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這份質檢報告，馬爾科心裡雖然波濤洶湧，但作為一個老騙子，此時他還是非常能沉得住氣，不僅面不改色，還把報告隨手扔回了茶幾上，就像這事跟他沒有絲毫關系一樣。

　衛涵也不跟他多說，繼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文件扔了過去。

　這一次馬爾科真的不能淡定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這些文件，竟然是索菲利亞公司的詳細情況，包括他們公司的組成、辦公地點、成員、注冊日期、財務報表……

　財務報表怎麽會被弄出來?

　是公司出內奸了?

　但馬爾科沒有心思關心這個問題，因為他看到了更加讓他震驚的東西。

　印度工廠的照片！

　這……這怎麽可能啊，馬爾科驚疑不定地看了看衛涵，腦門上的冷汗都出來了。

　能夠拿到這些文件和照片，說明眼前這個年輕人對他已經是了如指掌。

　可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你想跟我談了嗎?”衛涵問。

　馬爾科繼續保持沉默，在完全處於被動的情況下，他不打算多說話。

　不說是吧?

　衛涵繼續把手伸進了公文包，這個動作讓馬爾科渾身冰涼，感覺辦公室的暖氣都變成了刺骨的寒風。

　他緊張地看著衛涵的公文包，好像那個黑色的皮包是顆定時炸彈一般。

　而衛涵也沒有讓他有絲毫失望，他又拿了一份文件出來。

　這是……馬爾科看清文件上的文字時，真的很想扭頭就跑。

　因為這份文件上，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資料！

　包括他在哪裡上的學、做過什麽工作、欠了多少外債、進過幾次監獄……詳詳細細，絲毫不漏。

　魔鬼！

　這只能是魔鬼才能做出來的事！

　“你就是個騙子。”衛涵直言不諱地說道。

　馬爾科被這句話徹底擊垮了，他怎麽都沒想到，他的老底會這麽輕松就被調查得這麽清楚。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衛涵道，“一是你拿著這些文件，去派出所投案自首，然後在華夏蹲十幾年監獄。”

　“不！”

　馬爾科不想去監獄，他已經受夠了監獄！

　而且聽說華夏的監獄裡，犯人們還要去修路，他可吃不了那個苦頭！

　“第二條路，繼續跟我們合作。”

　What?

　馬爾科以為自己聽錯了，還要合作?

　這是什麽意思?

　他真的搞不懂了，為什麽都明明知道他是個騙子，生產的都是垃圾產品，合格證都是阿三出的，這個人還要跟他合作?

　合作什麽，賣恆河水嗎?

　“我選擇合作，”馬爾科小心地試探道，“但我必須知道怎麽合作。”

　衛涵微微一笑，馬爾科瞬間就范，早就在他和大師的預料之中。

　但他沒有解釋要怎麽合作，而是問道:“馬爾科，你了解我們華夏嗎?”

　“了解。”

　“不，你一點都不了解，”衛涵道，“你剛才是不是覺得，你上次送來的產品出了這麽大的問題，你肯定要坐牢，對不對?

　“你會覺得，我們不會再繼續購買你的產品了，對不對?

　“同時你還覺得，我們會讓你退錢，對不對?”

　馬爾科聽得都愣住了:“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對，不是這樣的，”衛涵道，“對於一個商人來說，什麽最重要?”

　“賺錢?”馬爾科不是很確定了。

　“你還不算笨，”衛涵道，“既然我想賺錢，而你的產品又能讓我賺錢，那我為什麽不跟你繼續合作呢?”

　這個……

　縱然是久經江湖歷練的馬爾科，此時也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等下，讓我好好理一理，難道這個年輕人的意思，是要跟他一起當騙子?

　不會吧，膽子這麽大嗎?

　馬爾科剛剛冷下去的心，突然又開始熱切起來。

　對啊，他怎麽就沒想到還能這麽操作呢?

　他為什麽要當騙子，那肯定是為了賺錢啊，這個年輕人為什麽要賣他的產品，也是為了要賺錢啊。

　既然他有這個膽量，那他還怕什麽?

　大家一起當騙子，一起賺錢，好像沒什麽地方不對吧?

　“那你現在，能跟我說說你們的計劃嗎?”

　“很簡單，”衛涵道，“你繼續供應我們產品，我們趁著春節的機會先撈一筆，然後再看情況而定。

　“你放心，我們有足夠的銷售團隊，說不定經過我們的操作，索菲利亞還能躋身名牌。”

　不可能吧，阿三生產的化妝品，能成為名牌?

　要真是這樣，那他可以給這個年輕人跪下磕頭，拜他為師！

　見他不信，衛涵又說道:“可能你還不知道，你之前提供的1萬套化妝品，我們昨天只花了十分鍾時間，就賣完了。”

　What?

　這次馬爾科徹底震驚了，十分鍾賣1萬套化妝品，這是天方夜譚嗎?

　“不過為什麽?”馬爾科問道，“如果你們有這麽厲害的團隊，賣什麽不是賺錢，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風險找我合作?”

　“你聽過華夏一句話嗎?”衛涵道，“叫相逢不如偶遇，不是我們非要找你合作，而是你正好在這裡，正好有這麽個事情，所以才會跟你合作。

　“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馬爾科明白。

　換了是他可能也會這樣吧，既然有現成的，何必再找別人?

　看來這家夥也是想撈一筆就走啊！

　衛涵沒給他多想的時間，說道:“我們決定趁熱打鐵，再銷售30萬套，這才是今天我來跟你談判的最終目的。”

　馬爾科在心裡不斷權衡衛涵說的話，可看來看去，這個年輕人根本沒有對他說謊的必要。

　因為不管多少，只要讓他提供產品，那都是要付錢的。

　而且他也很在意衛涵那句話。

　萬一，萬一真的靠著這個機會，把索菲利亞這個品牌打響了，那對他來說絕對是天降橫財、意外之喜。

　華夏市場這些年造就了太多的神話，為什麽他不能成為其中之一呢?

　就算不成功，他又有什麽損失?

　沒有損失，還有錢賺。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考慮一下?

　“好吧，”馬爾科讓自己鎮定下來，必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必須清楚自己要付出什麽，又能獲得多大的收益，“說出你們的條件。”

　“條件很簡單，”衛涵道，“半個月內，你給我30萬套索菲利亞的產品，我要的是那種能夠檢測合格的，每套我們可以給你20歐元。”

　“20歐?這不可能。”

　一說到價格，馬爾科瞬間就變得精明無比。

　20歐一套化妝品雖然他還有得賺，但利潤太少太少，特別是要求檢測能夠合格的產品，就絕對不能再讓阿三生產了。

　這樣一來，他的成本肯定還會再增加的，而且不會少。

　不過這個讓他反而放心下來，因為價格壓得足夠狠，說明這個年輕人越貪婪。

　有時候和貪婪的人打交道並不是一件壞事，越是貪婪的人，就越看重利益，而不會去顧忌什麽道德和法律，更不會把他交給警察。

　但價格肯定還要重新談判，於是他趕緊說道:“不行不行，這個價格太低了，我不僅一分錢都賺不到，還要虧錢。”

　“你要多少?”

　“50歐元，最少這個價格！”

　“30歐，不能再加了。”

　馬爾科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成交。”

　這個價格也算不錯了，如果他能把成本控制在10歐元，那麽這次就能賺600萬歐！

　雖然沒有3000萬那麽多，但現在他的把柄在別人手裡，能讓他賺這麽多，還有什麽好說的?

　先撈點是一點，至於以後，以後再說以後的事，這就是典型的騙子思維。

　“但我需要一筆預付金，”馬爾科不會放過任何減小自己風險的機會，“至少需要30%！”

　“馬爾科，你當我是白癡嗎?”衛涵冷聲說道，“你擺明了就是個騙子，我覺得會把錢先給你?

　“別以為我給你這個機會，你就能夠得寸進尺！”

　馬爾科被衛涵的氣勢鎮住了，唯唯諾諾地不敢吭聲。

　不過衛涵也不會讓他完全沒有希望，接著說道:“之前你從我們這裡賺了200萬歐，這就當是給你的預付金了。

　“至於這次的貨款，只要你按時交貨，我現場就轉給你，不會少你一分錢。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華夏的監獄非常歡迎你這樣有體力的犯人。”

　你這是在要挾我！

　但這句話馬爾科並沒有吼出來，現在他受製於人，只能忍氣吞聲。

　他不明白的是，什麽時候華夏人這麽凶狠了，竟然把他一個老江湖都吃得死死的。

　啪——

　衛涵從徐敏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扔到了馬爾科面前。

　“雖然你是個騙子公司，但表面上的流程還是需要的，”衛涵道，“把這個簽了，然後趕緊去想辦法弄產品，我們的時間很緊張。

　“十五天之內，我要看到30萬套產品，一套都不能少！”

　馬爾科敢怒不敢言，把合同看了一遍，沒有什麽問題，因為這個合同本來就是他起草的，現在不過是改了一下價格和交貨日期。

　於是他麻利地簽字、蓋上印章，這事就算是搞定了。

　衛涵見他簽了合同，這才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就對了，馬爾科先生，我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爽快的人，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和衛涵握手的時候，馬爾科不由腹誹，這家夥說翻臉就翻臉，不講情面的時候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有利可圖的時候就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那麽熱情。

　闊怕！

　而且這一次，按照他們的市場“指導價”，這家夥能賺多少錢?

　至少兩千萬歐元，RMB兩億多！

　華夏人，真闊怕！

　不過可怕歸可怕，他只要有錢賺，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這時徐敏和李志買咖啡回來了，看著馬爾科和衛涵正在握手，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原本他們以為，馬爾科盛怒之下，肯定會大吵一番，結果這才幾分鍾時間，就開始眉開眼笑了?

　衛涵哥是給他吃了什麽迷魂藥嗎?

　而且看到他們兩個回來，還非常紳士地對著他們露出了笑容，好像之前他的憤怒只不過是一場幻影。

　徐敏和李志面面相覷，心道衛涵哥不愧是大師的助理， 這手段真是沒的說啊！

　他們甚至都有點後悔了，去買什麽咖啡啊，剛才就不該走，留下來學習學習多好?

　“馬爾科先生，天氣冷，喝杯熱咖啡吧！”

　“謝謝！”

　衛涵把合同拿給徐敏:“已經談好了，你們好好招待馬爾科先生。”

　說完衛涵拿著那些文件，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馬爾科表面上已經就范了，但這種人疑心病很重，只是拋下誘餌還不一定有用，至於合同，對於馬爾科來說，這東西根本就是幾張廢紙。

　所以現在需要徐敏和李志，再給他上點眼藥，堅定一下馬爾科的信心。

　不過他很有信心，在一連串的套路之下，馬爾科如果還不就范，那他還真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