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突然竄出一道黑影,先魔鬼一步撞在那雙熔岩流動般的雙掌,頃刻間沒了半邊身子,如瘋狗般死死咬住魔鬼巨手,抱住不松手。
就像是爆發了生命潛能,竟是咬的魔鬼吃痛,狠狠將少年甩出去,同時出去的還有之前手中緊緊攥著的少女。
少女淚眼朦朧,面目狼狽,唇齒顫抖,跪在半邊身子的少年身邊,哭相醜陋而絕望。
這一幕驚愕了胖子,也激怒了雍正,他躁動的怒視胖子,他知道不是胖子的錯,在那種情況下很難救下少女。
但依然憤恨,生氣於胖子,更多的卻是恨自己。
“金剛杵,降魔式!”
雍正怒發衝冠,魔鬼抵擋胖子與諸一良無處用力,金剛杵自天靈蓋悍然轟下,一擊斃命,連絲音訊都沒留下。
雍正身子落地,“咚”聲沉悶,已經結束了一切,地面上只剩下幾縷魔氣在飄散,他卻低沉了許多,不輕浮也不平靜,同時也不再去說胖子的過失。
轉身向哭泣少女走去,手中佛珠顫抖。
“......龍哥!”
少女嗚咽,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混著泥土與血漬在臉上組成極醜的模樣,看到雍正過來,慌忙抓住他的衣袍。
“上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吧!他家裡就他一個兒子,我也不能沒有他啊!”
少女磕頭,滿臉塵土混著血跡,像是在耕地惹了一身灰的土牛。
少女停頓,她發現自己扣不下去頭了,抬頭希冀的目光迎面而上,隨後,她眼中的光亮像是在照片裡定格的陽光,如鏡面般片片碎裂。
一雙慈悲帶憐憫,無助帶幽靜的雙眸靜靜地看著自己,上師雙眸依舊如往日一般,悲天憫人。
上師話語也依舊如往常一般,溫和如藏地清冽的風緩緩從耳邊飄蕩。
“......施主,還請節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嗡——
少女雙目渙散,清冷的佛音緩緩響起,熟悉的聲音,是記憶裡帶著喪樂的曲調,熱血衝上她的心頭。
是地藏經!
那是給死人念的東西!
少女站起身來,猛地推到雍正,咬著牙,面目猙獰,“啊!你這白學了經文的惡和尚,誰叫你念的經文,誰給你的狗膽!救不了人,只會說一句節哀,你懂什麽!”
“我告訴你們,你們都是幫凶!”
她色厲內荏,頭髮滿臉披散,大半邊眼白在血絲裡狠狠盯著三人,背後有熟識的人,怎麽勸也勸不住。
“他死了啊!你就只會念兩句經文,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你這上師,學的就是死人的手藝!”
她猙獰的面孔如同惡鬼,惡狠狠踹了一腳癱坐在地的雍正,被人倉皇拉住。
有人神色惶恐,勸阻道:“那可是上師啊,上師不可辱......”
少女炸毛,碎了一口,尖叫道:“他算哪門子的上師!”
雍正腦海混沌,重複播放著自己的少年入佛,被人們尊崇,兢兢業業學習,眼神堅定而無畏,直到入了故事,見了木馬,他開始疑惑,佛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又怎會允許木馬這樣的“惡”存在。
他癱坐在地上,像是丟了魂,面色呆傻,迷茫而疲憊,而後,視線上移,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藍色天空和嘈雜的怒罵聲。
再然後,
什麽都沒了。
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上,
不知被誰踩了兩腳,沾了灰塵,眸中留出血淚,孤獨而傷心。 少女終究力小,被人拖拽著回了村裡。
仿若隔了一片天地,分成了兩撥,走的與留的,還有一個充數的。
諸一良腦海裡還回味著少年臨死的一幕,露怯,仍用生命保護了自己的愛人,他木木的開口道:“胖子,其實你想的太多了,你沒有替別人做選擇的權利。”
胖子沉默,良久,笑道:“隨緣吧,哪有那麽趕巧的事兒。”
......
“回去給你兒子喝了就可以了。”
在門口,遞給龐金龍一小瓶,裡面只有一滴鮮血,殷紅異常,在小瓶裡不斷碰撞,試圖回到諸一良身體。
“多謝!今後有什麽需要龐某人的事,您盡管開口!”龐金龍鞠躬,珍重將神異鮮血珍藏口袋,隨後駕車離去,他未曾想僅僅是一天就完成了約定,未曾叫人過來。
眼神裡多了一抹對天地的敬畏,對未知的隱藏。
胖子拍了拍諸一良肩膀,很是詫異,“給的精靈之血?”
諸一良點頭,忽然道:“胖子,你沒有剝奪別人選擇幫助你的權利。”
沒頭沒尾的話,胖子卻聽明白了,說的是自己不敢追求自己喜歡的姑娘的事,同時也的確動搖了一些,因為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是因為那藏民少年與少女。
諸一良視線與胖子在半空中碰撞,“沒有說因為害怕失敗而不去嘗試的道理,也沒有遇到心愛的,”
轉身回屋,雍正在床上還沒醒過來,像是大病了一場,臉色青黃。
胖子亦步亦趨,他撓了撓頭皮,疑惑道:“把吸收的給他還回去不就好了,精靈之血還便宜了他那!”
精靈長壽,鮮血有生死人或白骨之效,一滴足以讓對方恢復如初,百病不侵。
胖子還想說什麽,這時老僧走進門,右手端著兩道清淡的青菜與面食,胖子連忙接過,對方雖不是演員,身上卻有大功德,讓他心生敬畏。
老僧坐在雍正床頭,乾癟的雙手拂上他的額頭,低聲歎了句:“該來的總會來,命中注定他有此劫。”
胖子湊近老僧,眼神飄忽道:“什麽叫命中注定有此劫?”
老僧抬頭,目光在諸一良與胖子兩人身上遊離,又看了看雍正,渾濁的雙眼看不清是什麽情緒,
“富貴,你信佛嗎?”
胖子搖頭, 又點點頭,他相信有佛,但不信佛。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老僧指了指雍正,接著說:“他現在是信佛,但不相信有佛......”
不光是胖子,諸一良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句話是悖論。
老僧念佛號,“阿彌陀佛,僧人信佛,信念永恆,則佛存於心。僧人信佛,但不信有佛,信得就是假佛!”
兩人吃驚,從沒聽說過這樣的說法,簡直是匪夷所思,信佛但卻不信有佛,這說法怪異離奇,像是狗長著人頭。
胖子總覺得老僧說的話裡有不對勁的地方,忽然想起來,吃驚道: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你得問雍正。”
“雍正?”
“雍正本名該姓王,但王為富貴姓,雍正命裡氣運已到極致,不能再添一筆薪火,則改為雍。算起命來,他該有個兄弟,叫王富貴。”
老僧平靜的看著胖子,沉著而穩定,那雙渾濁的雙眼,有種看透生命的睿智。
到這,諸一良也就明白了,胖子一個懶得要命,這麽混不吝的人不要報酬的往別人身上湊,到底圖什麽。
“的確,他是我弟。”胖子麻溜承認,補充道:“一個爹一個媽的那種。”
諸一良奇怪,道:“那你怎麽知道的雍正是你弟?”這沒道理,他猜測是用的木馬商城的道具。
胖子看出諸一良的想法,搖搖頭,幽幽道:“我親眼看著老僧把我弟抱進山門......”
諸一良和老僧瞬間臉色一懵,這句話裡邊信息量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