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長劍落地，仿佛收到信號，左右兩側的黑影一同向萊昂襲來。不等敵人靠近，萊昂迅速閃向右側。其實是左是右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不能左右兩個方向同時受敵。

　　“好快！”他聽到德斯弗和伊芙琳的驚歎同時出口。

　　其實還能更快，他自信地想，於此同時挑飛頭一個敵人的長劍，接著旋身躲開第二人的揮砍，那家夥動作過大失去了平衡，萊昂乘勢繞到他身後補上一記肘擊，於是頭兩個黑影摔作一團。

　　第三個敵人手裡的劍更長也更寬闊，仿佛要將人一劈為二的斬擊當頭而至，萊昂側身避過的同時跨上一步，與對方接近到身體貼著身體、長劍無法發揮作用的程度。在黑影愣神的當口，他倒轉“沉默”，用劍柄的尾端在對手胸腹之間用力一頂，於是這一位也和前兩個一樣倒下。

　　第四個敵人……沒有第四個，是最開始的、肩膀中劍的那一個，他換成左手執劍，高聲叫喊:“不許進到船艙裡去！”

　　毫無懸念，萊昂輕松地再度讓對手長劍落地，這次他砍中的是左肩。陳舊的甲板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先前被打倒的某個黑影爬起，徑直衝了過來。萊昂一沉身，沒有光澤的長劍貼著頭髮掃過，他舉劍上格，對方捂著手腕踉蹌著後退開。

　　雖然力量差得遠，劍術破綻百出，但這些家夥相當頑強。幾乎把每個黑影都打倒了三四遍，直到他們個個靈能衰落到極點、再也無力站起，戰鬥才告一段落。

　　即便如此，黑影仍在不甘心地扭動，掙扎著試圖爬起。繼續打下去既沒樂趣，又無榮譽可言，萊昂垂下劍:“事到如今，你們還想阻止我們進船艙嗎?裡面看來裝了什麽不得了的寶貝，值得你們這樣拚命去保護。”

　　“不……”最先襲擊他的黑影氣喘籲籲，“我們要保護的……是進入船艙的人……”

　　“進入船艙的人?”聞言他身子一怔。

　　“不要……永遠不要……進入船艙……不要進去……”黑影像是快要窒息的人那樣用盡全力呼吸著，“因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萊昂完全沒法聽見，不自覺地湊過去:“什麽?”

　　沒有回答，扭動與喘息同時停止，眼前的黑影像是沙土構築的那樣崩塌瓦解，在霧氣中碎成了一片一片。一陣微風吹過，揚起漫天黑灰色的碎屑。不光是這一個，同樣的情形發生在所有的黑影身上。

　　誰也沒有出聲。當一切散去，剩下的只有幾捧殘余的灰燼，就好像這些黑影已經存在了幾百乃至幾千年。

　　“怎麽回事?這些家夥是什麽……什麽東西?”萊昂茫然四顧。艙門就在眼前，如今看來卻好像無比遙遠，遠到一生無法跨入。視線無法穿透的黑暗之後，隱藏著何種秘密?

　　“也許是法師召喚的陰影生物，”德斯弗在一團灰燼前蹲下，“他們像是風化的破布，沒有殘余的靈能。”

　　伊芙琳說:“我看也是，小薇妮覺得呢?”

　　小女孩隻點了點頭，沒有出聲。心中有一絲疑慮在悄然放大，萊昂定了定神，這種情緒決不能在他們面前流露:“既然如此，召喚出這種東西的法師本人也強不到哪裡去，不值得擔心。我們進去瞧瞧?”

　　“當然，”女巫道，“想嚇倒王子殿下和萊昂大人，這點東西實在不夠。”

　　她似乎聽出了我的不安，萊昂不敢確定。說到底，是為了自己的事，大家才來到這條船上，怎可就此退縮?

　　他警惕地接近艙門，

略一觀察，抬腿跨進船艙。從門外向門內看是深不可測的黑暗，真正置身其中，情況反倒沒有那麽糟糕。光線雖然昏暗，足夠他看清四周。　　船艙的結構很簡單，進門後，走下七八階盤旋的樓梯，拐過一個轉角便是一條走道，寬度隻可供兩人並肩而行。走道兩側的木製牆壁上有許許多多扇木門，大半已經門軸脫落、門板殘破。在接近走道盡頭的某扇門板後，有昏黃的光透出。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盯著那束光。門對面的木板壁上，影子舞蹈般跳動。是火光，隨即萊昂聞到了烤肉的香氣，感受到微微的暖意，還有極輕極輕的、柴火燃燒時的劈啪聲。那兒有人，他立刻與另外三人交換了眼神。

　　走下階梯時盡管放輕了腳步，然而船艙內如此寂靜，任何一點響動都足夠引起注意。不管門後是誰，一定知道我們來了。萊昂握劍的手上滲出了汗水，劍柄上濕漉漉的，他的手指開了又合，始終找不回往日的得心應手。

　　是因為伊芙琳還有薇妮的緣故吧，順便德斯弗也值得擔心。不是他的因為實力，而是他的身份，一個王子要是在普拉哈出了意外，後果……

　　萊昂收起思緒。 現在不時胡思亂想的時候。經驗在同齡人中極為豐富的他很清楚，黑暗中的一點亮光固然引人注目，但若是隻把注意力在亮處，那就大錯特錯了。

　　走在最前，萊昂橫劍胸前，警惕著兩側經過的每一道門，揣摩著各種可能性。陷阱，埋伏，還是法術?

　　汗水不止令手掌變得黏糊，也掛滿了額頭。船本身不大，走得再慢再小心，走道也很快到了底。相比這兒其他的門板，這最後的一扇門算是保存最完好的，沒有大的破損，光從一個拳頭大小的洞裡透出。

　　他聽到門後旁若無人的咀嚼聲，最沒有教養、最大聲的那種。難道想錯了?本打算撞進去的萊昂伸出左手，輕輕將門板推開，同時迅速向側面急閃。德斯弗王子也舉起劍來，守在兩個女孩前方。

　　沒有料想中的箭矢，也沒有滾燙的沸油澆落，更沒五顏六色光彩照人的魔法。什麽都沒有，除了一聲飽嗝。

　　“別緊張，別緊張，既然來了就放輕松些，”一個可以和歌手媲美的優雅嗓音邀請道，“這兒沒有危險，沒有拿著刀劍的人，沒有陷阱，也沒有凶惡的野獸。準確地說，什麽都沒有。所以，門外的一二三……四位，是四位，請進來吧。”接著又是一聲響亮的飽嗝。

　　萊昂疑惑地探出一點頭，待他看清門裡景象，第一反應就是抬手去揉眼睛。我……沒有看錯?張開的雙翼，鋒利的爪牙，雖然體型遠比同類要小得多，可……確實沒錯，一個燒得正旺的火堆前，那確確實實是一條龍，一條渾身烏黑猶如夜空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