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魚跟著普善大師走進韓家老宅,一瞥眼間,就看到門內有座異形石獸。
石獸赤紅如血,額頭上卻有一個青色玉角,正伸著脖頸做向天長嘯狀。
魏小魚一見石獸,心中就咯噔一下,立刻看向前後隔斷的配房屋簷,果然見到九個不同的異獸按高低為序一字排開,每個異獸嘴裡都銜有銅環。
他生前是摸金校尉,對於這種天地陰陽之術涉獵頗多,一見這座石獸就立刻知道了這裡就是他生前下墓的所在,在後世會成為陵城一中的操場。
他瞧了一眼普善大師,見他毫無察覺,於是也裝作若無其事地在院中踱著步子閑逛,暗自測算著方位,看著太陽的角度,尋到九環一線的位置,發現正是石獸額頭上的青色獨角。
這是一個叫做太陽燭照的詭異法陣,會在每年春分和秋分的午時三刻大量吸引天地的精華,放在平時遇到月圓月缺的極致也會出現一些異象。
不過,這家人拿那種異象來做什麽他卻是無法猜測,只知道這裡一定有個進入七層塚的入口,但願不要像後世一樣被埋進去十幾米深才好。
魏小魚仔細地查看著角角落落,尋找著進入神陵的機關,等他沿著犀角看向兩側配房時,忽然發現兩側的房門窗戶竟然被人故意封死了,在封死的門窗處東西各鑲著一個陰陽魚,卻不帶八卦圖。
“還真是奇怪!”魏小魚心中尋思著,瞧著座宅子,看似破舊,竟然暗合了太陽燭照的上古傳說,不過想來也不奇怪,能夠收藏和氏璧的人家其實尋常人家可比,底蘊之深深不可測。
普善大師並未留意徒弟在幹什麽,他心屬佛門,自來隻專心修佛,對於這些玄學的歪門邪道自然是不屑一顧,只是他知道魏小魚與平常人不同,每每表現出二中的一面,也不會感到如何驚奇。
再過得半晌,午時三刻一到,太陽的虛影突然變得十分炫目,普善大師突然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似乎周圍有什麽東西活了一樣,轉身看向那座紅色石獸,不禁啞然,只見魏小魚將兩隻靴子掛在犀角上,已經躺在獸背進入了夢鄉。
“凶煞之地,你也能睡得著?真不愧是曠世奇葩。”
普善大師搖著頭不置可否地走入內堂,對著滿屋子梅竹紙墨來了興趣,看來此間主人雖不能稱得大富大貴,卻也過著富貴閑人的生活,就牆上的畫作筆跡,顯然對二王的書法大有研究,每一幅都是精品,而十幅山水卻各有不同又有著某種聯系,鑒賞良久卻也隻歎他行筆之流暢有如天邊流雲,氣勢之磅礴竟似倚天之寶劍,心中的喜悅有如甘飴。
普善大師不拘泥於小巧,這些字畫正合了他的心境,看得心神愉悅時,忽然生出感悟,竟然席地在廳堂中坐下開始了短暫的參悟。
魏小魚待大師一走入廳堂,立刻將靴子摘下,只見炫目的陽光射入犀角,映照出裡面一顆碧綠色的珠子,光華流動,射出兩道綠光,一道照在東牆陽魚,另一道照在西牆陰魚。
他心中盤算著時辰日期,估量著要等到正陽之日,也就是大年初一午夜再來,必有所得。
如果破了這宅子的局,那麽七層塚的入口一定會出現。
他心中有了篤定的主意,竟然就真的躺在石獸背上昏昏睡去,睡夢中體內讓他煩悶的黑色旋渦竟然破天荒的沒來打擾,睡得比以往都要香甜。
到了傍晚,師徒兩人神采奕奕地回到將軍府。
吃過晚飯,外公也帶了芸兒過來探視,一入內宅,老爺就說道:“今天我來這裡,可不是芸兒的主意,你們可不能胡亂猜測。”
這句話一出口,魏夫人身邊的幾個丫鬟立即笑出了聲,。
芸兒的臉羞了個通紅,紅豔豔得如同梁上的喜燈更顯得光彩照人,少有地扭捏起來,拉著姑姑的衣袖,一定要她將錦兒逐了出去配個小廝。
魏夫人雖連日憔悴,可兒子平安回歸,又為陵城立下了大功,心裡自然是歡喜的,笑著替兩個人開解道:“人老了,記性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是一天也離不開錦兒的,何況她已經許了寧校尉,逐是逐不出去了。”
錦兒一聽立即紅雲上臉,扭身走出去也不知躲去了哪裡。
魏小魚一直在旁邊含笑看著,此時無人,便伸手從懷中取出玉璧,遞給外公。
“外公的生辰也該到了,孫子在外得了一個寶貝,如今成了無主之物,正好獻給你老人家把玩。”
聶厚德曾貴為帝師,極有見識,玉璧一入手心裡就是一驚,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斂住笑容,問道:“天下至寶?這莫非就是完璧歸趙故事裡的和氏璧?”
魏小魚倚在母親身邊,笑而不語。
只見外公臉上喜憂參半,神色不定,將和氏璧反過來調過去看了又看,過了很久才說道:“既然是天下至寶,在此時現世,實在不是好兆頭。”
他一生閱盡繁華,對於這些金銀錢帛並不樂中,只是對美玉最為鍾愛,家中藏於諸多美玉,閑事便躺在榻上把玩作樂。
他話雖然說得淡然,可對於這塊玉石之王,卻也是一見傾心。
魏夫人知道父親心思,開口問道:“如此珍寶,又是你舍命奪回來的,如此轉贈真的沒有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魏小魚笑著說道:“此物本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既然說這塊玉璧象征天下王權,若流落到那些有心人手裡,只怕會引來不必要的紛爭,外公深居避世,無心征伐,也許是和氏璧最好的歸宿。”
魏夫人仔細地聽了,也隨即勸道:“既然這樣,父親不如就收了,算是成全了小魚的孝心吧。”
老爺子開心。
魏夫人也開心地說道:“既然有此至寶坐鎮,那我就說個喜事,只怕將來必是應的。”
聶老爺子疑惑地問道:“你說的是何事?”
魏夫人棄了凳子,在地上福了三福,道:“小魚業已成人,芸兒也已成了大姑娘,每日裡來往,難免有瓜田季下之嫌,女兒在此懇請父親大人做主,將小魚和芸兒的親事定了吧!”
聶老爺子一聽是這事,先就瞧向小魚和芸兒。
芸兒見大家的心思本來放在和氏璧上,方才的臉頰紅暈剛剛消退,卻聽姑姑鄭重其事地將焦點又引到自己身上,羞得滿臉通紅,嚶嚀一聲,倒伏在姑姑身後,一眼也不敢瞧向魏小魚了。
魏小魚吃了一驚,他心中依舊念念不忘可人,向來將芸兒只看做妹妹,全無非分之想。此時,忽然見到母親要在祖父面前將這件事坐實,心中恍惚,想要說不可以,卻又無法說出口。
面色不禁有些陰沉。
聶老爺子笑道:“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不過我雖是祖父,卻也不能逾越父母之言,雖然芸兒喪母,還有父親在,此時等遠山在時再議不遲。”
魏小魚聽了,心中長出一口氣,抬眼時,卻看到芸兒疑惑的眼神,小嘴兒也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