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雪不知道這種金屬原材料來自哪一個星球，因為這只是一個大體上的稱呼，核靈也並非某一個星球上的特產，而是分布在宇宙各處;在人類看來無法生存的星球，不管是高溫還是冰凍、都可能存在它們的身影。

　因此，想要消滅核靈是不可能的，GSRI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盡可能保證人類不受到核靈的侵害。

　而所謂的院訓，看似犀利，實則也只是一種盡量保證周全的防禦手段。

　若他們面對的，都是像遊樂一般的性情溫順的核靈還好說，但大多數時候，核靈都是不講道理的，所以往往對待核靈的時候都會采取不同的院訓中提到過的不同措施，甚至同時用上三種以上的核靈都少之又少。

　主張防禦的GSRI當然以談判為主，但很多時候不得已只能拿起武器，多虧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否則也失去了談判的必要。

　一般對待核靈的步驟到控制就結束了，至於遣返和毀滅，按照比例來說，遣返比毀滅的次數要少得多，畢竟GSRI幾乎默認了核靈存在於此的目的。

　至於無靈，說起來也是類似的流程，鑒於無靈指的幾乎就是誕生於地球(當然也有地球之外的事物)，所以GSI對待無靈的態度與核靈有所不同，主要集中在控制，其次才是談判和毀滅;至於遣返，則幾乎沒有。

　和控制欲無關，一旦將無靈遣返，得到的幾乎全是壞結果。

　至於隱藏，則說的是GSRI自己，當然，在此過程中他們也會隱藏好核靈以及無靈。

　秦霜雪握緊了手中的硬幣，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陣陣冰涼，這種合金阻熱性很好，長時間窩在手中也能保持讓人舒適的涼意，有點像小寒造出來的冰，不受周圍環境的影響。

　說是冰，表現出來的樣子也是冰，但秦霜雪看過小寒的研究報告，她知道冰不過是那種物質表面的樣子，拋開外表，它是一種極其優良，近乎萬能的材料，當然因為小寒的存在，這種物質並不能維持太長時間，存在與否，全憑小寒的主觀意識。

　小寒似乎不喜歡外人接觸她的東西，就像她給尹辰做出來的那台電腦，若不是GSRI收容，也不會那麽快就融化的吧。

　雖然手中硬幣的重量很輕，但它所帶來的東西卻壓得秦霜雪喘不過氣。

　拋開中立派，執行派和反對派的領袖都已經找她談過。

　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GSRI已經掌握了重啟世界的技術，但她也明白，這樣的技術肯定不會有多成熟，因為根本沒有場地用於對其進行實驗，甚至這種技術究竟是不是GSRI自行研究也不得而知。

　當天夜裡，她便回到了GSRI，來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窗外下著小雨，院長的辦公室沒有開燈，但這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正常交流，對於秦霜雪來說，黑暗的環境反而讓她覺得安心。而院長還是那個虛擬投影，散發出來的光芒雖然微不足道，但在她看來已經相當亮了。

　“為什麽?”

　在沉默了幾分鍾之後，秦霜雪終於開口了。

　實際上，口頭上的交流是不必要的，院長並非常人，他們完全可以通過精神交流，只不過通過嘴巴說出來，會感覺內容更有分量一點。

　院長知道她想問什麽，包括為什麽當時讓他們撤離雨鎮，包括為什麽讓她來擰下鑰匙，甚至小寒和尹辰的行蹤等。

　但最終，院長卻選擇了沉默。似乎這就是最好的回答。

　秦霜雪知道話題很沉重，但也第一次感覺到，面前這個從未見過真身的院長在逃避。

　逃避她;逃避她的問題。

　秦霜雪甚至還有那麽一些懷疑。在此之前，秦霜雪從未懷疑過院長以及和他處於同一地位的那一批人，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簡直將整個人類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中，不管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在秦霜雪看來都是可怕的一群人，在那樣的環境下，估計也不會有真正正常的人類才對。

　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世界被一群怪物掌控著，雖然她知道他們的確在人類的安全方面功不可沒。

　而且，她能感覺到，把鑰匙交給她，也是他們的意思。

　看到秦霜雪在鬧脾氣，院長覺得也是時候說明這一切了，趁著一切都還不遲的時候

　“到這裡來。”

　院長在秦霜雪面前展開一張三維地圖，那是秦霜雪目前所在的研究院結構圖，而院長讓她去的，是一個位於地下很深處的位置，雖然研究院下方有龐大的地下網絡，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深的地方，就高度而言，比核靈收容處的深淵還要深個三倍左右。

　而她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有這樣的地方麽?她想。

　沒等秦霜雪問，院長的虛擬投影就連同整張地圖一起消失了;院長室變得空洞洞的，仿佛從來就沒有除了她之外的人來過。

　窗外下著小雨，雖然門窗緊閉，但她還是感到一陣不適的涼意;她記住了那張地圖，過目不忘。

　“晚點來也沒關系，這件事，不急。”

　這是院長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話。

　但她又怎麽可能不急，還是說院長是話裡有話?她連他的真實面貌都沒有見過，如今又要她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句話就像魔咒一般把她吸引了過去。

　穿過GSRI的大樓，便是一個不知道意義何在的小花園，再然後是玻璃花房，海風的聲音在這間花房中變得若隱若現，浪潮也像是遠在天邊，天上的月光透過天花板上玻璃的間隙映照進來，帶著些許星光灑在秦霜雪的臉上，讓這裡如同夢中一般寧靜而閑適;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經過的小花園，駐足留神間，竟也發現了之前從未見過的美好，頗為詩情畫意。

　她明白玻璃花房和小花園的含義了，是為了讓出入的人感到安心吧;雖然這裡並非只有這一個出入口，但卻是使用率最高的一個，因此影響也算是最大的一個。

　當進入的人穿過這裡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意識到自己正在進入怎樣的地方，如果發生事故，那麽這裡將是他對於外界最後的記憶;當其中的人出來的時候，看到這些，緊張等負面情緒便會有所好轉。

　大概是這樣吧，誰知道呢?秦霜雪回過頭。

　這裡的花花草草都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具有輕度催眠性質的無靈，而目的也如她想象的那樣，即使像墨緣這樣的小孩子在這裡呆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出現任何危險。

　只是，這樣的氛圍和GSRI的冰冷湊在一起，卻無論如何都不搭調。

　算了，至少從外界看來，這樣的搭配沒什麽問題。

　從一側的樓梯下到地下一層，剛才的花團錦簇便消失不見，只剩下明亮但沒有溫度的燈光，慘白的金屬牆壁和地面、天花板，以及三十部高速電梯的出入口;如同宇宙戰艦的某個船艙。

　尹辰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還只有二十部電梯，如今在她都不知道的時候又擴充了十部。

　GSRI是錢多沒處花嗎?她這樣想著，卻看見房間最遠處的牆壁上打開了一扇隱藏門，那同樣是一部電梯，只不過是蛋的形狀。

　這是額外的一部電梯，顯然是為她準備的;她沒說什麽，徑直走了進去。

　門關上之後，蛋形電梯內的燈光暗了下來。

　“長官，電梯即將以50馬赫(通常理解為50倍音速，此處即17000米1秒)的速度下降10秒，請放心，本設施不會對您造成傷害;出於保護目的，設施內會灌注高濃度修複液用作移動緩衝，電梯將在30秒後運行。”

　AI話音剛落，淡綠色的液體就從電梯的四面八方噴湧而出，花了20秒的時間填滿了整個空間，而她的兩側也伸出用於保持平衡的握把。

　她抓住握把，用最後十秒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雖然不用呼吸，但她還是將修複液吸入自己的肺部，讓自己從裡到外都包裹在修複液之中。

　原來這玩意還能用作緩衝麽?她感到自己在高濃度修複中的行動稍微有點吃力。在聽到AI第一句話的時候，她還以為需要自己硬抗50馬赫的速度所帶來的衝擊，普通人在這個速度下——如果是緩慢加速到最後勻速直線運動的話當然沒問題，但AI的意思顯然是直接以50馬赫的速度移動十秒，那無異於靜止不動的人被一個50馬赫的物體迎面撞擊，結果可想而知。

　就算是她，也不敢保證在那種情況下自己會如何。

　他們並沒有那她做過太多實驗，若是為了追求真理，也許在沒有修複液的情況下乘坐這部電梯真的有可能成為實驗的一環。

　只是，秦霜雪也不會去感謝他們放自己一馬這種事——真要這樣，也許在那之前她就想方設法地跑了。

　電梯瞬間加速，十秒之後便到達了地下深處170公裡的地方，修複液漸漸退去，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殘留物質;進去如何，出來亦如何也是修複液的優點。

　電梯太穩了，她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震動，以至於門開了之後，她才確定自己的確是進行了高速移動。

　目前她的深度位於地幔，準確來說是上地幔;在這裡她能明顯感覺到周圍溫度的變化，以及一陣時有時無的窒息感。

　這裡太深了，雖然用於活動的空間並沒有太多奇怪之處，但在隔熱牆壁的外圍，則是高溫高壓的岩石層，至於溫度有多高，秦霜雪走出電梯門，便在狹長通道的盡頭看到了一個顯示器，上面標明的外界溫度為1410攝氏度，內部溫度為20度;深度為170000米。以及一些其它的數據如濕度、氣壓、外界壓力等數據。

　用米來做單位，讓前面的數字被放大，雖然顯得很氣派，卻只會讓人徒增壓力。那部電梯大概是唯一的出入口，一旦出現意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意外，也會讓這裡的人再也無法回去。

　嘖。

　而最後的結果是，普通人也可以在這裡正常活動，只要按照要求執行行動，便不會出現危險。

　這是哪裡?

　秦霜雪踏入這裡就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不尋常氣息，不安、躁動、寂靜、壓迫感……

　她以為自己很了解GSRI，現在看來這種觀點已經過時了。

　很快，指引線路的三維投影便出現了，浮在半空的淺綠色線條帶著秦霜雪來到一個空曠的房間;像是接觸測試的房間，又像是核靈分析間。

　粗略估算，房間為正方形，邊長約為1000米，高10米;但中間卻沒有看見任何承重結構，雖然看上去空曠且明亮，但卻總讓人沒有安全感——這裡太大了，反而讓秦霜雪覺得不舒服。

　院長的虛擬投影出現在她面前。

　把自己帶到這裡，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吧?她想。

　這個房間位於地下170公裡的地方，安全性高到令人發指，從防禦角度而言，拋開地理上的優勢，恐怕在不知道的地方還安放了各種防禦設備，光是她已經感覺到的，就有超過十種主動或被動防禦設備，包括AI控制的自動炮台、防禦立場、建築偽裝立場、針對核靈的時間立場等。

　雖然金屬牆面呈白色，但她能感覺到上面已經經過了靈核粉末的加固處理， 而金屬也是和她包裡的五邊形鑰匙一樣的材質——不，也許級別要更高，厚度也已經達到了她也不能探明的程度。

　而且這裡空氣稀薄，接近真空狀態，若不是她不用呼吸，還真沒往這方面想。

　如此高級別的安全措施，究竟是為了保護什麽東西?

　不安的感覺逐漸變得強烈，就算是世界末日，這個地方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只是這裡安全過頭了，甚至安全到不適合人類居住。

　“你很準時，跟我來。”院長道。

　他們來到了巨大空曠的房間中間，秦霜雪看到地面上有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圈，憑感覺，這東西是可以打開的。

　“你一直在想，為什麽會把如此關鍵的鑰匙交給你，我想，有必要向你說明一下原因。”院長轉過身，對她說道。

　(待續)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