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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之潮》第一百一十二章 舞會(二)
  自頭一個追擊者醒來,石柱頂上飄下的慘叫和謾罵沒一刻斷過,聲音之大連待在營地裡都能聽到,吵得人人皺眉。到後來,他們不得不去海邊把奈瑟琳女王叫上岸來,請她來解決這個麻煩。女王走到石柱下親自威脅,說要是誰再敢出聲,她就把石柱升高一倍,上面才終於安靜。

  其實仔細想想,這些追擊者的狀況相當淒慘,石柱頂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陽,太陽將他們無情地暴曬;也沒有食物和飲料,得忍受饑渴。萊昂想知道他們為何會追著尼克到這種地方,連問了好幾遍,無人應答。

  他不得不又一次把奈瑟琳找來,在她的幫助下,廢了好一番功夫,終於勉強弄清了緣由。落錘港的守備隊最近在征召人手,得到消息的尼克變賣了家產,打算前去應征。麥肯伯爵得到消息後,認為這是個極好的報復機會,便準備給他一個教訓。麥肯伯爵是個謹慎的家夥,特意雇了人,而不是派出自己的騎士與士兵,還囑咐他們盡量接近落錘港再動手。

  “給他一個教訓?”萊昂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我看是要這樣吧。”

  “絕對沒有!大人!”領頭的絡腮胡否認得毫不猶豫,“麥肯大人的命令是打斷他的骨頭,搶走他的錢和行禮,但別害他的性命。”

  “您覺得如何?他撒謊了嗎?”萊昂向奈瑟琳求助,察言觀色、鑒別真偽對他來說比揮劍戰鬥困難得多。

  “撒謊?不不不,當然是真話啦。”

  “哦?”

  “我們沒有騙您,大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絡腮胡大聲叫嚷,昏倒前的凶殘剽悍蕩然無存,此刻的他活像是條搖尾乞憐的癩皮狗,“那小子,不,那位尼克爵士醒來後,您問問他就知道!再說,我們如果想要殺他,弩箭的準頭不會那麽差!您還記得我說的話嗎?男的,男的打昏就算數,我真沒想過要殺他啊!”

  “也是真話。”女王道。

  “當然,當然!您看,我都告訴您了,可以放我們下來了嗎?”絡腮胡忙不迭地說,在石柱邊緣探出腦袋。若不是被繩索捆住,萊昂猜他就要跪地求饒了。

  “沒人能在聖物的力量前守住秘密,”奈瑟琳打個指響,“不過呢,最好還是等你的小朋友醒來後再好好確認下。至於這些家夥嘛,”她轉過身去,“會下蛋的母雞?再在上面待一會吧。”語畢,女王飄然離去。

  果然,女人不可以隨便得罪,即便奈瑟琳陛下那樣性格的也不行,望著她曼妙的背影,萊昂頗有感觸。

  尼克沒過多久也在帳篷裡悠悠醒來,他的說辭與絡腮胡一致。“是的,”他從床上坐起來,“落錘港的守備隊需要人手,我想去應征。您大概能猜到吧,這其中有您的緣故在,”男孩的目光裡帶著單純的憧憬,“因為您也曾在那支隊伍裡待過。”

  萊昂想澄清:“可我……”

  “我知道,大人,您並非落錘港守備隊的一員,您只是曾和他們一同訓練,”男孩搶著說道,“我知道的。事實上,我還未必能加入呢,”他咬著下唇,“加入前需要考核,我……我恐怕通不過。”

  “你對萊昂先生真是了解。”奈瑟琳女王評論。她對男孩似乎有著特殊的興趣,舍得放下心愛的樂子——戲弄安薇娜——來聽萊昂與他談話。

  “萊昂大人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出現,”在精靈面前,尼克很拘謹,“因為一杯不慎打翻的麥酒,他請我喝酒,還聽我講自己的事,並且願意耽擱五天之久來擔任我的代理騎士。

那時我與他素不相識,不,是我聽說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可他卻絕不會知道我,一個默默無聞的有產騎士的兒子。可他卻願意為了我出戰,那是比武審判,再怎麽厲害,稍有不慎就會流血,受傷,甚至喪命的。我,我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他,傳說中的萊昂大人!”  “他就是這樣熱心腸的人啦,”奈瑟琳道,“我們也都很喜歡他。”

  “一點小事罷了。”萊昂又一次感到不好意思。不論多少次,被人當面稱讚,他總是不自在。

  “我,我很幸運,”尼克說,“不是每個需要幫助的人都能遇上他的。”

  “那麽,尼克小朋友,”女王問,“你現在還要去落錘港嗎?”

  男孩有些苦惱:“我也不知道。麥肯伯爵大概還會打什麽壞主意,我……我現在沒地方可去。”

  那就別這麽衝動地把家產都變賣了啊,萊昂心想。

  尼克突然翻身下床。大概是昏迷過久手腳乏力,動作又大,差點跌了個狗啃泥。萊昂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他察覺男孩的皮膚冰涼,身體狀況顯然不太好。中央平原到此地路途遙遠,又被絡腮胡他們追擊,確實很不容易。

  願不願意與我們同行?正要這麽問出口,男孩先向他跪下了:“萊昂大人,很過意不去, 但我現在的處境,又變成走投無路了。諸神讓我兩次在這種窘境下遇見您,我想一定不是毫無理由的。我,我,”尼克的喉結蠕動,“我想追隨您。您需要侍從嗎?不,侍酒也行,只要收下我,我什麽都願意乾。”

  萊昂急忙躲開。

  “哎呀,哎呀,又一個。”女王笑道。

  “您為什麽說‘又’?”尼克問。

  “萊昂大人已經有了兩位侍從,一位是個大美人,另外一位將來也會變成大美人的。而且,”奈瑟琳摸摸男孩的頭髮,“她們兩位都很厲害呢。他看起來不需要你的服務了哦。”

  男孩臉色頓時發白:“萊昂大人已經有了兩位侍從?”

  “陛下,別嚇唬小孩子啊,”萊昂按住尼克肩膀,“其實我們本來就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們同行。只是……陛下,還是您來解釋吧?”

  “也不需要讓小孩子知道那麽多。尼克小朋友,我們願意收下你,但是需要你答應一個條件。”

  “我願意。您的條件是什麽?”男孩連半秒的遲疑都沒有,他轉動身子,朝奈瑟琳跪下。女王和萊昂一樣,也挪動步子,從他的朝向上讓開。

  “我們要前往德拉帕斯。在我們的旅途中,不管見到什麽奇怪的人或者事,多麽想問個明白,都請保持沉默,直到我們通過彩虹門。能做到嗎?”

  “彩虹門!德拉帕斯!”尼克驚呼了兩聲,“能,一定能!”

  “好孩子,”女王眯起眼睛,“你現在起就是我們的同伴了,所以一起來參加舞會吧,你的祝福語我已經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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