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尹辰當時說到這個的時候,似乎聲音都有一些顫抖。
原來病是如此可怕的東西,但是再可怕,有他消失可怕麽?
蔑雨渴望再次見到尹辰,但漫長的等待之後,她發現這有些不太現實。
那個她想抓住的身影,似乎永遠地溜走了。
而如果他真的能夠再次出現,即使是整天呆在病房中,她也無怨無悔。
她從沒想過,這個從外面闖入自己世界的男人,會對自己帶來如此深遠的影響。
其實,GSRI從來就沒有少她什麽——無論是何種要求,只要是條件滿足的,他們都答應了。
無論是各種好看的新衣服,雨傘,還是蝴蝶的標本。
只是,她很快便對這些東西失去了興趣,因為那個身影始終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想回到那段時光——偏偏,這是GSRI無法滿足的。
他們能做到的,也不過是把她的這段記憶提取出來,然後製作成電影而已。
或是使用三維投影進行場景重現。
還好,這個時候的蔑雨,能稍微安靜一些。
她看著尹辰那複雜的目光,可能連她自己也不曾留意到。
一切都是這樣,一切都是。
而小寒,也再也檢測不到任何存在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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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最後的故事。
(這也是本人一開始的幾個靈感中最主要的一個,但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一直沒找到機會寫,但現在,本人決定將它寫出來。)
秦霜雪坐在辦公室,手搭在桌子上撐著腦袋,無聊地看著窗外的夜雨。
周圍很安靜,充斥著一種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覺。
室還是那個辦公室,她看著遠方城市因為雨水而顯得朦朧的燈火,歎了口氣。
這裡是她的另一處辦公室,也是她處理GSRI事務之外的地點,位於城市的遠郊——雖然燈火從未斷過,但她卻感覺這些微弱的光明似有似無一樣。
尹辰失蹤後,她就總覺得脊背發涼,那個有些猶豫和帥氣的男人,帶著體內的小寒一起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或者是不是還活著。
僅僅憑借GSRI掌握的技術,還無法真正追蹤小寒這樣的存在,而尹辰也同樣如此,可能是因為小寒的原因,他的存在也變得不可見了。
就連戴在他手上的那個監測手環也同樣消失了。
如今,另一個同樣的手環還在墨緣手上孤獨地工作著,而隨之消失的,是他和她之間那似有似無地連接。
秦霜雪想起了墨緣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
她當初只是想讓尹辰去雨鎮鍛煉一下,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當然談,沒人能想到是這樣的結果;GSRI總是在面對意料之外的事,只是這一次,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一些。
院長跟她說過的話也因而變得虛無縹緲了;他說不能失敗。
但這一次,他們終究還是失敗了——不,對於GSRI來說,他們並沒有;然而對於秦霜雪來說,她確實是失敗了。
以至於她都不相信這是真的,只是她的能力讓她想對自己撒謊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失去親人的滋味她早已嘗過,所以這一次,她反而沒那麽心痛了。
她只是覺得自己心中那一塊疤又被揭了下來——然而她已經有些麻木了。
這一次,她喉嚨只是有些發酸,眼淚也沒有留下來過,她能感覺那些溫柔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又不想讓它流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又帶著略微的顫抖呼了出來。
仿佛是為了悼念尹辰一般,這場雨已經下了好幾天——就如同她在雨鎮見過的那種終日不斷的細雨。
只是這夜,讓這場雨披上了一層陰冷黑暗的面紗。
天氣漸涼,辦公室裡幾乎和外面一樣冷,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已經記不起這是在這裡的第幾天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失去丈夫和女兒時的樣子。
那時的窗外,似乎也下著同樣的雨。
她搖了搖頭,放下另一隻手一直轉著的筆,視線回到了面前的顯示器上。
顯示器上的搜索網頁顯示著關於雨鎮有關的東西——如果是為了了解這些,她大可以通過GSRI的專用通道,但是那些東西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的,是公共網絡對於雨鎮的看法——當然,搜索結果顯示為0。
他們通過尹辰的戰甲黑匣子找回了很多東西,包括還原尹辰在雨鎮的思維和行動軌跡,透過他想到的東西,他們也得出了大致類似的結論。
無數的證據都顯示,雨鎮原本維持著完美的封閉,只是因為某個關鍵帶出了雨鎮的信息,才讓雨鎮暴露在GSRI的視野之下。
之後,他們針對雨鎮的模式更新了所有檢測系統和設備,但都沒有再發現類似的存在——雨鎮就是那麽獨一無二,或許是因為地球可能只會有一次80億人口的時候,所以也沒有這樣的必要了——只是,若是從其它角度去尋找,他們也同樣沒有結果。
匪夷所思的是,那個將雨鎮的信息暴露的存在,至今沒有被找出來。
若是GSRI也找不出來,那麽憑她自己就更沒有辦法找出來了。
無奈,她關掉了電腦,轉過椅子看著窗外的茫茫夜色,感覺無盡的寒冷在向她侵蝕過來。
她打了個哆嗦——在繼承了紅龍的力量後,她還是第一次這樣。
但這不是因為紅龍的力量衰退,而是其它的原因;她覺得自己對於感情上的事還是沒能釋懷,即使動用力量也是如此。
那種綿長的無力感又出現了,她連握緊拳頭的力氣在那一瞬間都使不出來。
雨夜並不是寒冷的主要來源,而內心的不安才是,她可以很快適應沒有尹辰的生活,卻適應不了少了他的那種感覺。
說簡單也簡單,她起初見到尹辰的時候,對他的印象也只有名字還不錯而已,甚至他的長相自己都沒有太過在意。
是小寒的出現讓她注意到了他。
……又是小寒。每每想到小寒,她就會泛起一陣奇怪的感覺——自己欠她什麽麽?並不,反之也一樣,那這是為什麽呢?她說不清楚,可能,她真正希望的,是小寒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如今,小寒真的消失了,只是卻多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她也帶走了尹辰。
秦霜雪能感覺到,他們還沒有死,只是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如果小寒想躲起來,那麽他們是絕對不可能找到的,哪怕帶上人類,甚至很多的人類,結果也是一樣的。
在她看來,這是一種綁架,因為她知道尹辰在想什麽。
他的想法很單純也很幼稚,他希望身邊的事物能保持穩定與和平。
但往往,這也是最不切實際的,GSRI可不適合養老。
而同樣的想法,小寒自然也是知道——只是尹辰的腦海中有一些陰影她卻始終無法看穿,雖然尹辰沒有主動提起,她也沒有問過這些,但她還是知道,那是關於小寒的東西。
小寒不想讓她看見那些,所以就算她問尹辰,也不會有結果。
甚至還會讓他左右為難。
她知道,自己和小寒之間的和平,必然不會就這麽持續下去——而尹辰則希望她們能夠和諧共處。
她當然也希望這樣做——哪怕覺得別扭,哪怕如今的生活已經和她曾經想象過的完全不同。
站在墨緣的角度,她就更願意了,畢竟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仍是未知的存在,甚至會引來強大的核靈,所以需要小寒在她身邊保護。
而小寒卻看上了尹辰——對她而言是這樣,雖然影響不大。
也是如此,她才開始真正去了解尹辰這個人。
談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壞……對於渴求穩定的他來說,秦霜雪以一個體面的方式進入他的生活,對她自己和墨緣而言都是有好處的——她這樣想。
尹辰這個人沒什麽心思,也對利益沒什麽興趣;比起她見過的大多數人,他屬於那種更容易長久下去的類型。
當然,這類人的優點也是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因為他們自己通常都把自己隱藏得很深。
甚至她都沒注意到,這個男人的第一次竟然交給了自己。
對尹辰而言,這很不錯——至少他當時是這樣想的,並且他也願意對墨緣付出自己的一切。
這本是很好的結果,但就在一切都走向正軌的時候……
卻突然殺出來一個蔑雨。
而蔑雨,對於尹辰的消失則表現出極大的悲痛——比她、比墨緣甚至比她當時失去親人的時候還要強烈的悲痛。
仿佛沒了尹辰,她的生命就只剩下了無盡的灰色。
只是蔑雨如此強烈的情感讓秦霜雪有些不舒服,仿佛她愛過的東西被眼前這個小姑娘奪走了一般。
雖然他的確已經走了,去了任何人都未曾去過的地方。
偶爾,她也會怪GSRI不夠強,但她身為副院長,這種話到最後也只能憋在肚子裡爛掉。
她和GSRI之間的不和早就結束了,有時候她會想,有這麽一個工作也挺好的——前提是一切安穩的情況下。
她感歎,自己有時候也會像尹辰一樣去思考問題。
或許,正是尹辰的出現,才讓她有了重新體會生活的衝動,也許排開自己的能力,她還是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也許,這個男人讓她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覺。
最關鍵的,他不排斥自己。
看著窗外的夜雨,秦霜雪苦笑一聲,那聲音如同周圍的空氣一般冰冷。
可是這一切都已經不在了。
她為此擔心的另一個關鍵就是墨緣——也許不久的將來,墨緣也會和尹辰一樣說不見就不見。
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
她感到了久違的的害怕,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與她為敵,而在她的立場上,GSRI的實力可以說是於事無補。
這內心的傷痕,怕是補不上了。
可感情這個東西是有限度的。
哪怕她將全部的愛都投入到墨緣身上,這一切能帶來什麽,卻又都不得而知。
再一次,她感到對未來的無盡迷茫和恐慌。
如果再度失去墨緣,她可能就會徹底迷失接下來的生活。
但連自殺都做不到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尋求解脫之道。
這是令她最為害怕的地方,若是在以前她的印象中,不死之軀就是無敵的象征,又怎麽可能會害怕。
只有真的站在這個位置,她才會嘲笑當時的自己是多麽的無知。
她有些後悔,也許一開始,她就不該讓尹辰去參加這一次任務。
只是身為副院長,沒人來反駁她的決定——她無視了規定,讓尹辰在不帶搭檔的情況下獨自執行任務。
似乎是對她的懲罰,尹辰真的就這麽失蹤了,留下她和墨緣獨自生活。
但秦霜雪和墨緣都知道,這樣的生活注定是不完整的。
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們依偎在一起,墨緣問了她一個簡單的問題。
——“尹辰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她沉默了一會,想說的話卻最終沒說出口。
她該如何告訴一個才10歲的小女孩——他可能回不來了?
這個普通的問題是尖刀一般刻在她脆弱的心上,因為她還順便回想起了其它的東西。
曾經——在GSRI進入她的生活之前,她6歲的女兒也問過她這樣的問題。
“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女兒在聽完她講的故事,在即將入睡之前問道。
“他今天加班,可能過一會就回來了。你先睡吧,明天他會送你去上學的。”
女兒的表情出現了不那麽明顯的委屈,然後才默默點點頭, 閉上眼睛。
這個時候,她就能退到房間門口,輕輕地說一句“晚安,關燈了喲。”
在女兒也回應一句“晚安,媽媽”之後,她才會輕輕關上房門,然後松一口氣。
——雖然勞累了一天,但是看著女兒健康地成長,以及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期待,她便總是能感到一股暖流在胸膛回蕩。
那是家的感覺。
但撕開回憶——眼前的現實卻是,她無法說出那句“他明天就回來”的話。GSRI的工作注定是和普通的上班不同的。
在過了與尹辰的約定時間之後,她就知道,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只是她不敢相信,因為她始終沒有危機的感覺。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