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已劇烈咳嗽起來,鮮血自嘴角溢出,瞬間濕透了胸前鎧甲。
黑水玄蛇呵呵冷笑,聲如春雷滾滾:“肉眼凡胎,自欺欺人。”
旋即又看向昆吾眾人,道:“你們也是夏後氏的偏支,過來看一看,這是不是姒文命那狗賊的避水劍,哦……不,應該是姒文命從青丘一族那兒騙來的神器!”
風易一愣,暗驚:“又和青丘國有關?”
他卻不知,當年姒文命有治水五寶,一河圖洛書,用來分察地理,二是開山斧,用來斷嶽成河,三是避水劍,用來分流走向,四是乾坤綾,用以收服各大神山的妖獸凶靈,第五個便是從無支祁手中奪過來的九轉定海神針,用以鎮壓洪水和海浪。
其中避水劍和乾坤綾都是青丘九尾狐一族的神器,後聖女女嬌嫁給姒文命後,這兩樣神器便落入夏後氏的手中。
姒始生、姒庚金勉力禦風,朝風易手中的靈劍看去,心頭又是疑惑又是茫然。他二人年紀甚輕,而避水劍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消失,他們哪裡能認識?
但這分流避水的神效,確和傳說中的避水劍一模一樣,難道……
黑水玄蛇見他們模樣,突生一陣蕭索之意。
他父親便是當年無支祁麾下大將相柳,後來死在了姒文命的手中。這百年來他一直躲在黑水之下潛心修煉,修為大成直達神境,放眼天下能與之匹敵的不過二三十人。
想不到出山之後,當年的仇人夏後氏被滿族屠戮,部族被驅趕至西方,他空有神功,卻無法施放。
如今故人不在,滿腔悲憤、仇怒在心中氤氳沉釀,化作滔天怒火,從其九個頭顱中噴湧而出。那腥臭黏膩的毒液嘩啦啦傾盆灑落,一時間方圓百裡的北海竟化作了人間煉獄。黑水玄蛇狂暴之極,不分敵我。無數大玄山人獸大軍躲避不及,竟也陷入其中,連屍骨都未留下。
玄虎、玄豹、玄鳥等人見黑水玄蛇發怒,膽戰心驚,轉身便逃。
偌大個北極冰原上,只有風易一人立在半空,怡然無懼,瞳孔中滿是決絕。朗聲道:“妖孽,你明明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卻還要來為非作歹,塗炭生靈,你若有仇恨難消,便來找我這個姒文命的後人吧!”
此言一出,姒始生、姒庚金、蠻坤等人大驚,忍不住叫道:“風兄弟,不要……”
黑水大玄巨大的身軀之後,也有一個黑色的婀娜身影禦風騰空,尖聲叫道:“大哥,不要殺他……”
話未說完,玄豹已飛身而上,一把將她拉回:“四妹,你想要找什麽樣的面首找不到,何必在乎這個小子?大哥發怒之時,便是神仙降臨也攔不住!”
不知為何,看到風易的身影淹沒在海浪和毒水之中,玄狐心中竟有一絲劇痛,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有一個男子視自己為無物,而自己竟再沒有機會去征服他……
幾在同一個瞬間,無數龜裂縫隙似蜘蛛網一般在整個冰原上縱橫交錯,不斷蔓延。冰層下,寒冷的北海海水激射而出,萬千瀑布、靈光在天空中不斷地來回盤繞。轟隆一聲,冰原終於坍塌了下去,飛屑亂舞,冰凌濺射。
北狄國、大玄山,無數獸兵飛騎慘呼奔逃,速度稍慢者接二連三的朝下陷落,落在海水中,被瞬間凍為冰塊。
而天空中的飛騎也難以幸免,不是被迸裂的冰石擊中,便是被洶湧的毒水碰到,肉消骨融,刹那間連一絲皮毛都未留下,煙消雲散。
北狄大軍在蠻坤等人奮力指揮下接連後退,座下巨獸發足狂奔,一直跑出二十裡之外,聽到遠方的轟鳴聲越來越小,才漸漸放慢腳步。
回頭看去,原本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消失無蹤,余下的是波濤不絕的北海海水。此刻海水已經被黑水玄蛇的毒液侵染成了碧綠色,散發著綠幽幽的慘然光芒和刺鼻的氣味,映得整個天空都似一塊深碧色的玉石,其中似有無數枉死的冤魂在上空哀嚎哭喊。
姒庚金調息片刻,站起身來,道:“大哥,我要去救風兄弟回來。”
姒始生聞言搖頭道:“你瘋了嗎?在這等凶獸面前,有誰能活得下來?風兄弟他恐怕……”
話未說完,姒始生突覺身側一陣拳頭襲來,他躲避不及,半邊臉都沒有了知覺,漲紅腫起來,卻聽蠻坤握拳道:“放屁,風兄弟他是不會死的,他如此少年英雄,怎麽會死在這妖獸的手裡……”
說罷大手一揮,下令道:“全軍聽令,出擊!一定要將風兄弟救回來!”
姒始生聽得大駭,急忙阻攔道:“蠻將軍,勿要意氣用事,此刻上去無異於送死啊!”
一旁的北狄將軍聞言,也紛紛勸解。蠻坤雙目無神,山嶽一般的身軀不斷顫動,凝神看著遠方那高聳入雲的巨蛇身軀。
就在此刻,突有一道炫彩光芒從那濃濃綠霧中生出,化作一根擎天之柱,上到九霄摩雲,下至北海海底,那炫光越來越強,呼呼飛旋,竟將百裡之內的碧綠毒液都吸納其上,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巨大的綠雲。
一片寂靜之中,黑水玄蛇九隻頭顱,十八顆如日月一般的蛇目四下掃視,巨尾攪動地北海浪花滔天,聲聲怒吼破空傳來。
在他眼前,露出一根黝黑的通天巨棍,插在海水之中,一直伸長到雲霄。
“九轉定海神針,無支祁,是你嗎?你終於出現了!”
怒吼聲久久回蕩在天地之間,所有人皆呆若木雞,看著黑水玄蛇在原地盤旋。難道,百年前那個足以和夏後氏爭奪天下的大妖無支祁真的還存在世上嗎?
一片混亂之中,又見下方海水突然劇烈旋轉起來,生出一個巨大的漩渦,光芒大作。從漩渦中竟猛地射出無數道凌厲之極的水劍,只聽得嗤的一聲,黑水玄蛇的一顆頭顱竟被生生的削了下來,黑血紛紛揚揚灑落下來,又被九轉定海神針吸附在上。
玄蛇大怒,嘶聲長嘯:“你不是無支祁?你究竟是誰?”
眾北狄人心頭生出一個不敢相信的念頭,紛紛對視,在同伴的眼睛中看到了狂喜和激動!
是神女,神女回來了!
姒始生、姒庚金兩人聞言一動,暗暗訝異:“原來北狄的神女傳說竟然是真的?”
不由凝神探查,果見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在那綠霧中來回穿梭,速度快逾閃電,不多時黑水玄蛇的身軀竟被不斷上揚的海水重重包裹,陣陣嘶鳴怒吼聲從其中傳來。
玄蛇修行百年,不甘就此敗亡,仰天長嘯一聲,余下的八顆頭顱分別吐出黝黑色的火焰,周遭的一切與之相觸,立馬化作黑煙滾滾,騰雲直上,仿佛凝聚成了一頭頭凶猛的異獸,張開大口呼號,不斷吞噬。
玄蛇咆哮片刻,蛇目中泛起一絲恐懼神色,怪叫聲中猛地卷動長尾,騰空而上,百丈身軀在天空中盤旋飛繞,宛若一條長龍。
下方海水又複清澈,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唯有四處飄浮的巨大冰塊昭示著之前的慘事。
北狄人怔怔地看著,想要搜尋神女的蹤跡。
他們其中不少人參加過十數年前的那場戰爭,神女舉手投足之間便擊退了大玄山數萬人獸大軍,那幾乎毀天滅地的力量至今讓北狄人顫抖,更讓大玄山感到懼怕。一
一時間黑水玄蛇將北海劃分成兩岸,分別站立被雙方逃脫性命的殘軍。便連姒庚金等人也忘了說話,震驚駭然。
又過片刻,玄蛇已完全脫離海面,飛旋在高空。而那北海中漩渦卻不斷生成,中心幽藍深邃,仿佛連接著神秘的海底深處。
突聽嗖的一聲破空裂響,數個風暴漩渦中心猛地射出水流,在空中分散離合,最終化成透明的水龍,龍首激越咆哮,龍甲散發著奪目的炫光,宛若無數星辰突然降落在大地上。
嗤嗤數聲,黑水玄蛇發出淒厲之極的慘呼,眾人凝神看去,隱約看到又有兩顆大如山嶽般的頭顱嘩地一聲落在北海中,汩汩數聲便沉沒不見。
玄蛇嘶聲叫了一句,黑血噴灑,面色猙獰之極,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他在空中蠕動了片刻,轟然跌入北海之中,化作一團黑色的巨影,漸漸消失。
綠霧退散, 雲銷雨霽。過了半晌,兩岸的數萬軍隊才緩緩抬起頭來,只見那百裡的海水中伸出一個長余千丈的黝黑色鐵棒,樸實無華,也不知是何物鑄造?其首端直直插入雲霄,仿佛一直伸到了神仙天庭。
寂靜聲中,姒庚金訝異驚叫:“大哥你看,那神針頂端似乎站了一個人!”
姒始生、蠻坤等人聞言急忙凝神看去,只見那縹緲雲霧之中,定海神針的一端刻有上古銘文,發出淡淡的靈光。
上面一道身影迎風而立,白色衣衫鼓舞飄蕩。不知為何,一個共同的念頭在所有人心中生出:這女子仿佛一塊冰雪,來自於深不見底的北海之淵,或是那高不可攀的雪山之巔!
北狄人下意識的丟下手中武器,叮叮聲中刀劍長矛棄了一劍。也不知是誰帶頭,刹那間數萬鐵騎跪了下去,烏壓壓的一片。
只有蠻坤昂首站立,瞧了半天,叫道:“風兄弟呢,可曾看到風兄弟?”
無人回應,他正要禦風而上,看個究竟,看看這站立雲端的是不是北狄神女?卻忽見定海神針呼呼飛旋,陡然變小,刹那間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再也尋不見。眾人一抬頭,那位凌虛禦風的白衣女子也失去了蹤影。偌大個北海冰原,除了中央的巨大冰洞以外,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樣。
對岸處,大玄山四仙愣神片刻,率著人獸大軍轟然退去。北狄人心中回憶著剛才黑水玄蛇的恐怖模樣,忌憚其凶威,竟也不敢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