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賞了中條雪案,諸人心情大好,下山途中胡白從木生和尚哪裡得知,此去長安路上,由中條山一路向北再有兩個時辰的路途,就會有一處驛站,而下下一處驛站就需要多達半日的時間了,考慮到雪天路滑,因此胡白決定今日只要晚間趕到第一處驛站便可以了,所以準備和悲鴻大師探討一番,畢竟大師的造詣,胡白還是覺得對於自己目下的境況會大有幫助。
禪房之內,大師與胡白相對而坐,景一一和木生和尚各自陪著,而青溪從馬車裡拿來自帶的乾糧,給大家準備吃食,風陵寺生活艱苦,因此胡白假借向大師解惑為由,將木生和尚也邀請留下,免得他再去張羅。
“胡公子,景公子,中條山雪景如何?”悲鴻大師儒雅的給諸人斟茶水問道,禪房簡陋到這般地步,怪不得昨日並沒有邀人來禪房小棲。
景一一這次學乖了,知道自己肚子裡沒貨,哪敢再出言,連忙端起茶杯用水堵住嘴,只是熱水滾燙,冷不丁被燙有些呲牙咧嘴,這貨還得繼續假裝讀書人的儒雅,吸哈著緩解疼痛。
“嘿嘿”木生和尚看到景一一被燙得面目猙獰,不由得大笑出聲來,不待悲弘大師開口,已然覺察到有違老師日常教導,木生和尚面色驟然嚴肅起來,連忙雙手合十,誦念一聲阿彌陀佛。
此時景一一面色赧然,臉紅的和猴屁股一樣,果然是因果報應啊,誰要他在山頂上調侃人家木生和尚。
胡白不理會二人的小動作,既然悲弘大師相問,自然要說出個所以然來,不能弱了自家名頭,這貨其實在高人面前也是挺喜歡顯擺的。
“大師,選的這處寶地果然不同,但見奇峰霞舉,孤峰標出,大雪之後,給人一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禪境,而我觀察山頂之色,到了夏日恐怕又是翠柏蔭峰,清泉灌頂,景色怡然,大師眼光果然獨到”胡白套用北魏酈道元在《水經注》描述,其實他哪能見識如此深遠,自然是不知道夏季的情形。
景一一方才在中條山頂之時,的確也是被震撼到了,只是無法用語言表達,此時胡白一番說辭令他歆慕不已,要是自己肚子裡有貨,也不至於被燙了嘴。
“公子果然是高才,此處不過是拙山罷了”悲鴻大師謙和的笑了笑,雖然話語平淡,但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氣質,卻是令人仰慕不已。
“大師過獎了,不過是少許華麗辭藻罷了”胡白在這位儒雅的悲鴻大師面前難得謙虛,畢竟這些東西可都不是他創造的,都是前世的記憶罷了。
悲弘大師,淺淺一笑,並不沒有如同一般人那般再繼續稱讚下去。
“胡公子昨夜縱論治國理念,令貧僧耳目一新,出家人慈悲為懷,有度化眾生之責,公子之理念卻是獨辟蹊徑,我昨夜思慮良久,有些許感悟,古有孟子提出人性善之說,從此開啟了向善之門,其意義非凡,為世人所認同,而荀子卻主張性惡之說,為世人所不解,背負惡名,實則有其合理性,昨夜聽公子所說,倒是人性惡觀點對於治國更有益處”悲弘大師神采奕奕,對於胡白昨日與李謎辯論品思之後,覺得非常有道理,雖然是方外之人,卻也是關心國家大勢,毫不拘泥,令人佩服。
聽了悲弘大師的見解,胡白覺得一心向善的高僧能接受“性惡說”這等說辭,的確是需要寬廣的心胸和百變的思維不可,輕抿一口茶,笑盈盈的道:“大師所言甚是,性惡論在名聲上自然沒有性善論那麽入耳。
其實性惡論提出也並非為人隨意作惡進行庇護。而是直指人的本性,以人性惡為出發,制定規則約束當權者,維護民生發展,數千年以來,華夏聖人無數,萬人尊崇,一言一行,視同天理信條,經章典句不容質疑。因而使得士子百姓之心囧於聖人言論,少了開天辟地的大家,因此在胡白看來,多一位聖人反而多了一座橫亙在士子前面的思想大山” 胡白兩世為人,經歷見識自然不凡,然而無論是身處的大唐還是前世,都存在這種現象,國人敢以挑戰的權威的人少之又少,因而製約了發展,總是在老圈子裡打轉轉。
“公子言之有理,聖人也有錯的時候,其言其行,也當經得起世人的辯白”悲弘大師依然的面容和善,恍若所說所講不過是非常平常的事情罷了,顯然大師的境界早已是超脫了無畏。
“未曾經過質疑的信仰只能是一種盲信,唯有經過挑戰、懷疑和反思的嚴峻考驗,才可能形成真正的信仰。”胡白補充道,這位悲弘大師真是與自己三觀相和,若不是悲弘大師年齡大了,又是方外之人,憑大師的談吐、氣度他真是有磕頭拜把子的衝動。
“公子思慮深沉,貧僧受教不已”悲鴻大師境界高遠,雙手合十,動作自然流暢,盡顯大家風范
“大師,我這不過是瞎說罷了”胡白怎當得如此抬舉,連忙起身還禮。
“…….”
這日上午,胡白和悲弘大師談詩詞,談文學,談藝術,談民生,他沒想到悲鴻大師也是這般多才多藝之人,不僅舉止優雅,而且詩畫雙絕,這麽有魅力的男子,出家之前定然是個翩翩公子,稱之為少女殺手也不過分,當了和尚,對於普天之下的女子來說是莫大的損失。
而對於景一一和木生和尚來說,卻是昏昏欲睡,感覺胡白和悲弘大師談話根本就和自己不是一個層次,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就是壓製不住睡意。
當然了胡白自然是要問問塔祖聖塚事情,依著悲鴻大師的理解,塔祖自然是萬塔之宗,而聖塚便是是聖人骸骨的所在地,而佛家之塔正是存放佛祖舍利子的地方,因此塔祖和聖塚應該說得是一處所在,由此看來塔祖聖塚應當是當初佛教傳入華夏的第一座寺廟,依照悲弘大師觀點,胡白應當找的是去長安的法門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