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早已熄滅,正無力地聳拉在那一層原本絢爛的奶油上;而蛋糕本身也因為紫雨而扭曲變形,成了一副醜陋不堪的樣子,像是過期發霉的東西。
這是在黑暗完全形成前,墨緣最後看到的東西。
隨後,她的視線因此被局限在這束光的范圍內。
她能看到的地方,無論是紫雨、水窪,還是身上的雨都清晰明顯。
而光束外的地方,則是完全的黑暗,只有周圍淅瀝的雨聲在提醒著她紫雨的存在。
現在紫雨已經大得成為了暴雨,它們折射著天空上方的光束,光和雨互相映襯,像是龐大的水柱立在她的頭上。
接著,天空降下的冰冷紫雨逐漸變成了鋒利而扁長的雨刃。
它們來了,墨緣仿佛已經提前感知到那種曾經遍布全身的撕裂感。
但現在她的感覺卻又不同——雨刃還有些頓挫,劃在墨緣身上只是讓墨緣感到一陣並不明顯的痛感。
或許是因為她的感知在這時變得有點遲鈍;抑或是她本就體力不支。
但她沒有表現出害怕,剛才的精神力讓她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操縱感,現在再面對雨刃,她顯得很冷靜。
——或許有辦法在這之前停止這一切。
她雖然這樣想著,但身體卻沒有多余的力氣,因為她的精神力沒有隨著體力而恢復。
雨刃很快變得鋒利,在她身上切割出細長的口子。
一道又一道紅線在她的身體上肆意地交叉,再過不久,這些口子就會在她身上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每一道口子都是一道痛苦,沒有上線地在她身上累積。
疼痛比想象中來得更加劇烈,墨緣看著出現在身體上的傷口,腦子裡只剩下沒有盡頭的劇痛。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看著傷口滲出涓涓鮮血。血液順著她的身體地流出,染紅了她的連衣裙和身體,也染紅了她身下的紫色水窪,最後沒有規律地滴落到水中。
血液在紫色的水泊中暈開,它們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暗淡的如同紅酒般的顏色。
她渾身上下都被染成了紅色,血液覆蓋了她的身體表面,連傷口也被遮蓋了,只是這並不能讓她好受。
就和曾經遇到的一樣,雨刃無法刺穿她的身體,便只能順著她的皮膚表面劃過又離開。
但她卻咬緊牙關,完全沒有叫,只是倒在水泊中用手護住自己的頭部,咬緊牙關極力忍受著。
煎熬中,她看見自己的頭髮因為雨刃的切割而滑落在面前的水泊中,如同一大片漂浮在水面的落葉,正隨著雨刃的衝擊而起伏著。
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帶下幾縷發絲的同時露出痛苦的表情。
雨刃摧殘著她的全部,但她卻沒有任何辦法,她的精神力沒有派上用場。
她不得不背朝上半跪在地上面對著從天而降的雨刃,這些雨刃在降落後又會化成水,水越積越多,深度已經淹到了她的手肘處。
她只能以半趴的姿勢硬撐著,忍受著紫雨的侵蝕;如果她完全趴下,就會被水泊淹沒。
雨刃傷害著她,渾身上下傳來的痛苦從未停止,這更像是一種對她的壓製。
她的連衣裙此時也已經被割成了看不出形狀的零碎布料,從身上滑了下去,漂浮在下方的水泊中。
現在她赤裸著,身體的所有部分卻都被血液覆蓋,像是一個血人,樣子非常詭異。
刺骨的痛、寒冷、無盡的風和黑暗,
是她此時能感受到的所有東西。 剛才所掌握的用於控制那些人的精神力完全無法使用,這令她心生絕望,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行了。
如果她就這樣昏死過去,那麽現在她所在的這個記憶就會崩潰,測試也就強行結束了。
這正是她現在所希望的,但她的體質卻讓她能被迫地堅持很長時間。
AC在這時除了能讓她受到的傷害降低,並因此堅持得更久以外,無法給予她任何幫助。
大概過了5分鍾,她終於因為體力不支,失血過多倒了下去。
她完全淹沒在紫色的水窪中,紅色的血液隨著她的身體暈開,形成了一片顏色更深的水窪。
暴雨繼續下著,光束也還亮著,但視線所致的地方卻只有激起的水花和逐漸暈開的大片鮮血;仔細辨別後才能勉強看見她在水下的身影。
她雙眼緊閉,小顆小顆的氣泡正從嘴角慢慢浮上去。
從水下終於可以看清她身山的傷口,它們已經織成了一張血網,仿佛這才是她本來皮膚的樣子。
鮮血還在從這些傷口中緩緩浸入水中,像是從她身上緩緩離開的生命線,直到她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痛苦。
這種熟悉的感覺……她隻覺得意識正在越飛越遠,能聽到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沒有冰冷,沒有痛苦……
結束了?
我在控制室內和雪院一起,看著這一切。
期間我好幾次都想讓他們停下,但我知道沒有雪院的命令,她們是不會停止的。
期間雪院也一直示意我不要妄動,雖然我現在看她的神情也是緊張無比,難道這是一次賭博麽?
不是說測試對象昏死,測試就會結束嗎,難道墨緣還沒有達到這種狀態?
果然,一分鍾後,被光束所覆蓋區域的水下緩緩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這些光芒很淡,是從墨緣渾身上下的傷口中出現的,像是纏繞在她身上的金色絲線。
這光芒照亮了她周圍酒紅色的水泊,隨著時間推移,光芒變得越發明亮。
但墨緣仍然雙目緊閉——她自己絲毫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麽。
我看見雪院露出興奮的表情,控制室內的其他人也躁動起來,他們似乎就是在等待這個時刻。
這金色的光芒是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沒跑了。
接著墨緣在金色光芒的籠罩下,從水下緩緩浮空並擺正姿勢,重新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光芒越發明亮,甚至超越了上方的光束。
期間暴雨不曾停過,雨刃在她身上劃出傷口,卻被光芒所治愈。
直到她身上已經看不見鮮血和雨刃,只剩下純粹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比她曾經無意間爆發出來的要明亮得多,甚至說是最亮的一次也不為過。
光芒的金色明亮而純粹,看一眼就讓人難以忘記,仿佛其中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和希望,而金色似乎就是它的象征。
接著墨緣睜開了眼睛,但卻又雙眼無神,表情冷漠。
她的瞳孔中卻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色,我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她。
現在她這副樣子簡直和她在第2次接觸測試中一模一樣,冰冷,毫無感情。
隨著傷勢的修複,她身上的光芒變得暗淡,卻沒有消失。
現在能看到她身上已經完好無損,甚至連頭髮也重新長了出來。
筆直的頭髮披在她的背上,反射著光束上的光彩。
只是她依然赤裸,像是一個從水中剛剛誕生的公主。
接著,隨著墨緣的蘇醒,周圍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停了下來,雨刃在她的面前下墜的速度也在逐漸變慢。
周圍的事物都慢了下來,如同高速攝影機拍攝下的那種近乎停滯不前的畫面。
連先前粘在自己身上的雨滴在此刻也似乎凝固一般。
墨緣看著眼前的一切,表情依舊冷漠。
直到周圍的時空完全停止,漫天的雨刃停滯在半空中,地面激起的朵朵水花也在水窪中綻放而不消失,風也停了,形成一種奇異的美。
而墨緣的頭髮卻在此時無風自動,像是漂浮在水中。
雖然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但這現象是墨緣從水下漂浮起來後才開始的。
也就是說,這可能也是她的神秘力量所導致的。
她的視野依然被限制在光束的范圍內,環顧四周,紫色的積水已經瞞過膝蓋,同樣以停止的狀態呈現在她的面前。
以及紫色的雨刃,和頭頂上的那束光,便是她能看到的全部東西了。
她似乎完全恢復了體力,便走進了無垠的黑暗,光束留在了原地,沒有再跟上來。
墨緣成了這個空間中唯一能活動的生物。
原本鋒利的雨刃此時也變得沒有任何威力——它們似乎是靠從天而降的加速度來造成傷害的。
她身上的金色光芒推開了這些雨刃,讓她可以自如地行動。
一頭扎進黑暗後,摸黑前進的她一開始只能看清自己身上的光芒,幾分鍾後,她才逐漸平衡了眼下的光芒和周圍的黑暗。
在光芒的照耀下,她得以看清自己身處何處;隨著瞳孔的放大,眼前的景象變得和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隱藏在雲層中的眼睛已經消失不見;黑暗中,懸停著的雨刃都閃爍著紫色微光,像是彌漫天際的紫色星辰。
無數這樣的紫色光點懸浮在黑暗的背景下,顯得極為燦爛華麗,腳下的水泊也亮起了紫色的光芒,像是被紫光照亮的透明人工湖。
適應了黑暗後,這些東西開始展現出它們本來的樣子。
光點如同漫天的紫色螢火蟲,飛行在腳下散發著微光的紫色湖水之上。
雖然知道它們會帶來怎樣的災難,但不可否認,它們在黑暗中顯得如夢似幻,如同一片安寧的宇宙。
在運動的時候它們都太過暴戾,只有在這種完全靜止的狀態下,它們的美才會顯得如此驚人。
墨緣在這樣的環境下前進著,無論她朝向哪個方向,這些紫色的星辰都會圍繞著她旋轉,仿佛她成了宇宙的中心。
她的雙腳在靜止的水泊中走過,被推開的水泊也會停滯不動,像是被劃出兩條道路的果凍;及被推向兩邊卻依然靜止的雨刃,顯示著她移動過的痕跡。
她看上去像是在這個靜止的空間沒有規律地移動,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但探索並不順利,漫天的雨刃似乎干擾了她的方向。
與此同時,樓外的特種部隊正在攻樓。
他們順利地從1樓一直搜索到6樓,卻發現整棟樓內沒有任何人。
除了屋內蔓延的紫雨,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居民樓上方,幾架直升機正在盤旋著,他們也沒有發現墨緣。
只有探靈燈照射出覆蓋在居民樓上方的紫色雲層,但狀態很奇怪——它的旋轉翻滾的速度非常慢,特別是其中爆發出的紫色閃電,從釋放到結束需要好幾分鍾才能完成,就像蝸牛一樣。
雖然士兵們不敢掉以輕心,但探測器卻顯示,這個核靈的威脅程度非常低。
更讓他們感到驚奇的是,附近的居民居然統統逃離了事發地,以至於紫雨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他們自己也是如此,從進入居民樓到離開,紫雨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損失。
從實際作戰來看,此核靈的威脅確實很低。
而這一切似乎都和墨緣的神秘力量有關;處於她記憶中的他們居然因為她的行為而出現了新的變化。
他們甚至在懷疑是不是研究院搞錯了,這種威脅的核靈根本不應該是L級;主要是如此興師動眾,卻又沒得到任何結果,而且後續處理太過麻煩。
我還記得,雪院親口告訴我的紫雨事件的傷亡報告——這些攻樓的特種部隊,本該全軍覆沒的,但現在卻跟沒事人一樣。
我看了一眼雪院,她的表情不太對勁。難道又要發生什麽事了?
墨緣還在凝滯的空間中四處走動,她感受不到任何異常。
空間中連聲音也消失了,安靜得非常詭異,她踩在水泊中的走動也不會出現任何聲音。
我就說總感覺哪裡不對,太安靜了,這讓現場變成了啞劇。
墨緣作為這個時間停止的空間中唯一能活動的人,她也不能在其中製造聲音。
她又走了10分鍾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紫色的亮光。
她表情冰冷,她直勾勾地盯著這道亮光,她像是找到了目標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邊,隨著距離接近,亮光在她的注視下變得越發明顯。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每走近一步,她身上的光芒也會變亮一點。
當距離變得足夠近,一切都變得清晰明了起來——那是一顆漂浮在半空中,籃球大小的紫色物體。
這物體周圍,原本旋轉著的紫色煙霧在此刻也是靜止不動,讓它看上去像是一件超現代藝術品。
這就是光芒的來源,它身上向上漂浮的紫色火焰同樣是凝固的,像一束逐漸收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