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雪這樣做,拋去自身被迫的原因,更多的是來自家庭方面的壓力。
她和丈夫的收入目前完全不夠,但只要她成為獵靈人,收入便會一下高出幾百倍。
這是一個非常誘人的數字。
她沒得選,為了讓女兒進入最好的學校,她也甘願付出一切。
於是,她背著丈夫走上了獵靈人的道路。
那時的研究院條件不及現在,雖然她天資尚可,但卻對這些東西有一種本能的反感,這對她的獵靈人之路是一種阻礙,在這條路上,她走得很慢。
從第一次知道自己是AC,到簽署保密協議,再到執行接觸測試,中間隻隔了1天。
在這之前,她一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自居,現在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而她的丈夫也不會知道,她現在在研究院的狀況。
副院長之前在這裡跟秦霜雪提出接納小寒的請求時,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種複雜的眼神,令秦霜雪永遠不會忘記。
痛苦、絕望、失落、喪夫……以及殘存的一點期待和希望。
在秦霜雪拒絕後,她眼中反射的光越來越暗淡,如同即將消逝的星光,又或是即將燃盡的蠟燭。
秦霜雪總覺得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如果她在這裡的工作一直得不到認可,那麽她認為自己沒有再繼續工作下去的必要,也對不起那時黑衣人給她的那麽多錢。
但副院長又非常賞識她。
現在想來,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為如今的目的而引導著她。
研究院之所以不強迫她接納小寒,還是因為小寒的原因——她不希望自己的宿主處於一種抗拒和長期失落的情緒中,因為那也會影響她的睡眠質量。
幾十年過去了,小寒的情緒也重新穩定下來,不至於像個孩子一樣非要耐在某個人的身體裡了。
一名護士帶秦霜雪進行了全面體檢後,她再次心情沉重地站在這個對她而言很特殊的房間。
工作人員告訴她,這是每個獵靈人的必經之路,沒有得出AC等級,就無法針對性地對她進行訓練。
出於穩定情緒的原因,沒人告訴她副院長的實際情況——她此時在病床上已是彌留之際。
她仔細思考過秦霜雪的想法和作為,雖然心裡對不起秦霜雪,但她別無辦法,為了避免自己良心不安,在這之前她才對秦霜雪照顧有加。
而且秦霜雪也並沒有讓她失望,不知道是否因為家庭的原因,秦霜雪表現得比其他員工要出色得多。
看著自己病床邊的監測設備亮著的不規律的心電圖,這些機器發出的聲音也是毫無規律,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至此,研究院挑選新任副院長的提案經由灰海議會的審核,已經通過並提上日程。
秦霜雪了解了關於接觸測試的情況和事項後,她換上研究院的灰色製服,接觸測試開始了。
隨著燈光的熄滅,她在沒有感覺的情況下穿越隱性蟲洞,來到了它們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核靈和無靈的世界。
因為隱性蟲洞不斷移動,所以每一次測試的環境都是隨機的。
秦霜雪到達的這個地方,對她自己和研究院方面也都是完全陌生的。
但她之後的經歷讓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裡。
如果說人生是一場牌局,那麽小寒的出現就是改變了她的手牌,而這次接觸測試——就是命運掀翻了牌桌,然後朝她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測試房間原本的環境很快消失,再次恢復視野後,她首先看見的是一片粉紫色的天空和森林組成的世界。
這個世界很不同,她腳踩著深紫色的柔軟地面四下張望。
周圍是粉色的迷霧,向上看是高到不可思議的天空和森林。
巨大的樹木組成的森林遮天蔽日,比她在城市中心見過的最高的大廈還要高。
比呼啦圈還要粗的藤蔓從這些樹木上垂吊下來,深紅色的雜草也有接近3米的高度。
她站的位置正好是一片空地,她看著周圍所有的事物——森林、草地、藤蔓;一切都異常巨大。
她似乎來到了巨人的國度,或者說她就像被縮小了一樣。
這是一次絕望之旅,在這未知的世界,她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怎樣做,因為她手頭上空無一物。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沒有怪物攻擊她,但同時,也沒有回家的路;沒有人知道她會何去何從。
她自身的資源很匱乏——除了一袋營養液和身上的製服,她一無所有。
周圍的事物似乎都在沉睡著,讓她感受到一種安詳的靜謐感。
目力所極之處也看不見這片巨大森林的盡頭,空氣有些濕冷,讓她感到本能地害怕。
沒有人告訴過她在這次測試中,她應該怎麽做,如何去做。
關鍵是,她不知道測試會如何結束。
她只有暫時坐在原地靜觀其變。
她注視著面前的地面,地面呈粉色,組成它們的不是泥土或沙子,而是一種帶有一定彈性,像是軟橡膠一樣的東西。
上面有許多五邊形的孔洞,這些孔洞大部分是紫色和粉色,也有深藍色的。
大小不一的孔洞挨個排列,有點像顯微下的某種細胞的形狀。這些孔洞隨著時間不斷忽大忽小,像是在呼吸。
秦霜雪看得頭皮發麻,當她意識到自己正坐在這種有些柔軟的東西上面的時候,她嚇得趕緊站了起來。
她再度環顧四周,這裡太安靜了,周圍也沒有掩體,現在她才意識到,這裡很不安全。
樹林裡起了一陣微風,吹來一股淡淡的、她從沒聞到過的香味。
比她高出許多的雜草也隨風而動,像是立在陰影中的一個個鬼魅。
這些草長表面長著獨特的紋理,她看得無比清楚——不止是這些植被,還有她能看到的所有東西,上面的紋理都變得清晰無比,像是在她面前放大過很多倍。
霧氣染濕了這些植物,巨大的露珠在它們的表面凝結,反射著昏紅天空的光芒。
她開始相信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化的世界,並認為這裡已經越來越危險了。
不知不覺間,天空暗淡下來,這個巨大世界的夜幕就要降臨了。
她無奈地行動起來——得趕緊找一個容身之處,度過這個即將降臨的危險夜晚。
只是,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巨大無比,讓她找不到參照物和方向感。
她不知何去何從,但還是急切地移動腳步,只是在這種有些柔軟的地上,要正常走動還是有些困難。
周圍的紫色草地在光陰的變換下,開始變成深沉的黑色,粉色的霧氣讓能見度變得很低。
終於,在天空完全黑盡之前,她找到一個巨大的樹洞,此時她已經費力地穿過了不知多少跟巨大的草枝,正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
樹洞周圍是一片比剛才還要高的紫色草叢,她加快腳步,用身體在其中開出一條道來。
穿梭導致視線被阻擋,她看不清道路,在一片沙沙聲中,她只能吃力地憑借感覺向前移動,。
當她靠近樹洞,發現樹洞有籃球場大小,裡面因為光線的原因顯得黑洞洞的。
樹洞周圍的樹乾一直向兩邊延申,矗立在秦霜雪面前,像是一道高聳入雲的巨大城牆,非常壯觀。
但現在不是觀光的時候,天空變得更暗了,風吹拂在她流著汗的臉上,帶來一陣冰冷的涼意。
在為不足道的思想鬥爭後,她盡量放輕腳步,趕緊進入樹洞。
周圍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這裡擋住了外邊的風聲,幽靜而神秘。
樹洞的內部大得難以想象——可能比飛機場還要龐大寬廣。
令她慶幸的是,這裡沒有出現什麽怪物或是恐怖的東西,這讓她稍微感到安全一些。
一束光線從這個巨大的空間中心投射下來,這光線遙遠而飄渺,她無法確定它的光源。
光線照亮了樹洞中間的一條藤蔓,順著藤蔓,離地面幾十米的地方是一個足球場大小寬廣平台,平台上方散發著淺紅色的微光。
還有數條這樣的藤蔓從周圍的樹壁上垂下來連接著平台,才讓平台掉在了空中。
平台上方的紅色微光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著秦霜雪不由自主地接近。
——而且她也認為自己一直站在停樹洞門口並不安全。
她順著巨大的藤蔓爬上平台——藤蔓足足有人類的房間那麽寬,它的內部是中空結構,光線陰暗,由路燈粗細的綠色植物經絡一樣的東西互相連接,像是錯綜複雜的蛛網般一直向上延伸。
就這樣,她順著藤蔓內部爬上了平台。
平台似乎是由藤蔓內部的經絡編制而成,在地上形成一個錯綜複雜的青綠色圖案。
當她站在這裡時,才發現這個空中平台遠不止足球場大小。
平台中間有一個汽車大小的藤蔓經絡編制而成的籃子,淡紅色的光芒正從其中發散出來。
她接近籃子,發現籃子和她一般高,她踮起腳,看到了裡面的東西——其中裝著滿了蘋果大小的紅色半透明球形物體,
她大膽地拿起其中一顆,在手裡觀摩。
球體表面濕滑而有彈性,裡面似乎裝滿透明液體,因為頂部有一些圓形的氣泡,讓這液體正隨著她的搖晃而搖晃著。
像是一顆裝滿了水的透明橡膠球。
球體內部漂浮著3顆骰子大小的半透明顆粒物,它們忽明忽暗——就是這個東西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芒。
顆粒周圍有一些細小的晶片,發散著顆粒上的光芒,如同一片細膩的紅色星辰。
秦霜雪把手上的紅球放了回去,紅球裝滿了整個籃子,這些球體在上方光線的照耀和自身光芒的散射中顯得很是好看。
但她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
她有一種預感,覺得自己應該盡快離開這裡——因為這東西像極了某種生物的卵,或者說是蛋。
考慮到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巨大無比,生下這東西的生物肯定也是如此。
她再次審視這裡的環境,無論是被藤蔓拉起的平台、平台中心的籃子、啊hi是平台地面呈現出的明顯編織痕跡,或是籃子正上方照射著的可能是用於加速孵化的白光,甚至是用於上下的那條藤蔓——
她意識到自己誤入了某種生物的巢穴,這種生物很可能是通過連接平台與地面的這條藤蔓來行動的——它們應該是一種陸行生物。
但現在這裡只有這些卵,那麽它們的母親可能在它們孵化出來前都不會回到這裡。
秦霜雪太累了,她隻好用這種想法來安慰自己,並讓自己留下來。
因為相比起這裡,樹洞外面的世界明顯更加危險。
她歎了口氣,走到平台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眺望——巨大的樹乾內部空曠無比,因為光線的原因,她甚至看不到這棵樹的邊緣。
看了一眼樹洞處,外面似乎還有微微的亮光,但她現在可不想穿過那裡。
回過頭,平台上除了籃子裡的東西再沒有其它事物。
又看向籃子裡的東西,她的內心衍生出一種無法言語的孤獨感。
自己還要在這裡呆多久呢?
走近籃子,並再度將其中一粒卵捧在手中。
這東西太漂亮了,像是非常高檔精致的藝術品,她不由得看得入神。
根據她的知識,這些卵的結構可能和雞蛋類似,但其中還沒形成基本的受精卵,也就是說它們是才被生產出來。
至於要發育多久,她也不知道,畢竟這只是可能而已。
雖然它們是卵,但秦霜雪還是更喜歡叫它們“紅球”。
湊近,輕輕聞了聞,手中的紅球散發著一種她沒有體會過的淡淡香氣,——有些像外面吹拂的風,但這香氣卻越聞越好聞,越聞越舒服,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開始傳來。
香氣經過過她的鼻孔和味蕾,轉化成神經信號直衝她的大腦,她的內心一些空洞被填補,甚至連孤獨感都正在消失。
無比誘人的氣息——她不停地呼吸著紅球的香氣,這味道似乎不會因為人的適應而變淡,反而越發香濃。
她不由得口水都流了出來,她意識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想要將紅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