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變得亂糟糟的,她感覺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劇痛稍微減輕,她才再次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手上沾染的究竟是什麽。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雙手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紅色;眼淚像是在保護她,讓她不要看手上的東西。
結果她用袖子擦乾眼淚,看清了這種不知道多久之前還有些溫熱的紅色液體。
是鮮血,它們此刻已經冰冷而凝固,黏在她的手上像是乾涸的泥巴一樣讓她不舒服。
顫抖雙手上的鮮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周圍慢下來的時光,以及突然沒有聲音的世界,耳朵稍有好轉的劇痛。
她已經大致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雖然她不敢確定,但眼淚卻再次模糊了雙眼,手掌上乾涸的血液在視線中被眼淚的遮蓋渲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紅色。
但她卻沒有否認這一項實時,因為她暗中發誓自己一定要活著離開這裡。
雖然突然的遭遇讓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她渾身發麻,想著自己的女兒,仿佛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力氣——即使誓言在先,她也不能從客觀上保證自己真的能活著離開這裡。
女兒的樣子在腦子裡變得模糊,就像她突然消失的聽覺一樣,她知道再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忘掉女兒的樣子。
本來她還打算,測試結束後回到家中為他們準備晚飯的。
耳朵內的鮮血還在往外流,這些不聽話的東西流過了臉頰,順著兩邊脖子往下,浸濕了她兩側的衣領,然後把它們染成暗紅色。
像一朵在脖子兩側綻放的血色花朵。
血液的流動成了她此時唯二能感知到的東西;剩下的那個便是快要鑽進大腦一般讓她無法遺忘的劇痛——可能是想起了女兒的原因,她的劇痛突然加劇,像是在對逐漸走向死亡的她的一個警告。
警告她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
她意識模糊地去擦拭這些從耳朵裡流出來的液體,然後又用沾滿了血的手去擦流出的眼淚。
她越是思念女兒,引發在身上的效果就越糟糕。這樣的結果是,她變得混亂,失去理智,她想要擦乾耳朵裡不斷流出的血液,便用手去抹——臉上,衣服上,頭髮上……
鮮血被摸得滿臉都是,頭髮和製服上也是一片血跡。
結果不斷湧出來的眼淚反而沒有擦掉,也沒法擦掉。
周圍是一陣血腥味,這些被塗抹的血液在外面迅速乾涸、凝固、發黑;如同她此刻的黑色心情。
她意識到自己聾了,但大腦中還是出現嗡嗡作響的噪音,而這不過是她的幻聽而已。
她跪在地上花了好長時間才重新冷靜下來,這次她才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抹掉了眼淚。
看著面前大片的血跡,她腦袋生疼,身體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覺得這具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一樣,她的靈魂似乎無法忍受這樣一具不完整的身體,以及她現在的樣子。
即使她不暈血,看到自己成了這副樣子,也不受控制地渾身發冷,她癱軟在地,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想站起來更是癡人說夢。
雖然她的眼珠還能動——以傾斜的視角看向四周,天空中火流星密密麻麻地仿佛橫著掉下來,它們數量眾多,不知疲憊也不會停息。
但她卻發現,除了剛開始下火雨的時候有一些砸在附近,之後周圍的空間再也沒有受到傷害。
——紅龍們知道漫天的火流星會傷及它們的孩子,
所以它們用一個罩子把平台罩住了。 一層幾乎透明的紅色罩子,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精美花紋,似乎還寫著某種看不懂造型卻十分優美的文字,這些花紋和文字似乎在發著光,同樣發著光的還要覆蓋在上面的幾何線條組成的陣型之類的東西,給這個罩子增添了一分神秘感。
火流星在這個半圓形罩子的外部遍地開花,在被擊中的地方,罩子亮起更亮的紅色光芒,將這些危險的東西通通擋在外面。
她數不清有多少這樣的玩意在這個穹頂上爆發並燃燒同樣,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即使這些東西隨著爆炸突然出現並落得到處都是。
不過,她卻沒看到樹洞口已經被炸得渣都不剩的紫色粘液。
雖然這只是它的一小部分,爆炸後它多數的剩余部分還是逃掉了,不過這個教訓足夠深刻,它應該再也不會來侵犯紅龍的領土了。
她在這漫天的火光中如同微不足道的螻蟻,即使身附重傷,也不得不疲於奔命,生存的意志在支撐著她,雖然這東西也陪伴著她在走向滅亡。
她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只是艱難地站起來,看向天空,用自己那左搖右晃又難以保持平衡的身軀躲避著這些在頭頂上爆裂的火花。
即使這個舉動是多余的,但她也要去做,她始終害怕這一層看上去脆弱的透明罩子會突然消失,那樣的話她的頭頂就會降下她無法躲避的無情火海。
她的耳朵傷得很嚴重,耳膜的傷勢完全無法修複。
她也因此完全失去了平衡感,她找不到曾經那種走路的感覺。現在的她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小孩,每跨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就像在沒有任何保險措施的高空纜繩上行走,而且還是以自己想象不出的奇怪姿勢。
這讓她走上一步都難,更別說跑了。
她不得不四肢著地再次如同動物般爬行,雖然這仍然很艱苦。
這個姿勢讓她血液倒流回腦袋,不僅稍有好轉的耳內劇痛複發,甚至大腦也因此快速充血,加上沒有平衡感,她隻覺得暈頭轉向一陣惡心,走不了一步就栽倒向一旁。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束縛在了原地,而且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任何好轉。
她只顧著躲避這些可能從天而降的危險玩意——事實上她一直在原地沒怎麽動過;卻沒注意到更嚴重的威脅。
剛才的爆炸把洞口炸出一個巨大的洞,那些火苗也粘在樹乾上,樹乾被一點點燒著,巨龍的火焰非同一般,樹乾燃燒得既快又旺,火勢從被炸開的更大洞口邊緣呈輻射狀向更多地方蔓延,不出幾分鍾就已經點燃了半個樹乾,網上更是燃燒到樹乾上部;這火焰仿佛要吞噬天空。
樹乾內漸漸彌漫起黑色的煙霧,這些煙霧形成黑色的龍卷風,從樹頂的空洞出鑽出,或是盤旋停留在樹洞內。
秦霜雪見此處已經不能再留,想從藤蔓爬下逃走,跑到藤蔓處,卻發現藤蔓早已被燒毀,平台有三層樓高,跳下去無疑是找死;她四下張望,只有籃子裡可以去了。
巨龍讓那液體受了重傷,那液體怪叫著分裂成無數個細小的球形物體,但身上依然是不滅的火焰,它們就這樣一溜煙地奪路而逃,但他們以這副樣子到處逃竄,無疑火上澆油,它們把火種弄得到處都是,樹洞外的草地已經燃燒起來,不久之後整個巨大的森林都將成為一片火海。
此時平台也漸漸起了火勢,幾頭巨龍見大勢不妙,朝著中間的籃子飛去,秦霜雪也在往籃子裡拚命地狂奔,她的求生欲望讓她朝那裡飛奔過去——
巨龍雙腳抓住籃子就要飛走,他們的翅膀掀起狂風,將秦霜雪吹翻在地,滾了幾圈;但她此時離籃子只剩不到十米了,巨龍的陰影讓她產生本能地恐懼,但她還是咬緊要緊牙關,站起身來,找準了合適的距離縱身一躍——巨龍提著籃子剛離地,她也一下栽進了籃子。
秦霜雪感覺自己骨頭都要斷了,但她還是費盡力氣從滿是紅球的籃子裡爬起。
巨龍帶著籃子從上方飛出樹洞,這顆巨大的樹此時已經完全燃燒,成為了一座火焰巨塔,濃厚的黑煙正從其中熊熊而出,遮蔽了部分天空。
巨龍繼續向上飛,三對巨大的龍翼按順序上下扇動,三頭巨龍穿過了巨大樹頂端的茂密枝葉,她才終於看清這裡的全景。
只是一片無垠的紫色森林,只不過此刻森林的火勢正在不斷蔓延,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燃燒起來,這場大火不知道將持續多久。
看著那些火光和黑煙隨著巨龍的飛行慢慢縮小,秦霜雪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狂風從她的耳邊掠過,她的頭髮也隨風飄動,和她心中的絕望形成強烈的反差。但仍憑風響發飄,她都聽不到這些聲音。
她大哭起來,因為無法聽見聲音甚至控制不了哭泣的力度。
她在巨龍身下的籃子中,看著周圍雲霧飛速掠過,還有兩頭巨龍也結伴而行。
她的內心被巨大的黑暗所淹沒,她眼睛一黑,倒在籃子裡,那些紅球再一次覆蓋了她。
……當她醒來,發現自己正被浸泡在一個容器中,容器四壁透明,一些機械臂在其中圍繞著自己。
她發現自己可以呼吸。
她以為自己是做夢,直到副院長
帶著兩名助手出現在她面前,隔著玻璃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辛苦你了。”副院長說道,她在咳嗽,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她告訴秦霜雪,她耳朵的傷已經經過了治療,再過幾天就能聽見聲音。
秦霜雪此刻非常激動,她有很多的問題想問副院長,但她被液體所包圍,說不出任何話。
“我理解你的心情,秦霜雪。”她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為秦霜雪在測試中的遭遇表示抱歉。
“恭喜你,你的接觸測試為……S級;但是有些話還是等到你出來再說吧。”她說完留下一個複雜的眼神,轉身離開。
秦霜雪此刻在容器中顯得孤獨而又絕望,她看著副院長離去的背影,眼淚流出和綠色的液體混在一起,機械臂還在她的身體表面工作著,她顯得有氣無力,昏昏之中閉上了眼睛。
三天后,秦霜雪治療完畢,被轉移到病房監視。
她又可以重新聽見聲音,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出來。
不僅如此,她還感覺自己身體變好了,筋骨肉體如同煥然一新般,甚至連思維也變得清晰起來。
但她卻再也見不到副院長了,在她治療期間,副院長因為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身體也被撕裂效果折磨得無藥可治——撕裂效果會永久損傷身體,沒有治療辦法;副院長去世了。
她得知這一消息,本來好轉的心情再度沉重起來,那個多次幫助她的副院長就這麽走了;灰海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好在院長很快就平息了事件,只是現在副院長空缺,得盡快找到下一任。
一個工作人員找到了她,把一份文件轉交給她,說是副院長留給她的東西。
文件是現任院長和前副院長共同杜撰的,內容並不多。
他們希望秦霜雪走馬上任,成為現任副院長。
秦霜雪哭笑不得,她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何有資格擔任這個位置。
她找到院長,院長很神秘,她從沒見過院長的真實模樣,她見到的是院長等虛擬投影,那個三維投影顯示出一個高大男人的樣子,卻沒有加載面部輪廓。
院長跟她說明了幾件事,關於她的接觸測試的事。
由於測試房間連接著蟲洞,而蟲洞那邊的世界因為運動的關系每次都是不同的,她則進入了那邊世界的一個未被發現的巨型森林。
途中她經歷了兩次夢魘,表現為做了一個雙層夢境,而之後的事情是真實的,夢魘是那邊的空氣導致的。
她遇到的那種深紫色液體是一種未被確定的生命,而後面的幾頭巨龍也是初次發現,沒有記錄,據推測其智慧很高,但由於和人類文化中描述的西方龍類很像,所以暫稱其為龍類。
還可以確定的是,籃子裡的紅色球體是她們的卵;秦霜雪在無意之間闖入了她們的巢穴,並引出了之後的一連串事件。
最後因為她出現昏厥現象,測試停止,她被保護她的靈異體帶了回來——這靈異體正是小寒。
由於資料有限,GSRI也不能解釋更多地東西。
最後院長才說到重點——她由於食用了未知龍類生物的卵,她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