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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風》第26章 屠門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雪。

  魏小魚一個人坐在雪中的屋頂,瞧著滿城高掛的紅燈籠,空氣裡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寒風吹來,一聲淒厲的鳥鳴在半空中響起,魏小魚忽然像一支離弦猛箭竄了出去,隨著大鳥鳴叫的方位極速飛奔。

  這些天隨著佛影無蹤日益變強,在和大鳥追擊的遊戲裡,他已經不落下風了。

  一路飛簷走壁,鳥在天上飛,人在屋簷跑不一會兒,高聳的北城門映入了眼簾。

  一個大鵬展翅,魏小魚從屋簷上落在街中,踏雪飛奔出十幾步遠,忽然一個急停,滑出數百米遠,而那隻雕鴞搞搞好趕到。

  “似乎我快了一點!”

  魏小魚喃喃自語,心裡說不出的喜悅。

  大鳥有突兀的哀鳴一聲,拍打翅膀的頻率也越來越劇烈。

  “紅孩子?難道你不服氣?”

  魏小魚朝著雕鴞做個鬼臉,忽然嗅到一絲血腥氣,他扭頭望向黑洞洞的北城門,這才發現城門上本該懸著的百盞燈籠竟然一隻也沒有亮。

  “奇怪!”他的笑容忽然有些僵,內心深處隱隱生出些許不安,對著雕鴞說道:“不會出事了吧?紅孩子,想不想去看一眼橙子哥?”

  他話音未落已經極速地朝著城門掠去,雕鴞如影隨形緊跟其後。

  冬天,北城門最冷,門前總是燃著兩堆篝火,如今在寒風裡將息未息,十幾個守城的士兵分成兩簇佝僂著身子圍攏在火堆旁取暖。

  魏小魚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本想從背後跳出來嚇他們一跳,可隨著越走越近,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就越發的強烈,走至近前,他猛然發現在每個士兵的後腦都被人鑿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殷紅的鮮血汩汩而出,竟然還沒有完全凝固。

  “橙子!橙子!”

  魏小魚心裡忽然慌了,一縱身,三步兩步來到城門塔樓,只見四處散落著幾十把刀槍,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十具死屍,他一步衝進塔樓,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裡面血肉模糊,如同被絞肉機絞過一般,斷肢隨處可見。

  “橙子!”

  魏小魚衝到垛口,朝著城外無邊的黑夜大聲呼喊著,城外只有風聲。幾盞被人撕破的燈籠無聲無息地搖曳著,而厚重的城門被風得“吱呀”作響。

  他眼前紅影一閃,雕鴞悄無聲息地在他眼前一晃轉而懸停在城門下,朝著魏小魚又發出幾聲悲鳴。

  魏小魚身子一晃,從城門上跳下,眼前的一幕快要讓他噴出血來。

  程宇被人釘在門上,釘在他身上的正是他自己那把鋼刀,殷紅的鮮血從他身上滴下來在城門上慢慢凝成了一道道血色的冰柱。

  魏小魚的心猛地一縮,已經很久沒有疼過的小腹又開始刀絞般疼了起來。他縱身而起,將程宇的屍身連帶那柄鋼刀一起摘下,雙手顫巍巍地摸摸他的傷口卻不敢將刀拔下來。

  細數一下,程宇身上竟然有十七處傷口,都是被人鑿開的一樣,汩汩地流著殷紅的鮮血。

  魏小魚忽然有種身心俱碎的感覺,似乎自己的丹田要爆裂開一般,猛地抬起頭對天長嘶一聲,哀傷得如同草原上的孤狼。

  天依然陰沉,雪從天上落下,紛紛揚揚落在他的臉上。

  他本該可以早些過來的,就因為不想和程宇單獨相處竟然錯過了最後一面。

  雪落無聲,風聲卻如同野獸在咆哮,整座城門恰如一座修羅地獄,守城的兩百多名士兵竟然被人滅了個乾淨。

  小腹的痛感讓他無法站立,只能盤膝坐下,口中喃喃念起清心經。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東方的天空似乎亮了許多,一陣馬蹄聲遠遠傳來,魏小魚抬頭看去,只見一名傳令兵騎著一匹黃驃馬來到城門前,忽然看到城門的慘狀,在看到滿臉殺氣的魏小魚,竟然愣愣地不敢大聲說話:“這,這……”

  魏小魚身子突然彈起,一步躍到跟前,伸手扯住傳令兵的衣領。

  傳令兵嚇得渾身抖作一團,指著魏小魚道:“你,你……”

  魏小魚手上用力將他一把甩下下來,身子騰空落在馬鞍上,雙腿一夾,大喝一聲:“駕!”

  黃驃馬四蹄飛揚,朝著城門外絕塵而去。

  那隻紅色的大鳥鳴叫著追了上去,一個閃身落上魏小魚的肩膀。

  臘月廿四,夜,南浦渡館驛,雪依舊未停。

  雪越下越大,十幾名乞丐擠在館驛門前想借館驛的馬棚躲避這漫天的風雪,忽然南面的官道上三騎快馬奔至眼前,跳下三名穿著黑色貂皮大氅的胡人漢子。

  為首的虯髯大漢瞧一眼烏壓壓一片乞丐,從喉嚨間搜刮出一口濃痰朝著帶頭的老乞丐吐了過來,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老人嚇了一跳,身子向後一縮,就見虯髯大漢抬手朝他做出一個割喉的姿勢邁步走進了館驛中。

  館驛執事一見這三個煞星轉身要逃,卻被那虯髯大漢伸手抓住,嘴巴一咧說罵道:“嘿,又是你這兔子精,每次見到老子就要逃,老子又不是鬼,真有那麽嚇人嗎?”

  館驛的執事不敢正眼瞧他,聞著他滿身的血腥氣,發出一陣乾嘔。

  “老子這把槍一口氣殺了百十名陵城坯子,你快給大爺們弄些可口的酒菜?弄得不好,老子就用它在你身上鑿幾個透明窟窿。”虯髯大漢說起話來就像拉風箱一般,自帶鳴音。

  館驛執事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腦袋小雞吃米一般點個不停。

  虯髯大漢一把將他推開,大喊道:“拿最好的酒!”

  門口乞丐看著裡面的情形,都忍不住向後退去,老乞丐剛剛將那口濃痰擦掉,沒想到身後虯髯大漢招呼一聲:“那乞丐,慢走。”

  他一回頭,就見虯髯大漢“呸”的一聲,將第二口濃痰吐了過來,竟然不偏不倚又吐在他的眉心。

  屋內三人哈哈哈大笑,虯髯大漢朝他罵道:“老子最煩你們這些乞丐,都給老子滾遠點,一會兒若給老子逮住,我活剝了你吃肉,拿你的腦殼做成夜壺來用。”

  老乞丐身子一哆嗦,抬起手要去擦那口痰,忽然間虯髯大漢冷厲的目光盯來,卻又不敢擦了,帶著大小乞丐一瘸一拐地朝著南面土地廟逃去。

  土地廟破敗不堪,殘存的屋瓦被大雪壓塌,實在遮不住這漫天的風雪,好在四面的土牆很是厚實,能夠擋住如刀的北風。

  眾人瞧著老乞丐眉心上的濃痰,心中充滿了憤恨之意,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馬嘶。

  老乞丐身旁的一個小乞丐站起身朝門外瞧去,只見雪夜中一匹黃驃馬飛馳而來,馬和人貼在一起已經分不太清楚。

  一匹普通的黃驃戰馬眼睛裡卻泛著死亡的氣息,站在門前就像是一匹憤怒的洪荒巨獸,又像是一匹來自地獄的鬼馬神兵,前面的鬃毛被冰水澆透,冰錐一根根掛滿前胸,馬的後半身卻像從沸水中撈出一般,熱氣蒸騰。

  馬到門前竟然不知道收足,眼看就要衝入廟門,馬背上的騎士忽然起身猛地用力一勒,那馬發出一聲哭戚戚的低鳴後,馬前足騰空在雪地裡滑出一丈有余,然後就重重地摔倒在地,身子連顫都沒有顫一下,死了。

  魏小魚從暴起的雪霧中走出來,猛然將身子一震,大紅鳥騰空而起,身上的積雪紛飛,在雪夜中象神像鬼就是不像人。

  等他除去面上的罩布,露出一張極為帥氣的臉來,雪亮的眸子掃一眼面前呆若木雞的乞丐,眼睛落在那位老乞丐身上,盯著眉心那口濃痰看了一會兒,www.uukanshu.net 十分不解,搖搖頭,開始感慨這個世界上真是啥人都有。

  他俯身從馬背上抽出那把巨型黑刀,踏著積雪走了過來,想打聽一下這裡是什麽所在。

  乞丐們卻“啊!”的一聲同時驚呼起來,紛紛跪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嘴裡喊著:“饒命啊,大王爺爺饒命啊!”

  “噗!”魏小魚差點被他們逗死,轉念會意到自己手中這把刀實在嚇人,於是緩一下情緒後改用稍微溫和的語氣說道:“大家不用怕,我這把刀不殺人,是木頭做的!”

  他說話間將大黑刀伸向那位老起卦。

  老乞丐滿臉狐疑地將他上下打量著,默不作聲。

  忽然,他身後有個小乞丐忽然站起身好奇地伸手朝大黑刀摸了一下,正要回身說話,就聽“啪”的一聲,被老乞丐杓了一耳刮子。

  這巴掌雖然打在小乞丐臉上,魏小魚卻也覺得自己耳根子一熱,帶著歉意瞧一眼,小乞丐倔強的捂住臉,竟然不敢哭泣,委屈地十分可憐。

  魏小魚脫下自己的貂裘,輕輕拋了過去,轉身帶著紅孩子大步而去。

  那小乞丐喜滋滋將貂裘攔在懷中,愛不釋手的摩挲著。

  忽然又是“啪”的一聲,老乞丐一巴掌再次落在他的後腦上,喝道:“你小子眼中還有沒有尊長,得了這麽好的東西,自然要送給我們將來的幫主才行。你什麽都敢碰,小心被剛才那人捉了去喂鬼。”

  小乞丐眼巴巴看著貂裘被奪了過去,捂著臉嘟嘟囔囔道:“喂什麽鬼?他那把刀真是木頭做的,殺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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