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火把光芒搖曳,帳外又傳來喊殺聲,五萬大軍突遭打擊,此時終於落實了陣腳,重整而來的隊伍依舊聲勢浩大,將中軍大帳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老馬夫眼瞧著魏小魚臉上陰晴不定,殺氣忽隱忽現。
魏小魚解開清心經的鎖咒,體內真元歸位,萬千佛宗幻化出的法相隱沒,口中依舊喃喃,將金剛經用稍大點的聲音誦了一遍,佛音繚繞,俊朗的容顏更顯的超然世外人畜無害,讓人看起來和剛才的佛祖法相倒也貼合。
“南柯一夢,一夢南柯,人間是非苦人間,且叫神仙也枉然。”
老馬夫輕輕歎道,臉色終於恢復和善。
他轉回頭,朝魏巡天說道:“將軍的煞氣剛猛,直透骨髓,讓人不敢小覷,不過,這毛小子氣脈運行無礙,經脈卻始終糾結在氣海內,既然拜入悟淨大師門下,為何沒有傳下易筋經化解?”
魏巡天臉色蒼白,見老馬夫斂起殺氣,也將身周的煞氣收起,用“凝血大法”鎮住令狐潮五個時辰,搏命棋的損耗實在太大,若要再提氣與眼前這個神秘馬夫拚一場,完全沒有勝算,見他說道悟淨大師,心中也是頗多感慨。
“社稷有社稷之道,江湖有江湖道。如悟淨法師這等人物何曾將社稷看在眼裡,而我將門身受皇恩,卻不能再以江湖人自居,小魚並未剃度,畢竟未進空門,將來也只是塵世一兵卒。易筋經天下神書,又豈是他能夠高攀的?”
老馬夫搖搖頭,笑道:“魏老弟錯了,這明明是寶,他偏偏看做是草。若真有心替天行道,又何必拘泥那些門檻芥蒂?”
“若不是慈恩寺在前,老夫倒是願意將他帶回龍虎山。”他轉身看向魏小魚道:“龍虎山貴為道門祖庭,掌門師兄雖功蓋當世,可惜後一輩碌碌,未見能執牛耳者。此子不過十四五歲,以後難保沒有好的機緣,若將來有變,我龍虎山青石觀有扇門,素來沒有關門的習慣,你可千萬要記得。”
魏小魚心中剔透,本來一心感受著老人投來的陣陣殺意,沒想到殺意一消,老人竟生出惜才的情懷,龍虎山青石觀威名赫赫,竟有一道門相待,此番誠意任誰也不禁由衷感慨。
想著自己莫名的夾在佛魔之間,成為悟淨大師和那瞎子爭奪的籌碼,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真正的安全感,此刻聽到老馬夫一席話,雖是半信半疑,卻也感覺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令狐潮咳嗽一聲,他滿心期待這位皇帝眼中的紅人大殺四方,怎料這人尋思一番竟然不落圈套,完全被這孩子吸引過去,他一臉懵逼,料想自己一句挑撥對方雖然沒有表現出反感,若再不知進退打什麽主意,只怕要吃苦頭了。
他退後一步,悻悻然地說道:“杜大俠,宮闈似海,楊妃如今勢大,世人苟活無不仰望李相爺,您今日一腳踏出,就不擔心仁妃的安危?”
“此番下山,該為她謀劃的都謀劃了,人生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逃不出宿命。我見那楊妃並非長命多福之相,李相命不過五載,倒是不足為懼!也不勞令狐大人操心!”老馬夫走上前去,摸摸令狐潮的後腦杓,完全沒有將他看成一軍之長的意思,嘲笑道:“你不是要替冷家出頭,你是糊塗油蒙了心,一心想與魏家結仇。小心了,你可要小心!”
幾名令狐營中的好手見主帥竟然被這醃臢老頭兒施了摸頭禮,心中燃起怒火,互相換個眼色,合身而上,各使兵刃朝著老人後背就砸了過來。
老馬夫回身一張手,一道強大的內力將眾人阻住,手中兵刃忽然飛上半空,有一個握刀握得太緊,直接隨刀飛上了半空。
“今天這件事,老夫看得明白,以後如何判要看皇帝的意思,今天先容老夫徇私一次,既然在土城吃了幾個月的雞,沒理由白吃,就開一條回去的路給你。”老馬夫身子微微向後一弓,然後雙手向前一擲,一陣青風憑空而來,落在半空中兵刃上忽然暴起成了一股青色龍卷,直奔土城而去。
龍卷擎天,將地上的令狐軍卒拔草一般扯上天空,一條龍形土溝被硬生生辟了出來,令狐營見如此鬼斧神工,哪裡還敢靠近?
老馬夫側身說道:“魏將軍請!”
“多謝!”魏巡天一直在苦力支撐,此時倒也不客氣,讓朱埠去抬魏小魚,沒想到一聽要走,這條小魚竟然又活了,停了經文,朝老馬夫深深鞠了一躬,依舊是一臉的人畜無害。
“嘿!你倒是奸猾!”老馬夫朝魏小魚笑道:“不過,我喜歡!”
“道長,天涯路遠,隻盼後會有期!”瞧著青色龍卷,魏小魚從心底裡冒著涼氣,那股似有似無的黑氣讓人忌憚,可真要和這個龍卷比起來,那也算厲害的武功?真是大巫見小巫,看來這個世界上的高手,還真不限於眼前,隻限於自己坐井觀天的眼界。
對於魏小魚,外面的世界忽然充滿了誘惑。
老馬夫笑道:“你以後若是路經龍虎山,不妨繞道來看一眼老夫,足矣。”
魏小魚再次拱手道謝,一把拉起坐在地上萎靡的戰鷹。
朱埠走上前,將戰鷹扛在肩頭,忽然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笑道:“小公子大義,我老朱本以為你是一個繡花枕頭,現在對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前面說的話您可不要記著。”
“你說過什麽?”魏小魚一臉愕然。
魏巡天見眾人出了大帳,朝老馬夫謝道:“雖然讓你變著花樣吃了幾個月雞,你將我那五十頭西域良馬養的膘肥體壯也足以抵過了,若有閑暇可以將踏雲牽了去。此處只有青山不改,流水長流,後會有期了!”
“踏雲我已經牽走了!”老馬夫忽然狡黠的一笑,低聲說道:“你莫要以為老子吃人嘴短,我是看你中毒太深尤不自知,怕你死在這裡,這營中數萬人的螻蟻性命只怕都會被你連累!”
魏巡天一愣,他武功到了通元境後,尋常毒藥已不能近身,自己內力雖有衰相,運轉並無異樣,怎麽會是中毒?只怕是這老馬夫臨別前還要耍一番心機,笑著道:“中毒?世上若無寒冰引或者九幽白,尋常毒藥如何能近我身?”
一番爽朗的大笑,魏巡天身子一搖,跟上了隊伍,隨著一眾死侍,沿著深溝向土城趕去。
青色龍卷似有似無,一路血雨腥風,土溝周圍散落著無數殘肢,偶有冷箭從遠處射來,全部被氣障蕩開。
眼看就要到達土城,魏巡天忽然一口氣沒有提起來,十分痛苦地俯下了身。
魏小魚伴行左右,早已察覺他氣息有變,立即停下來將他攙扶住,揪心地問道:“父親可是受了內傷?”
魏巡天搖搖頭,瞧著不斷旋轉的天地,心中不由得懷疑道。
“難道?老子真的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