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斑駁,那隻紅色怪鳥轉身停在一棵歪脖樹上冷冷地瞧著他,大鳥腳下,史彪正倒掛在樹枝上,一下又一下地與樹乾撞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安鬼仇看著史彪發出一聲刺耳的長嘯。
虯髯大漢聽到嘯聲,將手中酒杯朝地上一丟,抄起鏈子槍走出屋外。
冷風吹在臉上冰寒刺骨,虯髯大漢一走出門就瞧著安鬼仇神色不對,努力的朝著自己的方向撲來,他剛想回頭,就聽“啪”的扳機聲響起,背心三處被什麽東西釘了進去。
虯髯大漢竟然哼都不哼一聲,忍著劇痛扭過身子,就見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英俊的少年,正拿著一把小弩,三支飛矢向後一拉,扳機一扣,又射了過來,這距離實在太近,實在無法躲閃,虯髯大漢怒急暴喝,將一隻手臂抬起硬生生擋住箭矢,直透骨髓,疼得他慘叫一聲,與此同時,一把鏈子槍鬼魅一般朝少年甩去。
魏小魚連環雙擊,身形急撤,剛轉入房角,身後的鏈子槍就像長了眼睛一樣跟了過來,再要拿刀去擋已經遲了,隻好伸手去捏,手指一陣劇痛,鏈子槍竟然脫手打在他的肩頭,幸而身上彈起先天罡氣,饒是如此,他喉頭還是一甜,“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從走出聶家老宅以後,他曾在街頭與冷歸南鬥狠,也曾一招殺死黑衣刺客,可終究不是靠自己的武功修為,都是依仗自己的天賦和隨機應變的機巧,而自己武功到底如何普善大和尚竟然從不關心,也從來沒有考量過。
看來這次追擊實在是有些衝動了,今天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就連這支威力無比金剛小弩也不能瞬間將對方擊斃,先天罡氣初成火候還差的遠了。
現在他只有跑,依靠佛影無蹤,魏小魚閃身躲入館驛,進門一看竟然是後廚,嚇得那名廚師朝門外奔逃出去,還沒有出門就聽“砰”的一聲,又被人踹了回來,身子撞在灶台邊緣,骨骼脆響,一口鮮血噴出,眼見活不成了。
虯髯大漢堵在門口,朝著裡面的魏小魚大喊道:“小毛賊,我看你自尋死路,現在你還能躲到哪裡去?被老子捉到那你的心肝下酒。”
“砰!”的一聲,虯髯大漢膀子一甩,單手將廚房大門給撕扯下來丟在一旁,瞪著雙眼就朝裡面撲了過來。
魏小魚身子急撤,卻已經退無可退,瞥眼看到灶上燒開的熱油,拿起葫蘆瓢滿滿裝了一瓢直接朝虯髯大漢潑去。
那大漢再伸手去遮,熱油澆在手臂上滋滋冒起白煙,待要放下胳膊,就見魏小魚又是滿滿一瓢熱油兜頭蓋臉的潑了過來,大漢在能忍,此時卻也忍不住發出鬼哭一般的嚎叫,震得人心肝顫個不停。
幾滴熱油被虯髯大漢的胳膊誰回來落在魏小魚身上,即便是隔著衣服還是能感覺到那種鑽心的疼痛,看來這高大的胡人吃得苦頭的確不小。
魏小魚趁機跳上窗台,剛踹開窗棱,身子還未穿出,身後風聲乍起,鏈子槍就如同毒蛇一般朝他打了過來,他身子迅速橫移,將好躲開,就聽一聲巨響,整個窗欞被鏈子槍擊得粉碎。
情急之下,魏小魚伸手抓起灶台上的鋼刀叉子扔向大漢,卻如玩具一般被他直接大落在地,眼見虯髯大漢慢慢靠近,嘴角那種強忍痛苦地噝噝聲讓人心裡直發毛。
鏈子槍竟能在如此小的空間自如來去,招招直取魏小魚的要害,讓他連取刀的機會都沒有,鏈子槍靈活猶如靈蛇,迅猛猶如一根混天棍,可剛可柔,
威猛異常,幸而魏小魚腳法出眾,不然早就命喪當場了。 就在鏈子槍砸毀灶台的一刹那,魏小魚靈機一動,將爐膛裡的火苗用腳一踢,火星如天女散花般迎頭向虯髯大漢撒了過去。
虯髯大漢身上的熱油驟然燒了起來,將廚房裡帶著成為一片火海,磕磕絆絆找不到方向了。
魏小魚回頭看著大漢痛苦的樣子,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後一個魚躍從窗欞處逃了出來。
他身子還在半空,就覺得房頂上黑影一晃,嗖嗖嗖輕響不覺,他心知不好,也顧不得姿勢美醜,就地打滾,一蓬蓬銀針如影隨形在他滾落的地方依次落下。
雖然他逃得已經夠快,左臂還是中了幾根,一陣麻癢感傳來,他試著抬了一抬左臂,已經不聽使喚了。
安鬼仇見一招得勢,哪能容魏小魚緩和,風聲大起,手中的奪命鉤朝著魏小魚的後腦砸了過來。
魏小魚一挺身,右手將黑刀一撥,恰好擋住奪命鉤的攻勢,手臂巨震之下,厚實堅硬的沉香木刀竟被奪命鉤戳出一個細洞。
安鬼仇一擊不中,奪命鉤卻也無法及時撤回,情急之下,這廝比那大漢還要來的狠辣,竟然起了奪命鉤合身撲上接連揮出五拳,硬生生將魏小魚身周的罡氣打散,震得連噴出五口鮮血。
“老子奪命的不是鉤,而是這雙拳頭!”
眼見魏小魚被自己震得奄奄一息,安鬼仇邪惡的笑出了聲,扯過奪命鉤,將那把檀香刀十分不屑的扔了出去,右手一輪,奪命鉤朝著魏小魚後腦閃電般砸下。
“去死!”
就在此時,廚房側壁忽然倒塌,從火海中竄出一個火人陰測測地喊道:“留給我!讓我弄死他!”
原來虯髯大漢在廚房亂衝亂撞時,竟然被他摸到了半桶蓄水,借著裡面半桶清水的涼意終於將牆壁撞開,眼見逃生出來也不先滅火先朝著魏小魚衝了過來。
魏小魚渾身癱軟,無力的睜開眼睛,只見面前這名大漢滿身的皮膚被燒得外翻出來,赤紅中夾著黑炭般的殘渣肉屑。
安鬼仇皺皺眉,瞧一眼虯髯大漢光禿禿的下巴,一根虯髯也沒有剩下,十分不情願地讓了開來。
虯髯大漢惡狠狠一甩手,鏈子槍毒蛇一般纏住了魏小魚的脖頸,一把將他拎起來。
魏小魚罡氣氣罩渙散,罡氣被震得在四肢百骸中激蕩往複,已經失去控制,沒想到氣海翻騰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迅速地將所有罡氣收了進去,小腹中開始劈裡啪啦如同炒豆子一般激蕩不絕。
四肢無力,小腹中如同嬰兒破體的劇痛,眼前同時站著兩個狠辣無比的惡魔,一切都是絕望地讓他想死。
魏小魚脖頸中的鎖鏈慢慢被拉緊,隨著他的身子被提起,一張奇醜無比的臉越來越清晰。
“你,你,你真他媽的真醜!”
魏小魚硬撐著從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嘲笑,好吧,沒想到這輩子最後看的竟然是一個半生不熟的豬頭。
虯髯大漢的眼睛布滿恐怖的血絲,一排參差不齊的大牙呲了一呲,又在喉管裡搜尋著他那些自認為十分寶貴的濃痰。
魏小魚心中泛起惡心, 心裡那種急怒攻心的感覺驟然強烈起來。
你他媽的可以殺老子,你這口痰算什麽意思?老子和你拚了。
他強自斂起僅剩的先天罡氣,猛地將唯一可以動彈的右臂揮出,“嘭!”的一聲,虯髯大漢的胸口瞬間被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那口痰已經到了嘴角,卻還沒來得及吐出,眼睛一瞪便失去了光彩。
安鬼仇在一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魏小魚趁著他愣神的瞬間已經掙脫鏈子槍的鎖鏈,從腰間摘下了火銃,舉起手,瞄準安鬼仇的眼睛,扣下了扳機。
安鬼仇頭被這一槍打的向後仰翻,手中的奪魂鉤已經甩了出來,眼看這招以命換命的絕命招就要砸中魏小魚。
魏小魚在絕望和憤怒中眼前的一切忽然變得慢了許多,他腳下錯開兩步,從容的躲開奪命鉤致命的鉤尖,撿起大黑刀掄圓了砸在安鬼仇的後腦。
安鬼仇一愣,隱約間感覺魏小魚變成了一道虛影,自己還沒看清,鐵丸入眼就再也看不見了,他到死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一個被自己七傷拳打了五拳的小孩子還會有力氣反擊。
魏小魚也不明白,大黑刀落下,“噗”的一聲,安鬼仇的腦殼忽然開裂,一汪軟塌塌的紅白之物撒了一地。
魏小魚搖搖晃晃站直身子,樹上的大鳥淒厲的鳴叫了一聲,紅影一閃,落在他的肩頭。
“咣當!”
破損的牆洞中,大廳內的沈執事手中的托盤砸在自己腳面上,一條紅燒鯉魚掉在地上,灰色的死魚眼和站在那裡看熱鬧的眼睛一模一樣,呆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