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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二十章 第二十六節 麻木
“那是為了采藥才出去的,只不過是碰巧遇到了你而已。”蔑雨回答道。

 “那還真有點巧哦?就算你沒遇到我,他不也一樣……”我道。

 “這個我知道,只是我還是不忍心……”她把視線從老程身上移開,望向了石洞的天花板。

 我明白她的意思,也許,雨鎮對像她這樣年齡的人來說太過殘酷。

 不要說她,我都有些受不了,即使還不清楚裡面究竟有些什麽。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所以我們能走了嗎,老程的話暫時沒什麽事吧,只要他不動怒……而且順便我也能幫你采藥啊?”

 她想了想,才點頭道:“好吧,那走吧,反正我也要出去一趟。”

 終於,她穿上已經烤乾的衣服,帶上一罐草藥和手機;我們動身了。

 ——進去的時候我明明就沒感覺到這條山洞沒那麽長的,但出來的時候卻感覺總走不完似的。

 探靈燈的光線隨著我的步伐上下晃動,讓整個洞穴都十分怪異。

 “這衣服也是她的吧。”我問。

 “對,她說是過年給侄女準備的禮物,結果用在了我身上——不過現在好了,我有更多的漂亮衣服了!但是——我更希望她還活著,而不是隻給我留下衣服和手機。可是……”她欲言又止。

 我看到她的身體在發抖,走路也有點不穩了。

 “沒事吧?”我問。

 “沒……”她趕緊回答,神色有些緊張。

 “看來這事對你影響很大。”

 “什麽,你是說……”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明明對你那麽好。”

 ——可你卻那樣對待她。

 她皺著眉頭加速走到了我前面,似乎並不喜歡討論這個問題。

 雖然表示理解,但我還是忍不住說起這個問題,也許,雨鎮的封閉是有原因的。在雨鎮人看起來正常的東西,可能到了外界都是十分反人類的。

 “別再說這個了!”她繼續走著,頭也不回地說道。

 但要獲得線索,這似乎也無法完全繞開,只是這樣會有那麽些得罪她的意思,但我並非故意,關鍵是我也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

 我不想強迫她,但事態的發展卻讓我看上去就是在……

 我搖搖頭,盡力說服自己不要有這樣的想法,並因此感到焦慮。而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需要這些東西啊,這些都是線索,說不定就能讓我們出去呢?”糾結了半天,我還是說出了口。

 她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通道裡只剩下我們的腳步聲。

 也許她承受的壓力比我更大;看來這事還是太難為她了,只是這麽拖著也不是個辦法,想了想目前的計劃,除了試著讓她往外走以外,就只剩進入雨鎮了。

 但這也只能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起碼現在我們在朝著那個地方前進了。

 “你老是這麽淋雨,沒事啊?”終於,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換個話題,也許事情會有所進展——這問題我早就想問了,但一直沒時間開口;而且不說點什麽,總感覺在這山洞裡少了點意思。

 她愣了一下,腳步也慢了下來——“自我出生起,細雨就未曾停息。”她幽幽說道,似乎已經不在意剛才的事。

 “所以你就一直淋雨?”

 “對啊,這有什麽奇怪的嗎?這裡的人都這樣。不然我們就一直呆在屋子裡哪兒都不去嗎?”

 “難道你們就沒有過感冒什麽的嗎?起碼也得打傘之類的。”

 “感冒?什麽東西?”

 “嗯……是一種不算嚴重的病。”

 “病?又是什麽東西?”

 “嗯……就像老程那樣,身體變得很奇怪,打個比方吧,他就像得了嚴重的病,而感冒,可能就像你身上的文字一樣,一個非常嚴重,無法挽回,一個可以控制,不會有太大危險。”

 “所以說……我有病?”

 “噗!”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呀?”

 “沒……你這麽說,像是說自己有問題一樣?”

 “可我就是有問題呀,我身上的文字——你說的病,不是問題嗎?”

 還真是這樣……我竟無言以對。

 我感覺我教她的方式出現了偏差,同時也意識到哪怕她像白紙一樣也不是那麽好教育的,更何況墨緣了——我不可能把她教育成理想類型的人,這太過不切實際,但我曾有過這種想法,只是並不十分確定,關於墨緣的具體教育,還是留給雪院吧。

 ——而且,我現在和她們斷了聯系,不知道她們現在如何?GSRI不至於對我置之不理吧?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距離撤退時間還剩6個半小時,390分鍾。

 也許他們正在想辦法,也許……操蛋,不能把搜集到的情報傳出去,這讓我很難受,這裡的信號干擾如同天然形成一般持續不斷,而且有時候還會因為某些原因變得強烈,又無法判斷干擾的具體來源,否則還有穿透這種屏蔽的可能,而且戰甲上的通訊系統都是頂尖的,也仍無法突破干擾,足以說明這裡的環境有多麽奇怪。

 如果干擾來源於結界,那麽結界是如何形成的,天然還是人為……

 太多的問題困擾著我,甚至面前偶爾能給我提供線索的蔑雨也是個問題。

 和她交流總是會拐到奇怪的方向去。

 “好吧,那確實是問題,但你的說法有問題——應該說‘我得病了’而不是說自己有病,那聽上去像是在罵自己,所以你也不能這麽說別人,要說‘某某生病了’。”我道。

 為什麽我要在這種時候給她上語文課……雖然這似乎是必要的。

 “哦!那我生病了。”

 “對,但是可以控制,如果是像老程那種,就成了絕症了。”

 “絕症……是說救不了的病?”

 “沒錯,你在調草藥,所以會對這些東西有一些印象,其實這些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但我接觸的只有文字這一種病,你說的感冒什麽的,我沒見過,也沒有得過,所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哪怕你說差不多,我還是不能理解。”

 我點頭。人無法想象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這句話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證明。所以她才會不斷問問題吧。

 這時我才發現,她的體溫竟然和戰甲中的我一樣,保持在健康狀態——按理說這種濕冷天氣,她弱小是身體很容易就會陷入低溫。

 這可能是這裡的人的一個特征。

 “感冒就會很難受,如果不及時治療,就會變成發燒之類的,你就理解成是文字開始擴散吧。”

 終於,她沒有再問為什麽,只是默默點頭。

 “他們也不會生病麽,鎮子裡的人?”我又問。

 “對,沒有什麽感冒、發燒,年複一年,這不是正常天氣麽,為什麽會……生病呢?”

 “好吧,就算你這麽說,難道他們就不會得其它的病麽?”

 “什麽其它的病?”

 “就比如……跌打扭傷、炎症、肚子痛之類的小病。”

 讓我想這些疾病我還真沒怎麽想好,畢竟誰沒事會關心這些病啊,我又不是醫學系的,更別說什麽病算小、什麽病算大了,一般所指的小病都是些感冒、發燒之類的吧,除了這些,其它的病我也沒怎麽得過,所以不太清楚,隻好讓海星隨便找了幾個病症——雖然她並不能聽懂。

 蔑雨轉過身來,搖頭道:“跌打扭傷不算病吧,這個倒是有,但後面那幾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我沒聽說過。”

 還有這種事……天天淋雨沒事就算了,連其它的病也不會得的?難道這也是儀式的原因?還是說雨鎮的特殊環境讓他們變成這樣,或者乾脆就是他們體質的原因……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結論應該不會錯——雨鎮的人不會生病。

 這就是他們變得麻木的原因,他們會不會……根本感受不到痛苦?

 那不成了僵屍了麽。

 僵屍……這個形容對素未謀面的他們竟頗為合適。這一刻我才確定他們在我心中的大概形象。

 麻木不仁的人和僵屍也別無二致,雖然這和苼晴描述的他們並不相同,雖然那已經是過去了。

 “外傷的話和通常意義上的‘病’確實不同,我只是打個比喻而已。這麽說,你知道的唯一的藥,就是用來壓製文字的草藥了?”

 “對,按你的說法,文字就是唯一的病;雖然他們是不承認這一點的。”

 “意思是……他們認為這很光榮?”

 “對,甚至就連我也這樣認為,但這和聖女會調配草藥相矛盾,因為草藥是聖女給自己用的,但他們卻不讓聖女把要給其他人用。”

 “他們知道文字纏身的人會死,但還是堅持這樣……”

 “嗯,以前我問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能把草藥給那些祭品用,他們還罵我。”

 “這就有點……”

 也許,他們認為自己才是對的,不,不應該是也許,而是肯定。

 顯然,聖女也不例外,所以需要草藥來壓製文字的擴散;這樣,聖女在位的時間就能變得很長。

 但,蔑雨看上去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而她說上一次用到聖女是在十年前……

 “你是什麽時候成為聖女的?”

 “出生開始就是,雖然不知道成為聖女的標準是什麽,但確實是這樣,除了會調配草藥外,我也沒感覺自己有什麽特別的。”

 “那你不是從一開始就在參與儀式?”

 “怎麽可能,我有說過聖女只有一個麽?不過……雖然不是一開始就參與,但也差不了太多……七八歲的時候吧。”

 我似乎混淆了一個問題——我一直以為聖女是唯一的。

 而海星提醒我,蔑雨說過聖女的數量寥寥無幾,但確實沒說是只有她一個。

 聯系到這次最終的儀式,我才錯認為她是最後一個聖女。

 “看來這一次只是輪到你了……”

 “對,偏偏就是我。”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他們顯然是發現了你的異常,所以才……決定讓你成為祭品。”

 “你說的可能對吧,至於這事具體如何,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因為也許我並不是唯一一個被選為祭品的聖女。”

 “所以你也不確定?”

 “對,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聖女,一個比我大兩歲,一個比我小兩歲……她們仍在兢兢業業地為了儀式付出,現在我不在了,就是她們頂著,我也跟她們說過這些,但她們卻完全不信,仿佛我才成了那個不知好歹的人。”

 蔑雨頓了頓,雙手交叉,悶悶不樂地道:“哎,真讓人受不了,不僅是她們,整個鎮子的人都是如此。”

 “一共有三個聖女?你是打頭的?”我問。

 “當然了,不過每次儀式只會上一個聖女,雖然我是表現最好的,但因為喜歡到處跑,所以也不是每次都是我出席的。”

 蔑雨想了想,又道:“他們好像一直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她來了以後仍然如此,可能是知道我跑不出這個圈子吧,所以也就沒怎麽管。”

 言下之意是說他們不來山洞是因為知道她跑不了?不對啊,那為何那天他們追得她那麽狼狽……

 “那是因為那裡離鎮子還不算太遠。我說過了,他們不願意離鎮子太遠,因為離得越遠,他們受到的影響就越大。”

 “什麽影響?”

 “大概和跌打扭傷差不多吧,但是要嚴重得多,越遠受到的傷害就越大,甚至會死掉,除非……”

 我首先想到的是進入高輻射區域而沒有防護設備的人類。

 “除非穿著那種衣服。 ”

 “什麽衣服?”

 “……嘔!”她沒說,只是一陣乾嘔。

 “不能說麽?”我問。

 她趕緊點頭,我也不敢再問。

 看來這個什麽衣服在她眼中就和那儀式一樣令人作嘔。仿佛是他們麻木的具象化。

 ……

 “說來,這雨好像的確沒停過,它是保持恆定的——這肯定也和這裡的特殊環境有關,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也許是儀式的原因。”她道。

 “其實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吧,即使不用我多說。”我道。

 “是的,其實我都知道。”她道。灰海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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