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雪忍著頭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直到情緒漸漸舒緩,心臟和呼吸也平緩為止。
她擦拭掉臉上的冷汗,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光影。
還沒開始想是怎麽回事,她的肚子就開始咕咕叫。
——好餓。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以至於現在居然出現了強烈的饑餓感。
本來她在做夢之前感到饑餓,剛才的一連串動作讓她更餓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雖然知道現在的情況,但她還是不經意地掏出了包裡的營養液。
她捏著手裡的透明軟塑料包裝,裡面的液體隨著她手指的按壓在袋子裡四處流動,而袋子也跟著發出悅耳的喀啦聲。
晃動的液體如瓊漿玉液般勾起了她的食欲。裡面的液體閃閃發亮,正閃爍著柔滑而富有彈性的光澤,讓她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她死死地瞪著營養液,咽了下口水,做著思想鬥爭。
測試還不知道何時結束,饑餓的欲望就已經難以阻擋。
肚子發出了更明亮的叫聲,催促著她打開手上的營養液。
她搖了搖頭,卻又覺得該遵從肚子的想法,於是狠下心,將手伸向了包裝上方的白色圓形蓋子。
如果是以往,她會毫不猶豫地擰開,但現在——
還沒考慮好究竟要不要打開包裝,她就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奇怪聲音從某個方位傳來。
由於這裡很幽靜,這聲音被精神高度緊張的她聽得一清二楚。
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想要再確認一遍。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種聲音只出現了一陣子,現在除了風聲外,周圍恢復了安靜。
就在她即將放松警惕時,那種聲音再度出現,這次她確信,她聽到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聲音。
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拖行,碾過草地發出的低沉聲音。
不會是這些卵的母親回來了吧……她這樣想著。
她睜大了眼睛,趕緊收起營養液,站起身來輕輕走到樹洞方向的平台邊緣。
她現在居高臨,死死地盯住樹洞,如果真的有什麽生物要進來,她可以第一時間看見——至少能在被發現之前想些什麽辦法。
她蹲了下來,以免因為意外而突然掉下去。
她看著樹洞口,想確認聲音的來源,但洞口處一片漆黑,天還沒亮——說明她睡著的時間並不長。
她很不確定,因為人們會本能地逃避負面情緒——在感到煎熬的時候,人就會感覺時間過得很慢。
而且這個地方恐怕不能以地球上的時間標準來定義。
但對於她來說,現在的情況確實是讓人感到煎熬的。
沒過一會,奇怪的聲音變大了,即使有風吹過,這聲音也清晰可聞。
有什麽東西正在朝著樹洞方向聚集過來。她睜大了眼睛,想從那邊的黑暗中發現些什麽。
聲音的確是從那個方向傳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裡是這顆巨大樹乾的唯一出入口,如果真的遭到襲擊,她這個位置甚至沒有地方逃跑。
片刻之後,她發現一種黑色的粘液竟從樹洞外蔓延進來。
她眉頭緊皺——這正是她在夢中遭遇到的那種粘液。
除了顏色,其它的簡直一模一樣。
秦霜雪仔細觀察著,這是一大坨粘性很高的黑色粘液,但這個形容詞並不恰當,因為光線的原因,她有些看不清楚——這粘液並沒有在她面前展示出完整的形態。
粘液不斷聚集,它堵死了洞口,湧了進來。
粘液順著對於它來說有些狹小的樹洞不斷湧入。
秦霜雪看得發愣,除了剛才的夢,這種東西她從未見過。
就算粘液堵滿了籃球場大小的樹洞,她還是看不到它完整的樣子。
而且,她知道這下自己是真的出不去了,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麽,但對於她來說,這東西絕對是不懷好意的,剛才的夢就是很好的例子。
粘液聚集得很快,它以極高的速度翻湧著直到在巨大的樹乾內部鋪滿了整整一層,剛才進入樹洞口時那種緩慢遲鈍的樣子完全消失了,它變得如同洶湧的潮水。
這令秦霜雪措手不及,她堅信這東西絕對不是什麽自然現象,而是某種隻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物。
現在它突然加速,絕對是因為發現了什麽東西——要麽是自己身後的紅球,要麽就是自己。
雖然她情願相信是紅球對它來說更具吸引力,但是——即使它的目標不是自己,它還是會蔓延上來,到時候她也得跟著遭殃。
最讓她感到不適的是,自己完全沒有可以反抗的條件或機會。
粘液擴張到如此程度,依然在無休止地朝著樹洞內填充,伴隨著一陣類似嗚咽一樣的奇怪聲音,非常惡心。
然後這粘液開始像漲潮一般往上湧,似乎是要灌滿整個樹乾內部。
難道這才是這次測試的內容……
秦霜雪這樣想著,胃部卻在翻湧。她既饑餓又惡心,腹部因為她的感覺也隨之出現陣痛。
她渾身乏力並感到一陣暈厥,因此還差點向前倒了下去。
她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粘液上漲得非常快,她不知道這些東西穿過樹洞後為何還能以如此之高的速度上升,只是隨著粘液不斷升高,它發出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明顯。
像是沸騰鍋裡湯的冒泡聲。
上方的光線漸漸照亮了這種快速上升的粘液,她稍微能看清這種東西了。
粘液在她的眼中由黑轉變為紫黑色,它蔓延上來的那一層表面像是海平面一樣有著些許起伏。
隨著下方粘液的進入和上湧,樹洞口方向的粘液平面要更加突起一些,形成了一個斜面。
秦霜雪本能地向後退,但粘液持續上漲就波及到平台了。
看著下方軟凝膠一般的粘液,她感覺非常不舒服,不僅如此,肚子裡也是翻江倒海。
這還是在饑餓的情況下,如果她是飽腹狀態,那麽她估計自己會直接吐出來。
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東西——她這樣想著
。
一切都是未知而且偏向不利的,照這樣下去,粘液要不了多久就會淹沒這裡;這液體密度如何,能不能在其中富起來,會不會與皮膚產生反應,有沒有毒她都不得而知。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潛意識卻讓警告他盡量遠離這種物質。
可是……她有些猶豫了,因為她無路可退,要是找不到合適的求生方法,那麽她只有一個結果。
她已經靠在了籃子邊緣,準備好爬上這個她能達到的最高處。
“是測試,是測試……”她努力暗示自己。
但她還是有些疑惑,因為她至今不知道這個測試會深入到哪一種程度。
粘液很快就蔓延上平台,但當它接觸到平台時,速度卻突然慢下來。
突然的加速和減速讓它看上去更像是機械結構,也讓她感到更加詭異。
這個東西……到底要幹什麽?
她繼續後退,粘液也慢慢跟了上來,它們從四面八方淹沒了平台邊緣,一點點地朝著她的位置湧來。
現在她能完全看清粘液的樣子了。
剛才是黑色,但在光線的照射下,它又成了紫色,這顏色和樹洞外的那些巨大的草枝非常像。
它表現出異常粘稠的性質,現在這種緩慢的速度似乎才符合它的密度和粘性。
這讓她完全搞不懂為何它剛才會上升那麽快。
如果它發現了獵物,難道不該加快速度撲過來,還是說它在試探?
——在粘液的眼中,秦霜雪也是它完全沒有見過的陌生生物。
她明白黔驢技窮的道理,看著粘液逐漸蔓延過來,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核靈還是無靈,但這對她來說又有什麽分別呢。
她想做些什麽,卻又發現現在除了後退什麽也做不了。
粘液不緊不慢地蔓延過來,它移動得越慢,秦霜雪就看得越清楚,也就感覺越難受。
——紫色粘液中夾雜著大小不一的黑色顆粒,如同在地上翻滾的紫色芝麻糊,不僅如此,粘液的表面還冒著氣泡。
無數的氣泡在粘液表面爆開,在相應的位置形成坑窪,然後坑窪又隨著粘液的移動而緩緩消失,看上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驚悚感。
粘液就這樣響著咕嚕咕嚕的聲音朝她不慌不忙地湧來。
她身上只有製服和營養液,拿粘液完全沒辦法,她隻好向籃子上攀爬,但她餓得無力,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她越是急切,就越是難以達成自己的想法,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腦子裡一團亂麻,就在她再次跳起,然後著地的時候,腳下的觸感立馬就不對了。
——太軟了,像是踩在海綿墊上,甚至比測試房間的地面還要軟。
一回頭,那些粘液已經蔓延到她的腳下。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本能地轉身並向後躲避,她本來就挨著籃子,現在不過是半個身子都貼在籃子上,情況並沒有好多少。
她現在是上也上不去,跑也跑不了。
但無意間的一個回頭,她沒想到粘液被她剛才的舉動也嚇了一跳,向後縮了一圈。
她感覺一陣電流穿身而過——這東西果然是活的!
一旦確認了這一點,未知的變數就更多了。她心臟狂跳,驚嚇出一身虛汗。
周圍是粘液的咕嚕聲,她四下張望,在次確定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物品和環境。
——除了籃子裡的紅球。
很快粘液又聚集過來,四面八方都是這樣的東西,她根本無處可躲。
驚慌失措中,她腳底本能地用力,結果背部被壓得生疼。
猛然間,她意識到什麽,轉身抓起一個紅球,朝腳下的粘液砸了下去。
紅球直接砸在粘液的表面,讓粘液受驚地向後縮了好幾米。它前進的速度很慢,但後退卻非常快,現在她和它之間隻隔了幾米的空地了。
粘液對於衝擊力的吸收似乎非常強,紅球砸在它身上後,沒有從粘液上彈起,它向後縮回的過程中順帶就把紅球也帶了過去。
然後紅球沉了下去,消失在她眼前。
秦霜雪大喜,這個方法似乎有效,於是她又抓起一個紅球,這次她為了測試它是否對紅球有反應,就用力將紅球扔得很遠。
果然,粘液被這顆飛出去的紅球吸引了注意,一時之間紅球的方向湧起一股波浪。
這給她爭取了時間,肚子此時都快餓扁了,她再次扔出一顆紅球分散對方的注意力,然後掏出營養液,毫不猶豫地擰開,猛然喝下。
一股令人難以忘懷的果香和奶香混在一起,從舌尖流向胃部。
饑餓終於恢復了,四肢那種乏力的感覺很快消失,甚至連意識都清醒了不少。
她才剛剛喝完,粘液就再次湧了過來,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像是摔碗一樣扔掉袋子——顧不上其它的東西了,她卯足了力氣,用力一跳,一撐,一條腿登上一側,腰部向內用力,才終於爬上了籃子。
籃子的邊緣的寬度剛好能讓她穩穩地站在上面,只見裡面的紅球閃爍著微光, 聚在一起像是一個小型的紅色游泳池。
她喘著氣,轉過身,發現周圍的粘液已經覆蓋了她剛才站的位置,開始向籃子上聚集。
這些粘液張力很大,不能直接穿透籃壁的縫隙進入內部。
雖然體力有所恢復,但她還是感覺到一種慢慢擴散的絕望。
這下,她真的是無路可去了。
她咬著牙擦掉臉上的汗水,看著粘液一點點上漲。
籃子就像是逐漸沉默的木筏,要被上升的粘液海水吞沒了。
周圍只剩下無盡的粘液如同一片汪洋大海,腳下的籃子正一點點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粘液擠壓著籃子產生了輕微變形,這讓她有些站不穩,她有點後悔了。
因為在粘液蔓延的早期,她是有機會爬上那些拉起平台的巨大藤蔓的,但現在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那不過是延緩自己的處境,到頭來那些位置也好不了多少。
粘液對秦霜雪好像很感興趣,它向她這邊聚集,於是這邊的粘液要更突出一些
。
粘液繼續上升,再次蔓延到她的腳下,她最後的一點空間就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