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那三個血人是不是你的手筆?”魏小魚忽然指著門內的血屍,開口問道。
他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話不僅將灰衣人的目光引了過來,也把躡手躡腳正在靠近的冷歸南嚇了一跳。
灰袍人朝他指的方向望去,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他顯然是沒有注意到梁上的血人,那種攝人的殺氣頓時消減了很多,十分緊張地看向四周的蘆葦蕩。
他低聲向冷歸南問道:“小子,你是不是還請了其他人?”
冷歸南眼看就要發難,此時成了眾人的焦點,悻悻地回身走回耶律海身邊,反問道:“師叔,你這麽厲害,我怎麽敢?”
耶律海瞳孔驟然一縮,一字一頓的問道:“剝皮懸屍?是本教長老的手段,我哪裡敢逾界?”
魏小魚聽說,臉色一寒,他剛剛心中的猜想一下子被人證實。
冷歸南在一旁,畏畏縮縮地問道:“魔門長老?長老裡面有沒有一個又聾又啞的麻臉女子?”
魏小魚聽他意指啞嫂,嚇了一跳,也緊張地看向耶律海。
“聾啞婆子?”耶律海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說道:“自從聖尊消失,長老各自為政,雖然蛇尊也曾有啟用新人的想法,被瞎子所阻,哪裡會找聾啞的婆子?”
說道瞎子,魏小魚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救他性命的無名神算。
冷歸南繼續推測道:“那就是了,一個月前,聖火台前曾出現了三個瞎子,我父親說他們來歷可疑,又聽府衙中的人說刺殺聶厚德的三名刺客就是被人剝皮後吊死在祭壇中,三星師叔就是那時失蹤的,這次是黑皮三人地死法和傳聞刺客的死法竟有幾分相似,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所為?”
耶律海大怒,向他斥責道:“有這種事?你為什麽不早點告知我?”
魏小魚默默地聽著,事情與自己所知大體上有些符合,不過這些也只是暗自推測,希望兩人的對話能夠透露更多些線索。
“蛇蠍一家,佔了五毒其二,你們聯手屠滅了龍家就以為高枕無憂了?你們也太小看了五毒使者,也太小看了聖尊。”一步百裡卻罵道。
耶律海看著眼前這名倔強的少年,突然笑了。
他輕聲問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個無名小輩,聖尊你也敢提?”
一步百裡歎一口氣,說道:“聖尊大駕其實你們可以了解?你們行事如此囂張,只怕聖尊已經被你們害死了。”
耶律海忽然臉上駭然,眼睛中凶光一閃而過,罵道:“胡說,我看你有幾分才氣,又能僥幸逃過那次屠殺,殺了你實在是可惜,你知道的太多,讓我不得不殺。”
一步百裡昂起頭,問道:“天底下,還有你不敢殺得人嗎?”
耶律海冷聲說道:“我毒蠍一族向來是拿錢買命,不講情面的殺手,淡出魔門已近百年,除了摩門中人,天下人無可不殺之人,無非是一個價錢而已。”
他上下端詳著一步百裡,笑吟吟地說道:“只有一種情況是不付錢也可以殺?”
“什麽情況?”
“就像你這樣!不過龍步雲曾讓過我三招,現在我也會讓你三招。”耶律海嘴角升起一絲殘忍。
不待一步百裡說話,魏小魚卻哈哈大笑起來。
耶律止臉色變得很冷,轉頭盯視廢人一般的魏小魚說道:“笑什麽笑?他該死,你也不該活著,你現在還有機會自殺,待到傀侍來了,你想死都不能了。”
聽他說得神乎其神,煞有芥蒂,魏小魚嘴角上的笑意不減。
“傀侍?”他索性將自己破爛的褲腳拉起來,將身子動了幾動,笑得更加燦爛,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
“我說耶律大俠,你已經是通元境的高手,面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隻說讓三招就能厚著臉皮出手了嗎?”
耶律止聽到這句,臉色更加陰沉,殺意更濃。
顯然魏小魚說中了他的心事,龍步雲作為魔門長老之一,當年讓的三招自然是三招奪命招數,可如今一步百裡雖然有十五招神乎其技的招式,若要殺死眼前這位灰袍人,顯然不夠。
“你讓三招有什麽用?至少把兵器扔了再讓三十招他才有些機會。”
“誰殺了我耶律家的孩子我就要殺死他,我本來可以不提這三招的事,能讓你三招也只是遙遙地敬重一下五毒尊者,你還真以為我怕了他不成?”
耶律海的話音有些嘶啞,說的也很是生硬,卻透著一股陰寒的殺氣。
一步百裡雖然不羈,可他是來救人的,現在搞得連自己的命都不保了,看向魏小魚時,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就在此時遠遠傳來鳥叫,一隻火紅的怪鳥突兀地落在倉庫梁上,將滿屋頂的寒鴉驚飛,腳下正是吊著三具血屍的位置。
見到大鳥,魏小魚長舒一口氣,看到血屍時,他心裡已經安定了很多,此時再看到紅孩子,終於一顆心落地。
既然三個瞎子沒有害自己的意思,若真是他們殺死的三名刺客,那麽現在這三具血屍也一定和他有關,啞嫂生還的幾率也就更大。
魏小魚忽然來了精神,朝一步百裡微微示意,想讓他獨自逃離,可一步百裡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
魏小魚暗歎一聲,對著位少年添了許多好感。
“耶律青山?一介莽夫,殺他哪裡用得著兩個人,人蠢也就算了,偏偏耳朵還不好使,耳朵不好使也就算了,又粗心大意,粗心的人還那麽驕傲,只要你趁機他前心三個穴道鎖死,待他發力衝關時再猛擊他的後腦,殺死他簡直不需要刀子。”
魏小魚每說一句,耶律海眼神就冷上一分。
魏小魚說的正是他侄子的罩門所在,哪裡忍得住,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將镔鐵槍扎向魏小魚喉間。
站在一旁的一步百裡也隨之而動,一劍斜劈砍向耶律海的背後。
耶律海卻一轉身想用雙槍夾住來劍,一步百裡的劍在空中一停極速回收,再一次直刺而出,重劍上隱隱含著風雷之聲。
耶律海竟然一招落空,嘴裡卻數道:“第一招!”
一旁的冷歸南臉不由得一紅,北地玄門從不以佔便宜為恥的宗旨就連他也頗有些害臊,見一步百裡凝劍起勢,每一招都是用心用力,一絲不苟,似乎是一位手笨的姑娘在學針線一般,而對面的耶律海竟然神色很是凝重, 如臨大敵一般。
一步百裡劍出不回頭,隨手就是橫切,一招野渡舟橫直削耶律海的下盤,逼得耶律海向後退出三步。
“第二招!”
一步百裡的劍立刻僵住,似乎尋思了片刻,才改切為刺,重新一招遞出,循著耶律海退後的步點追身而至。
“第三招!”
耶律海側身前衝,腳下移動的步伐與剛剛冷歸南的步伐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似乎走的直線,身子卻向外畫了一道弧形,一步閃到了一步百裡身後。
一步百裡卻不回頭,似乎又一次陷入思索,兩人又進入了相持。
突然間,一步百裡一聲暴喝,劍光閃動,一個彩虹般的光影帶著雷聲向耶律海刺去,只是劍光剛動,耶律海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灰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圍繞著一步百裡遊走。
冷歸南已經完全看不清劍招,只聽叮當有聲,聲聲不斷,兩柄镔鐵槍如同閃電,又如蠍子的毒刺,不由分說的從各種角度極速刺出。
被困在中央的一步百裡手中黑色重劍上下翻飛,時而如風雷般極速,時而又故意拖慢,而不管快慢每一招都擋在緊要處。
只見他一身衣衫被鐵槍挑落的碎布如雪花向四面飄灑。
卻聽不見他一聲驚呼。
魏小魚看的真切,不由得從心裡開始佩服這少年的心智沉穩,竟能以如此年輕就進入了百變驚現而我心獨守的忘我境界。
他也驚詫於為何幾次足以結束爭鬥,耶律海卻遲遲不下死手,每招都是必殺,卻又每招都留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