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古塔毀滅之後,更是生出傳言說是因為聶氏族人私自祭祀神祗而觸碰了神陵禁忌,才招致天火焚燒了神樹,雷電擊毀了古塔,繼而屢遭災禍。
魏夫人雖對這些流言嗤之以鼻,畢竟有幾分心虛,常言說: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她再次打量一下三個瞎子。
現在她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疑慮,決定要從對方身上或表情中找到些讓人可以信賴的信息。
可三個瞎子除了身邊的鐵竹竿和雨具,就只有各自背在身後的牛皮琴包,如今乞討的瞎子都會彈琴,沒有什麽是可供參詳的。
他們確是瞎子,毫無疑問。
即使被她盯視了這麽久,三個人的神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像泥塑一般。
魏夫人心裡一沉,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信還是不信。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思緒翻騰,不能決斷。
魏小魚是她的唯一的依靠,承載著她所有的希望,作為母親,她在煎熬。
“夫人,不好了。少爺他發瘋了!”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來,跪在魏夫人身前稟道。
魏夫人再無遲疑,棄了瞎子師徒向內宅趕了過去。
房間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魏小魚披散著頭髮地走來走去,嘴裡發出可怕的夢魘。
芸兒進門後,衝了過去想安撫他繼續睡下。
魏小魚好奇地看著她,雙目炯炯有神,完全是陌生的樣子,不斷地喃喃自語,道:“一葉梅香深似海,飛花落盡雪猶寒,人世輪回為何故?卻叫江湖變了天……”
魏夫人撫著胸脯,不知如何是好,丫鬟們有的上來攙扶,有的跑出去喊人。
魏小魚額頭上顯出一個藍色印記,慢慢向四周伸出無數條紋路,不一會兒,眼睛已經變成了碧藍。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芸兒推開。
“你是誰?”
芸兒竟沒有絲毫反抗的機會,若不是她輕功不錯,借勢後躍,只怕早被他推翻在地了。
她錯愕地看著魏小魚,喃喃問道:“小魚哥哥,你怎麽不認識芸兒了?你怎麽會這樣子說?”
魏小魚不住徘徊,嘴裡嗤嗤有聲,像被鬼附了身,又像是被人關進了無形的牢籠,掙扎著想要出去。
魏夫人哭喊著要撲上來,芸兒趕忙將她一把拉住。
小魚哥哥絕不會說不認識她,也絕不會那麽用力地將她推開。
魏小魚表情難受,開始放聲嘶嚎。
他忽然指著錦兒,陰惻惻地問道:“去帶鬼使,去帶鬼使來見我。帶鬼使來見我……”
魏夫人驚疑地看向錦兒,大聲問道:“什麽鬼使?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錦兒拚命的搖頭,大聲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悟淨大師和老馬夫一進門見到魏小魚的情狀,先是一驚。
大師讓眾人慢慢退出房間。
老馬夫已經閃身到了魏小魚身後,伸手去點他後背穴道,想先止住他的狂躁。
沒想到魏小魚竟然鬼魅一般隨著他轉了過來,伸手在他眉心一點。
幾近通神境的老馬夫竟然來不及躲避,被他一點即中,呆在當地,與魏小魚四目相對。
魏小魚眼睛瞬也不瞬,湛藍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神情中沒有一絲熟識的意味,似乎被人佔據了驅殼。
悟淨大師生怕魏小魚再次出手,他見機極快,以掌為劍直戳魏小魚的檀中穴,卻撲了一個空。
悟淨大師不著慌,腳下佛影無蹤錯步向前,輕轉手腕,將手指做個法訣,因為出手太快,他的指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這正是如來拈花訣的妙處,輕靈迅捷快,快的出奇。
饒是他已經快到極致,魏小魚卻不知如何輕輕巧巧地一側身形,悟淨大師夾著勁風擊來的指尖又在毫厘間錯了過去。
魏小魚身子離開老馬夫身旁,悟淨大師長出一口氣,卻看到魏小魚的目光更加冰冷,藍色的眼睛像雪山鏡湖沒有一絲波瀾,有些呆滯的看著悟淨大師每一次動作,似乎有的是時間思索。
他似乎有些不解或者有些不滿,好像在問:“你在做什麽?”
悟淨大師的武功是剛猛一路,速度向來是他的殺手鐧,現在卻在魏小魚面前成了慢動作回放,師傅比徒弟慢了太多,他心中不免有些氣悶。
他心念一轉,內息大盛,食指回收,拇指彈出,就勢橫掃,徑直戳向魏小魚頸部的曲池穴,同時左手祭出大擒拿手,閃電般抓向魏小魚右肩三處要穴。
魏小魚卻一個退進就化解了他勢在必得的兩招。
魏小魚額頭印記藍色不斷加深,眼神也愈加詭異,卻只知道躲避而一招不發,冷冷的看著悟淨大師,好像頗有疑惑。
悟淨大師自出道以來身經何止百戰,卻從未遇到如此詭異的身法,雖然他知道魏小魚天賦異稟,每次遇快則快,見急速時心思總會的更快,再快的身法在他看來也會被分解。
不過魏小魚向來喜歡直來直去,速戰速決,像他現在這般詭異卻從未有過,悟淨大師心裡不自覺的由急怒變成駭然,一時也不知要進要退。
悟淨大師不動,魏小魚也立即不動,雙方靜立僵持著,圍觀者也都屏住呼吸。
忽然悟淨大師一個閃念,猛然擊出一拳,身形如箭,作勢衝擊,待魏小魚向後撤走立即收回,猛然運起先天罡氣只等魏小魚自己撞上來。
這一招若在對付與自己實力相近的敵人時用出來無異於自殺,他賭的就是魏小魚不會出手。
先天罡氣自保有余,遇到強敵也能減緩對方的攻擊,當日魏小魚就是以此招擊敗了冷歸南。
以悟淨的判斷魏小魚速度太快,是臨敵的機變不足,跟隨得太緊, 自己身上強大的氣罩一定會將他震暈。
他怎麽也想不到,被震的反而是自己。
只聽“波”的一聲巨響,他的身子被魏小魚震得向後平移了數尺。
悟淨大師胸間一悶,強力支撐,胸腹中一口氣不能接濟,頓時驚懼不已,他一退魏小魚又隨身而至。
悟淨大師急切間大喝一聲,聲音中裹夾著獅子吼的內勁滾滾擊中魏小魚的額間。
魏小魚呆了一呆,一臉驚疑,眼睛中藍光隨即消失。
他忽然轉頭看向芸兒,嘴裡喃喃有話,突然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悟淨大師擦一把額頭上的汗滴,驚魂未定。
面前的人絕不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徒弟,這人內力之高,身法之奇,自己幾十年的苦修都無法企及。
魏夫人和芸兒一見魏小魚癱倒,不由分說跑上前去一把抱住。
這場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加突然。
這個人究竟還是不是魏小魚?怎麽會有一身魔功?
兩個女人伏在他身上一起痛哭出聲。
悟淨大師走上前解開老馬夫的穴道,去幫忙將魏小魚抱回榻上。
剛才那一吼只是僥幸,自己的先天罡氣何等強大都沒有將他震暈,看來魏小魚額頭上那個印記才是他的軟肋所在。
他在絕境中被激發,習慣地運起獅子吼,沒想到反而將魏小魚製住了。
他回想著魏小魚剛才詭異的身法,隱隱的感覺不安,喉頭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難道自己所擔心的真的出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