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說不準,這也是人類對於未來最為惶恐的地方。
但是嘛,惶恐也不過是惶恐那麽一下子而已,真正該讓人類惶恐的,還是在於他們自身所製造出來的問題。
當然,這些長遠的問題大多還是和生存有關,在真正解決生存問題之前,人類永遠也邁步出下一步。
甚至,當人類發展到足夠高的高度,生存問題仍然會是一個主要問題,這就像是一個解不了的魔咒。
而這,可能仍然是人類的局限性。
其實,對於地外智慧生命而言,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而言,這確實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問題,甚至對於人類來說這也根本就不是主要問題。
但是在一個地方,有一小部分人類卻的確知道了他們的存在。
那就是GSRI。
而小寒——她對於人類而言,不就是外星人麽?
而她所表現處來的各種性質,和人類所假設的外星人,差別居然不是很大,甚至還很符合人類的審美。
……我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會總是處於一種置之度外的狀態,因為我還是讓自身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待這些問題。而GSRI則是另一番天地——或許人類早就和外星人建立聯系,並且其複雜程度也比我想的要高得多。
但是,GSRI也只能作為人類中隱藏的精英而存在,他們掌握的消息和信息、技術、科技、理論等,是要高於現實世界的人類的;以及很重要的一點,他們可以單方面獲取外界的知識,而外界卻不能獲取他們的知識。
也許這是一種壟斷,但這樣,卻對大家都好。所以他們才會不留余力地去維持那道脆弱的界限——說是信息封鎖也好,消息屏蔽也罷。
畢竟這些東西,普通人還是不知道的好。
——難以想象,如果小寒再度出現在大眾視野,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只是小寒似乎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雖然她也像個孩子一樣發過脾氣,但還是有分寸的。
最多,也不過是讓灰海市下了一場大雪而已。
因為我那時候還沒出生,所以不知道這場雪給當時的灰海市帶來了怎樣的影響——但即使再嚴重,也比不上後來的大停電。
大停電這事,連我也有很深的印象,不得不說,似乎是因為灰海市是GSRI總部的原因,這裡總是多災多難——但,也許並非只有這座城市才是如此,而是有GSRI的地方,都是如此。
不過需要搞清楚的是,並非GSRI造成的這一切,而是因為沒有GSRI,一切都會變得更糟。
還好,GSRI將自身隱藏得很好,才不需要承受輿論的壓力。
當然,他們也不需要承擔這些,在生死存亡面前,部分的、必要的犧牲也就成了無法避免的。
我們應當在意的,應該是這樣的犧牲是否達到了它的目的,而不是在意之後的一連串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的後果。
——雖然,因為思維慣性,人們會習慣性地將問題往這些事上面拐。
而這,恰好是GSRI關心得比較少的地方。
而且,按照GSRI的辦事風格,如果他們真的公開這些事,並且有無關之人對這些事情的處理方式感到不滿,那麽他們很可能會——讓這些人消失?
可能吧,他們可是神秘組織;所以,他們隱藏自己也就成了必須的。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我在加入GSRI時,那份令人頭疼的保密協議,就是很好的證明。
他們在這一方面似乎沒有任何容忍度,我所知道的,便是雪院因為報復性地將紅龍事件的原因以書面形式交給了一名她不認識的流浪漢,導致流浪漢被黑衣人給“處理”了。
準確來說,是拿去做實驗了。
這些事本身就不符合人類的價值觀和道德觀,所以就更需要保密了——但是這也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當時的灰海市本身就處於一個十分不穩定的狀態,為了保證消息封鎖,GSRI才這樣做;或者這是GSRI對雪院的回應——如果她繼續下去,那麽GSRI雖然不會對她有任何動作,但會對她身邊的事物動手。
從某種層面,這也是一種對雪院的警告。
當然這一切還是因為GSRI而起的。
對於GSRI介入我們這些原本屬於普通人的AC的生活這件事,他們可沒有經過我們的同意。
這事本身就是具有一定強製性的,哪怕他們給出了選擇——但那樣不明顯的暗示,誰第一次見到就能察覺得到?
也許我在第一次看到那個彈窗的時候,就應該果斷地叉掉。
而雪院,也應該拒絕黑衣人給她的那筆供女兒上學的錢。
——但,在既得利益面前,人是很難保持理智的。
就算我們能保持理智,指不定他們還會來第二次第三次呢?
為了達成目的,他們能使出的手段可能比我想象的要老道或高明得多。
畢竟既然是人,就一定有他的弱點,而GSRI在這方面也必定是有充分研究的。
而這,也不過是他們在研究核靈、無靈的空隙中抽出時間得到的結果。
相比於核靈之類的東西,人類就顯得淳樸多了,起碼實力方面,GSRI不用為人類擔心。
但是遇到像小寒這種,還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我不知道排在小寒之後的核靈是怎樣的存在,因為這事沒人提起過,但我猜——在兩者之間也許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缺。
而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可能就位於這個空缺之中,甚至也可能排在小寒之前……那玩意,不像小寒一樣會和它的宿主交流,所以也表現得如同它的名字一樣神秘。
而且這東西很容易讓核靈感覺到威脅,從而使它們主動攻擊——這也是讓我呆在墨緣身邊的重要原因,只有這樣,周圍的核靈才不至於對墨緣有什麽攻擊欲望。
雖然,讓一個核靈去保護容易讓她產生威脅的東西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還好,這段時間下來我們都相安無事。
只是為何……我會對小寒表現得這樣關心?
按她的能力,也不需要我的關心——或許這不過是一種身為人類的、獻殷勤的表現。
雖然,我也不知道取得一個核靈的好感對自身究竟有什麽用,但熟話說得好——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況且……我似乎還挺喜歡她的?
第二次見到小寒,是在GSRI地下的核靈收容中心;與第一次相比,我恐懼的情緒就淡了許多。
——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就已經想過,能死在她的手下,也許也算是一件幸事。
到了第二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就變成了一種好感……
可能,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更在意她——所以我才希望從她那裡得到一定的回報吧,雖然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所以我才不希望看到她就這麽睡著吧……
哎,我不知道,只是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一團糟。
甚至我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這麽抱怨了。
也許就像我想的那樣,她真的只是……在睡覺,並且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而已。
我無法確定,我為何會這麽想……難道,我是在擔心她?
我居然會擔心她……她是何種強大的存在,說來這種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就算真的有什麽問題,她也會跟我說的。
除非她有什麽難言之隱——但這又怎麽可能呢?
就像我有一些生理上的煩勞,說實話她壓根就不擔心這些;反過來,就算她有什麽奇怪的煩勞,在我看來也完全是無所謂的。
說來,就算不依賴小寒,我不也走到這一步了,畢竟雨鎮的關鍵本來就不是小寒,只是我情不自禁地這樣去想而已。
自從小寒進入我的生活後,她究竟給我帶來了些什麽呢?
說的是體質會變得更好,但這個我倒沒怎麽注意,因為暫時我還沒有經歷過太劇烈的運動,或許那天在學校算是一次,但那次她竟沒有出來抱怨;尤記得那天中午太陽很大,我和墨緣還不得不回到舊教學樓……
剩下的嘛,對於溫度的感知這一點我是有感覺的,就像我擁有了超強的溫度適應能力,而這一點,更像是在給小寒服務,一旦這樣,我的身體就很難發熱,她也就不會感到發熱了。
說來,她似乎從那時起,就已經表現出長眠的傾向了。
不知道這樣的她,又會在這層層疊疊的宇宙之中,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置呢?
按她的能力,也許她會在這方面有關於自己的見解——這可是人類不知道的,關於宇宙的奧秘。
……只是,她若是不願意說,我們也沒有任何辦法。
好吧,暫時放下小寒的問題甚至整個人類的問題,先解決眼下的事吧。
已經不知道想了多少,但或許,實際上的時間隻過了幾分鍾,以至於到我回過神來為止,我和蔑雨都還沒有走出這片樹林。
這林子真是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海星的提示下,我才回想起和她聊到的話題。
我們聊到了……關於雨鎮居民的事,她反問我,是否在懷疑她。
——懷疑她身體上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但除了我所知道的文字和不會生病,她就和一個普通姑娘一樣。
接著,我們就談論到了姓氏。
走在前面的蔑雨似乎一直在等待我的回答,卻又沒有催過我,我不知道對她而言我的存在是否重要,但還是努力接上話題。
“也對噢,就算如此,但你們還是在說漢語嘛,至少交流沒有問題。”我道。
說到這,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雨鎮如此封閉,為什麽這裡的人也說漢語……雖然不知道夾雜著哪裡的方言口音,但也還算是普通話來著,普通話這東西棱角分明,很有特點的,能輕易分辨出來。
沒錯,我們交流沒有障礙。
剛遇到蔑雨的時候我還沒什麽感覺,但現在再看,這情況就越發撲朔迷離。
這就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因為這涉及到雨鎮是何時出現的。
但至少,雨鎮應該有幾十年的歷史了,說不定還會更長……但普通話是新中國成立後才被要求使用的,而他們又會普通話,甚至比較熟練,那麽至少雨鎮是1949年之後才出現的。
感覺往下深挖,有些不得了的東西啊……
若真是如此,那這樣的結界又是怎樣出現的,那個時代的人怎麽可能有這種技術,而且蔑雨說過,這裡的人們嘗試過出去,但始終都是失敗,漸漸地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應該會普通話才對。
雖然這很矛盾,但聯系到雨鎮種種奇怪的現象,我也有些見怪不管了,管它什麽原因,等我到了雨鎮後自然會調查清楚。
“說個話有什麽奇怪的,我發現你越來越奇怪了,你沒事吧?”蔑雨有些不解。
“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我道。
我把關於語言問題的事的說給她聽,就和預想中一樣,她還是說這很正常——至少對她而言就很正常。
就像我小時候也不會去想為什麽我學的是漢語而不是英語,這當然很好解釋,但放在這裡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了。
因為雨鎮沒有那種歷史淵源,這就讓生活在這裡的人在文化上顯得突兀,嚴格來說,語言當然算一種文化。
搞得我都有些糊塗了,這仿佛在說雨鎮曾經與外界有過聯系。
但現實世界又壓根沒有關於雨鎮的報道或資料,所以居住在這裡的人都是沒有戶口的——對於一個封閉區域而言,這也沒什麽不妥,畢竟這就是雨鎮人的全部世界了。
只是那種隔著結界,卻不能出去的感覺是多麽諷刺。
這個世界,似乎處於某種不為人知的流逝中——不僅是時間,也包括其它的東西,這裡的土地、山河、湖泊、麥田……以及我還沒有看到的城鎮,甚至是這裡的人、這裡的一切。
和時間的流逝不同,這更像是一種……倒計時。
明明結界外的世界和雨鎮根本就沒有縫隙,但結界的大小似乎是不會變的,對於結界外的世界,他們只能乾瞪眼。
我想起一個笑話,某個國家拍的電視、電影之類的東西。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