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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一十七章 失落之城 第九節 - 蝴蝶
奇怪的是,如果老程遇到了大麻煩,為何他不掏槍呢,按理說他這樣經驗豐富的警察肯定不會犯這種錯誤——如果他鳴槍示警,哪怕那些人不知道他拿的是什麽,也應該會被震懾到,畢竟槍聲還是很大的。

 但他卻連保險都沒開,不然他也不至於這樣——難道是被偷襲了?

 但又不像;他身上沒有打鬥過的痕跡。這讓我想起了老李,同樣是一槍沒開、身上沒有打鬥痕跡;感覺就像是……自願變成這樣的——但若是如此,老李又為何讓我快跑。

 他近乎絕望的呼喊讓我記憶猶新。

 但是——跑什麽跑,跑得了嗎?要是能跑我早就跑了,現在我對他們的態度更多的是憤怒和不滿,所以我隻想乾翻他們。

 不過現在需要暫時冷靜一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弄清楚他們的狀況前我必須小心——很快,我會給他們的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雖然我心中已經有了不怎麽靠譜的答案,比如精神控制、蠱惑之類的東西。若真是如此,這倒是件麻煩事,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假設而已。

 一想起我那可憐的精神力等級,我還真有點不放心,不過嘛,只要我還穿著戰甲,那麽就是相對安全的,管你山崩地裂,洪水滔天。

 我不管,我就是要當縮頭烏龜——一切可能的前提都是我還活著。

 最普遍的表現就是人在危險情況下所表現出的求生欲,這一點他們也不例外吧,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何不反抗——也許他們想過,卻做不到……好吧,如果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那麽反抗多半也是徒勞的。

 甚至他們感受到的絕望已經勝過了他們的求生欲?那可是本能,很少有什麽東西能真正凌駕於本能之上。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但願老李的在天之靈不那麽痛苦。將來的老程也一樣。

 我掂量著手中的槍——這把手槍有些年頭了,黑色的槍身已經有些許掉漆,磕磕碰碰之類痕跡的也不少,但結構正常,各個零件依然堅挺,可謂質量優異,如同一名意氣風發的老兵;可以看出它和老程度過了漫長的歲月,而現在,它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結局,唯一遺憾的,是它沒能救老程於水火之中。

 都說武器是戰士的生命,對老程而言這也一定如此;這不是普通的手槍,仿佛老程的靈魂也在上面——當我把它交還的時候,他的靈魂也能得到安息吧……

 我感覺到搶上的微弱靈魂似乎在與我交流,但當我注意它的時候,它卻只是一把冰冷的武器,如同飄渺的余光。

 感慨過後,我看了它最後一眼,然後收起來。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我會在心中給他留下一席之地。

 接下來是錢包,這個有些煙味的皮質錢包上也帶著不少歲月的痕跡——裡面有大概兩百塊錢;銀行卡、身份證;一些購物小票和存根、發票。

 普普通通,我只是在例行檢查而已,因為我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身份證錢包最裡面的夾層——奇怪的是,身份證上有他的照片、出生年月、住址和到期時間等;所有信息都有,卻唯獨姓名那一欄是空白的。

 不是被誰塗改過,而是如增發一般,不然原本印有文字的地方應該有處理過的痕跡,但現在就連下方的花紋都清晰可見,仿佛在印刷的時候就沒印名字似的。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想起老李的證件上也是如此,我便拿起老程的警官證一看——果不其然,這上面還是沒有名字。

 我取出老李的警官證再看——幾張證件上都缺失姓名,不可能是意外;而且都是名字如自然消失般,下方的花紋沒有一點痕跡;我讓海星重點掃描空白的部分,也許能掃出些痕跡之類的,但一無所獲。

 這讓這些名字看上去是本來就沒有,而不是之後才消失的,不過可以肯定這是他們到達雨鎮之後才發生的事,甚至可能是進入了雨鎮並且接觸了那些人才變成這樣的。

 ——不過,抹去名字和這裡的一切究竟有什麽關系?

 這幾張無名證件看得我心裡發毛,尤其是上面的老程和老李,他們的眼神仿佛穿過了證件的束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警官證上顯示老程的入職時間是1998年,今年41歲;這麽說他已經當了20年警察了……

 可惜——我這想;就像他對老李的死發表的看法一樣。

 我下意識地忽略了一個問題,便轉向老程,道:“老程,你的真名叫什麽?”

 老程頭偏向我,顯然是聽見了,卻不說話。

 “老程?”我又問了一遍。

 他的表現有些奇怪,比剛才還奇怪,只見他嘴唇打顫,身體似乎也在發抖,一副焦慮的樣子。

 “不要勉強,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趕緊道,生怕他又出什麽意外。

 結果他幾乎是立馬就冷靜了下來,像是被拔了插頭的什麽機器。

 ——如果他的證件上名字都消失了,那麽說不定他自己關於自己名字的記憶也跟著消失了,就像有人從他身上偷走了所有關於這些部分的內容。

 偷名字?這又是為了什麽?

 是儀式的需要,是為了儀式的成功率,還是成為祭品必須的步驟,亦或是一種被動狀態?

 某些邪教儀式確實會拿名字做文章,雖然普通人眼中這不過是一個代號,但涉及到這方面的話,名字則被賦予了更多不同的涵義,比如象征、代表一個人的存在,或是寄宿著人類靈魂之類亂七八糟的含義;而在這裡,感覺就是用來控制受害者的一種手段。

 控制、手段……倒是有利用名字作為文字寄生在他身上並作用至今的可能性,前提是我的猜測成立的話——或許這能解釋為什麽他們的身體沒有打鬥的痕跡,也許自始至終,那些人根本就不需要與他有過多的接觸,而他們遭遇到的恐怖不過是在被文字感染(或寄生)後的幻覺……

 利用這種可能性,也就順便解釋了,為何他想不起自己在雨鎮中經歷過的任何事,卻仍能對其感到強烈的害怕。

 ——不過另一邊蔑雨的名字卻似乎否定了這一點,同樣的文字,同樣不願意提起在雨鎮的事——不過,蔑雨的表現更像是不願意提,而老程純粹就是受到某種力量而無法提起。

 一個是自願,一個是被迫;說不清這是否與他們的身份有關,因為對於雨鎮來說,老程不過是一個外人。就像這裡所表現出來的諸多不同。

 我搖搖頭,收起這些證據。

 但這些事情有一個特點,便是雨鎮在努力保持自己的隱蔽性,這就像是在刻意隱瞞,對誰——當然是對我。

 如果沒有更多的“外人”進入雨鎮,那麽目前為止我就是最後一個知曉這些事情的人。

 即使不知道具體情況,我也能將其描述一二——這麽說,我已經成了他們眼中的威脅?或者不是他們眼中的威脅,而是比他們更高級的某種生命或能量的威脅——就像我想象不出這些人是如何創造出結界一般。

 也許他們只是單純地生長在結界內,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也不明白結界究竟是如何存在的,久而久之,他們會認為這是規律,並嘗試對此做出解釋,甚至認為這是神靈所為,所以他們舉行儀式的目的是為了拜神?

 但這也未必就需要如此頻繁地舉行,甚至每一次都要用上活生生的祭品,難道他們認為這樣就能打動他們所祭拜的對象?

 但我還是感覺儀式並不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這和現代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則”有所出入——他們更像是為了某個統一而難以實現的目的在努力。

 再結合蔑雨的說法,幾天后的最後一次儀式將是他們所有努力和付出的終點,就更說明了這一點。

 雖然也可能和我想的一樣,這裡真的存在某種更高級的智慧生命,即使儀式與它們無關,但在這個封閉的系統中,有些事或多或少也會與它們有所關聯——這是為了解釋之前遇到的某些現象,比如蔑雨為何能撥通電話——電話只是表面,它更多的是通過電話向外界傳達那串數字的意思,或者……再加上把外面的一些人吸引進來?

 但苼晴、兩個警察和我之間並沒有什麽共同點;關鍵是我實在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有什麽目的,它看上去就是陰差陽錯,我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畢竟這又不是什麽變態殺人遊戲,就算是,我這身戰甲難道是吃素的?

 不過我也的確被困在這裡,而且戰甲的能量也不能堅持太長時間,和預計的一樣,最多到明天中午,這還是理想情況。

 冥冥之中,我感覺的確是有“人”在幕後操控這一切,它們是獨立於雨鎮人的存在,甚至連他們都不知道它們。

 這還表現在信號干擾上——我的球探只剩下三個,其余七個全壞了;除去給蔑雨的一個就還剩兩個;相反,蔑雨的手機卻一點事都沒有。

 很明顯這是它們為了不讓我發現更多東西——甚至,我到現在都還呆在山洞裡,仿佛是它們讓蔑雨在故意拖延我。

 而恰好,這種干擾也會作用於戰甲的操作系統,讓海星頻繁掉線——就像是想把我從戰甲中逼出來——離開了戰甲,我不過是肉體凡胎而已;看來我不離開戰甲是正確的。

 而蔑雨在面對這樣的我時也表現得太過適應,面對一個人形的未知生物,雖然她的第一反應也是逃跑,但被我逼停後,她很快就接受了我的存在,並沒有問我是為什麽,好像我天生就是這個樣子。

 而換做是其他人,一定會知道這不過是一層殼而已。

 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況——是因為我一再強調自己不會傷害她?還是說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我回頭望著蔑雨,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看到我在看她,她也看著我,瞳孔中閃爍著火光,炯炯有神。

 面對未知的事物,小孩子的包容力的確會更強,但那是他們知道那東西對自己無害的情況下;而更多的是她之後的表現,就如同我說的,她白得像一張紙,這是不可能裝出來的——相應的,她的確能通過這種方式獲取別人的信任。

 但我相信她。這幾乎排除了是它們派她來的這種可能,哪怕所有雨鎮人都被它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蔑雨總是給我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但我不知道她是否如我剛才想的那樣。因為我一直在獲取還算有效的線索——如果代入它們的存在,整個雨鎮發生的事似乎都變得有所不同。

 雖然還是霧裡看花,但至少我沒那麽迷茫了。

 ——蝴蝶。

 不知為什麽,我忽然就想起這個詞。

 她像一隻藍色的燕尾蝶,在雨鎮的細雨如織中偏偏起舞,翅膀彈開天空降下的雨珠,在煙霧朦朧中保持自己脆弱而美妙的軀體,卻也注意不到更遠處潛在的威脅。

 這隻雨中的蝴蝶也飛不到太遠的地方,無情的雨讓她每一次扇動翅膀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她越是掙扎,就越是難受——無奈,她智能留在原地,留在某一朵鮮花之上。

 沒有同伴,沒有陽光,腳下的花兒也安然失色,雨還在下,她也只能靜靜而緩慢地開合翅膀,在雨聲淅瀝中孤立無助,瑟瑟發抖。

 但她仍是那隻美麗的蝴蝶, 翅膀上靚麗的藍色是讓人無法遺忘的輝煌。

 哪怕她並不知道自己處於怎樣的危險中,命運對她而言也是未知的顏色。

 在我心中,她的命運是白色的,而她自己呢?只有她自己知道。

 ……

 接下來是手機,這是一部最近才發布的安卓手機,所以看上去外觀很新,它隻陪著自己的主人走過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感覺也是頗為無奈。

 我點開屏幕,超高的屏佔比帶來極佳的視覺效果,比蘋果好看多了,這讓苼晴的手機看上去像是石器時代的產品;她也跟著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和苼晴的手機一樣,這部手機一切正常,這就更像是它們在針對我了。

 灰海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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