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閉著眼睛的樣子,我卻總想看著她,仿佛她的臉上有什麽東西一樣。
也許我只是想見證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但鬼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醒來,我狠狠地搖搖頭,然後將腦袋扭向一旁。
這樣的等待實在是太過消耗耐心,而且我還是屬於被動的那一方,哪怕他們已經走了,我也沒辦法知道;偏偏我能用的設備又都壞了,真是禍不單行。
而且泡在這樣的地方,既是水不髒,我也很難有什麽好的感覺。
想著,我便看向蔑雨,她的神態很安詳,身軀隨著水波上下起伏,仿佛和這裡的環境融為一體。
我又望向外面,水波反射著天空不算明亮的光,讓狹小的水洞泛起朦朧的光彩,如同游泳池的水反射在牆壁上的光芒。
沒準這裡的水比游泳池乾淨得多,或許泉水下面的通道就是連接到那些湖水的——如果這樣的地下通道存在的話。
而蔑雨說過,那樣的湖一共有四個,說不定這四個湖下面都通過同樣的統道相互連接,然後……
然後流向某個地方?
唉?是這樣?靈光一閃間,我似乎感覺到雨鎮的地下還存在著一個水通道網絡,只是這是幹嘛的?
雨鎮一直在下雨,水已經夠多的了,而下面還有地下水,難不成這裡的降水也和這個水路系統有關?
甚至雨鎮沒有被連續不斷的雨水淹沒也是這個原因?
那這麽說,在某個地方,應該有巨大的水源通向天上才對。
——只是這裡的空氣雖然濕度極高,但也滿足不了循環降雨的需求,可以肯定,在某個地方,一定有這麽一個讓地下水轉換成雨的東西——只是,這個東西可能並不是人為的,而是雨鎮的規律——就像萬有引力一般,它在雨鎮的表現形式,就如同持續不斷的雨。
不知道這個說法對不對,因為無從驗證,它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也不得而知,只是這個新發現的線索或許能對之後的任務有所幫助。
我感覺雨鎮的真相又近了一步,但這遠遠不夠,目前我還是對儀式更感興趣。
我搖搖頭,靜靜聆聽外面的動靜——只是泉水聲不斷,實際上我什麽也聽不出來。
我又看向蔑雨——本來只是余光掃到了她,但她的樣子和剛才有些不一樣,我便再次看向她——她竟已經睜開了眼睛,面無表情地斜眼盯著我。
這裡本就光線昏暗,她這驚世駭俗的一瞥直接把我嚇得彈了起來,結果腦袋撞在了水洞的天花板上。
頓時,一陣沉悶而又持續不斷的疼痛從天靈蓋上湧了下來,我一驚慌直接失去了重心,刷地一下栽進水裡。
咕嚕咕嚕……本來已經適應的冰涼這下子也一瞬間湧向頭頂,我都來不及反應蔑雨究竟是怎麽回事,整個人都開始順著水往下沉。
——在沒入水中之前,我慌忙地吸了一口氣,這能讓我在找回平衡之前稍微堅持那麽一下子——不過水洞實在施展不開,我身上又有衣服,一時之間我竟只能往下沉。
耳朵也被水堵住了,一下子的失聲讓我有些不知所措,能聽到的就只有沉悶的嗡嗡聲,以及泉水發出的如同低沉雷聲一樣的奇怪聲音,如同耳朵裡響起的悶鼓——並且由於太過緊張,我的那口氣已經有些憋不住,開始往外吐氣。
我的肺像是被擰緊的海綿一樣扭曲難受,鼻腔和喉嚨也在那一刻被嗆到,以至於我無意間喝了兩口水下去。
在水下,我看到彌漫的氣泡隨著浮力翻湧上去,就明白剛才是遭遇了怎樣的衝擊,腦海中回想的,還是剛才那一瞥。
沒有感情,沒有表情,那漆黑的瞳孔沒有光澤,真就如同死魚眼一般——那根本就不像是她。
但在氣泡的空隙間,我再一次看到了她無暇的身體,在水下有一種如夢似幻的美——雖然冰涼的泉水讓我窒息,但我還是在朝上努力的空隙中看到了這一幕。
一覽無余,想要多看,卻又無福消受。
——還好,我意識仍舊清醒,只是淹沒在水中的感覺還是讓我產生了本能的恐懼,是她的身子讓我稍微恢復了一丁點理智。
那一瞬間我知道自己還不能死。
——我的身子幾乎是向上平行於水面的,於是雙手朝頭頂一舉,便順利地摸到了水洞邊緣;手再往外用力,我便出了水洞范圍,借力使力,我順利浮出了水面。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清醒過來。
耳朵裡的水夾雜著溫熱流了出去,新鮮的空氣也一瞬間灌進了肺裡,在一陣咳嗽後,我抹掉阻礙視線的頭上落下來的水珠,確定了自己的位置。
——仍是那個泉水,但……他們已經不在了。
而風景也和之前是完全相同的,但我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甚至我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是為何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那是一種難以阻擋的逃生欲望,唯一的目的就是讓我遠離眼前的危險。
這種本能一樣的東西在第一次遇到小寒之後似乎就開始活躍起來,如同潛伏在我身體中的某種力量;關鍵時刻,還是逃跑最管用。
蔑雨剛剛那種眼神,真是讓人過目難忘——很難想象,那是一個少女會有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什麽異常恐懼的東西然後被嚇得失了神一樣……
但我能感覺到,她剛才在盯著的人,明明就是我。
我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又盡我所能地看了看——身體沒有問題,至少我感覺是沒有問題的;周圍只剩下水滴滴落的聲音,微風襲來讓我感覺涼颼颼的……這種天氣,衣服是很難乾的。
我吃力地拖著吸了水的沉重的衣服站起身子,感覺一座大山壓在身上;舉目四望,早已沒有他們的蹤影……剛才我大概在那裡坐了一分多鍾,加上粗重的呼吸聲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看來他們是真的走了。
……走了也好,起碼暫時不用擔心他們了。雖然我還是有些懷疑。
倒是這頭,這蔑雨是個什麽情況,她怎麽突然就醒了,還一副詭異的模樣。
水洞下光線有些昏暗,我並沒有看得十分清楚,但大致還是能感覺到,那時怎樣的一種目光——看得我很不舒服,難道……我真的有哪裡不對勁?
我既不可耐地又確認了一遍身體的情況,這次乾脆把防彈衣也脫了,然後盡可能地往身體上摸——還是沒有感覺到什麽異常,而且看上去也是如此。
奇怪,是我中邪了還是她中邪了;要不然就是……我們都中邪了?
不對吧,難道是馬賽克人用的那個武器造成的?
那些小黑點,著實令人印象深刻;個人感覺它們要麽是某種能量體,要麽就是某種未知的生命體——所以蔑雨的眼神是這個東西造成的麽?
但看上去它們根本就像沒發現我們啊——說不準,那個黑色的小東西,看那軌跡本來是打算往裡面遊的,然後像是被我嚇著了一般突然就跑掉了。
緊接著馬賽克人也都走了——莫非,就是蔑雨把它們嚇跑的?這不就是說她在當時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不會吧,莫非她已經看了我半天了。
但就我的了解,她怎麽可能會那麽沉著冷靜。
脫下裝備後,我感覺輕松了不少,只是濕漉漉的衣服還黏在身上,讓我總有一種被束縛住的錯覺,但管不了這麽多了,我謹慎地走到泉水邊上,小心翼翼地向下看——
瀑布打出的白色泡泡阻礙了下方的視野,哪怕泉水很清澈,也看不清太多的東西,何況我實在不是很想這樣做——說不定,就有水鬼之類的東西從其中魚躍而出,不止是蔑雨,也可能是那種我想象的透明生物。
感覺泉水有些不懷好意的樣子。
不,哪裡不太對——如果剛才蔑雨只是睜開了眼睛,卻還是處於無意識狀態,那麽……
“蔑雨!”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身,差點就朝泉水衝過去了——但腳到水邊,又猶豫下來。
只剩剛才的喊聲還在隨著這片絕壁回蕩。
而回應我的,也只有眼前的泉水聲。
糟了,她不會被淹死了吧?我趕緊趴下,仔細觀察著下面的動靜——我真有點不想下去,因為總覺得下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如果可以,我更願意遠遠地試探一下,如果沒有東西那就算了。
我算是明白馬賽克人為什麽不下去了。
神經病才沒事進這麽個水池子玩;再說,也許我對他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麽重要的事情——說不定這裡奇怪的事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他們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蔑——雨!”我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沒有剛才的大了,因為我總覺得她能聽到,只是沒有回應而已。
可這是真的麽;說不定她已經溺水了。
不然怎麽也該有回應才對——不管了,如果她真的倒在這裡了,那我怎麽辦?我還指望她幫我離開這裡呢,而反過來她也一樣;我不信她就會突然拋棄我,除非她瘋了。
然後我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然後盡我所能地睜開眼睛——就在我的視線轉向水洞之際,我發現泉水的正下方有朦朧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如黑暗中綻放的藍玫瑰,很純淨也很耀眼;但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水洞方向就有一雙手伸了過來!
我瞬間被那雙手壓了下去,掙扎中我感覺身體越來越沉,周圍都是密集的氣泡,聲音也被水堵住了。
但余光一瞥,那是蔑雨的手臂,她此時的力氣出奇地大,我居然抵抗不住,被她一個勁地往下按——快住手啊你個混蛋,再這麽下去我要溺水了!
但這只是我心中的想法,此刻我根本就不敢張嘴,下沉的一瞬間那口氣並不能讓我堅持太久,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我在水下看見了她赤裸的身子,然後扭轉身體,一把抱了上去——接著我遊向她的身體一側,另一隻手往上伸,然後順利抓住了泉水邊的雜草,向上一用力,終於浮出了水面。
還沒回過神來,我就聽到了蔑雨近乎撕心裂肺的慘叫。
——“救命啊!”
一邊還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吐出口中的水,努力摟緊了她,卻見她還是緊閉著雙眼,但雙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一旁的草地;而她的嘴巴還在不斷張合,做出努力呼吸的樣子。
我生怕她發生什麽意外,立即遊到她身後,一手死死地抱著她,另一隻手捂著她的嘴。
她的聲音很尖銳,我怕她把那些才走沒多遠的家夥又引回來——到時候再想讓她回水洞,恐怕沒那麽容易。
雖說我像是鉗子一樣固定住了她,但她似乎還沒恢復意識,我抱她越緊,她反而掙扎得越凶,如同一條在我手上撲騰的大魚。
這家夥犯了什麽毛病了?她越是掙扎,我就禁錮她越緊,於是我們在泉水中上演了一出獵人與獵物的戲碼。
該死的,別亂動了,我都要被你整虛脫了!
我都不知道她哪來的這麽大勁,跟一頭牛一樣,難道這也是求生欲麽!
她似乎想掙脫我的包圍……或者束縛,但我哪能讓她如願,這水池可不淺,以她現在的狀態一旦脫手可能只會就會沉下去。
只是我一邊要保持漂浮一邊還要束縛住她實在是有些困難, 但現在可不是泄氣的時候,我怕我一卸力就再也使不上勁。
雖然她不斷地掙扎,但終究是一個未成年小姑娘,力氣又怎麽比得過我這個成年人,掙扎一陣後,我感覺她力氣變弱了一些,才跟著放松下來。
“別緊張,是我!”
終於有機會說出這句話了,不知道已經憋了多久,都是她一個勁地亂動,雖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
聽到我這話後,她像是突然沒電了一樣停了下來,那感覺就像是……她的生命都消失了一般。
她突然的失力讓我仿佛抱著一句屍體,偏偏她的身子又是炙熱的,這感覺尤其奇怪;這家夥究竟是鬧哪樣?
由於是浮在水面,她背對著我,而我還捂著她的嘴,因此我的腦袋和她的腦袋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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