動物,孤獨會使人迷失內心,有時候我也會因為太久沒跟人說話而感覺心塞——或許我身邊只是少了一個體諒或者關心我的人,但我又不願意主動去尋找,甚至乾脆就放任自己孤身一人,這是我的權力和自由,所以我沒做錯什麽,只是需要支付相應的代價而已。
是我自己選擇的孤獨——一方面,我渴望別人的關心,或者說這樣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感;而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有外人介入自己的生活,因為在活得存在感的同時,我又害怕失去自由——甚至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道題只能二選一,我選擇了前者。
仿佛我已經習慣了這一切——大概,我認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經驗和心理素質來適應孤身一人的生活。
這樣子挺好的,我可以集中精神,不用把心思花在別人身上。
只是最終,我還是覺得少了什麽。
而這些,是我在和雪院確定關系之後才真正明白的。
——我選擇獨身,很大程度的原因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合適的人,而那一天,我遇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留戀忘返。
只是現在,我肯接受別人介入自己的生活了,卻又迎來了另一個問題——與之相對的,我也介入了別人的生活。
雪院,墨緣。
雖然看上去挺融洽的——我感覺也是如此,但有時候我也會想自己的存在是否會給她們造成麻煩或者困擾。
我當然不希望如此,所以才去思考這個問題,從而尋得解決之道——也許更多的,是我真的想多了,她們並不會因為我的出現而感到不適;畢竟人是相互作用的,我也不是唐突地就闖入她們的世界,或者對她們做什麽奇怪的事而招致反感。
也許我只是還沒適應她們的存在而已;可是,明明我已經決定要為之付出了,卻為何還會頻頻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就是令我困擾的地方——如果我獨自一人,這樣的困擾自然不會出現;有時候,因為這些事情我總感覺麻煩,所以想著的也都是逃避之類的東西。
但就算如此,我節省出啦的精力也還是浪費在了其它的地方——捫心自問,我真的有在對她們好好負責麽?
而我是否又真的能夠回到獨身一人的生活?
明明我是真切地喜歡她們,這毋庸置疑,可是總有亂七八糟的煩人問題隨之而來。
每到此時,我就覺得心慌氣短,悶得不行。
好難受……我是太重視這段關系了麽?我想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但隨之而來的卻總是困擾;甚至我也知道她們會欣然接受我的存在,但就是……就是……
一定是我太害怕失去,結果反而適得其反,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理——我只是想讓大家變得更好而已,這或許是一種期盼,又像是一個魔咒——我越是這樣想,事情就越是反著來。
我的生活總是缺少歡聲笑語,這讓我變得十分陰沉,我害怕讓她們也變成這樣,所以才不希望讓她們看見自己不好的一面吧。
曾經我並不是這樣,那是在我還沒有被名為現實的壓力盯上的時候。
我知道隨著接觸時間的增加,我們或多或少都會發現對方的一些缺點和毛病,但又因為關系的加深讓這些問題都變成可以忽略的——但我卻總感覺,一旦她們發現自己的問題,就會一直記住這一點,仿佛被抓住了把柄——特別是面對外人的時候,我會努力展現出自己完美的一面。
但完美的背後,卻滿是瘡痍,我對此尤為害怕——都是些小毛病,可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因為那樣會讓他們對我的看法變差。
我喜歡獨自一人,也正是因為可以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因為知道我會太過在意別人的眼光,我比那些活在別人的目光下的人更加如此,所以我才害怕有人介入自己的生活。
種種原因讓我大概已經習慣了孤獨——而雪院和墨緣又足夠好,她們的出現沒有讓我感到不適,反倒是我開始擔心自己會對她們產生怎樣的影響。
說來,這不還是在意她們的看法麽?
是又如何, 難道我是在等待一個確認的機會什麽的麽,難道非要她們親自把這種沒有必要的話語說出口,說對我的印象很好,說對我非常期待之類的……我才肯停下麽。
所以我究竟是出於怎樣的目的,我要的存在感已經有了,體諒我的人也已經出現了——不僅如此,而且還足夠穩定,我不需要擔心任何多徐的事情。她們是理想的,甚至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希望自己也能在她們面前表現得更好,不留余力那種。
我希望我們的生活可以變得理想甚至完美,因為那理我層級幻想出來的美好生活已經相當接近了。
我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麽。
也許那樣的生活就是個脆弱的泡泡,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破滅。
而我所面對的真實,皆是在幻想破滅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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