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過後,萬物開始複蘇,荒蕪了一冬的原野也迎來了新一年的生機,田野中遍是春耕的農人,正是一幅安詳而又生機勃勃的景象。
“噠噠噠……”
“咯吱咯吱……”
平靜的原野被一陣馬蹄和車軸摩擦的混合聲音打破,春耕的農人抬頭望去,看到的是一輛由四匹戰馬拉載的馬車在田間小路上奔馳,由遠及近,不過片刻間便從農人身旁疾馳而過。
馬車雖快,依然能夠讓小路兩旁的農人看清其全貌,這是一種製式的戰車,車上有甲士三人,一為禦者,一為長戟士,一為弓箭手。
“徐寅,薑桓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在戰車疾馳而過之後,一名衣衫襤褸的青年碰了一下另一名同樣著裝的青年,說道。
“贏耒,聽說東面的齊國和南面的楚國聯合寇關,黃家和其他大夫們的軍隊都被大王征召到邊關禦敵了。”名為徐寅的青年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監視他們耕田的兵士,然後答非所問道。
贏耒倒沒有在乎徐寅轉移話題,而是順著說道:“那不過是謠言罷了,現在正是春耕,耽誤了春耕一年的收成就完了,齊國和楚國怎麽會選在這個時候出兵?”
“春耕時期出兵雖然有違天時,但也並不是不可能,正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沒看這兩天監視咱們的兵士已經不是鄉裡的正兵了嗎,我估計應該是三老征調來的青壯,鄉裡的正兵這個時候應該被三老征發到邊關禦敵去了。”徐寅低聲解釋道。
“不會吧,難道齊國和楚國的大王都瘋了嗎,怎麽會選在春耕的時候出兵?”贏耒聞言,驚呼道。
“肉食者們的心思哪裡是我們能夠揣度的,我擔心的是,戰爭一旦僵持,咱們這些奴隸恐怕就征發到邊關禦敵,估計薑桓也是害怕被征召才冒險逃跑的。”徐寅憂慮道。
贏耒聽到徐寅的解釋,臉色瞬間就白了,曾經被征發過得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險,那些征發的奴隸說十不存一或許有點誇張,但能夠活著回來的絕對不會超過四成,一念及此,他有點顫抖的問道:“徐寅,那……那咱們該怎麽辦?上次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僥幸了,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不如咱們也學薑桓那樣逃跑吧?”
“三老雖然征發了鄉裡的正兵,但卻留下了一輛戰車,你認為你的雙腿能跑得過戰車?”徐寅一邊持著耒耜翻土,一邊反問道。
“戰車一日可行兩百余裡,咱們就算跑斷腿一天也跑不了六十裡,就算追兵追錯了方向,也用不了兩日就能追上咱們。”贏耒機械般的將粟種丟在徐寅翻起的松土內,然後悲觀的說道。
“所以說,像薑桓那樣逃跑無異於自找死路,就算走運逃過了追兵的追捕,沒有糧食咱們也活不過幾天。”徐寅雖說的凶險,但從語氣中卻沒有聽到任何的憂慮。
徐寅輕松的語氣讓贏耒意識到了什麽,隨後他抬起頭看著徐寅說道:“徐寅,你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辦法嘛,其實我早已經考慮好了,雖不能說萬無一失,但至少比上戰場存活的幾率要高,之前我引而不發所慮者為三老留在鄉中的那輛戰車,薑桓的逃跑正好解決了這個問題。”徐寅說著舉起了手中的耒耜,擦拭掉耒耜尖端包銅上的泥土,漏出了打磨的還算鋒利的銅刃。
贏耒雖然也算得上聰慧,但國家的奴化教育桎梏了他的思想,這讓他誤以為徐寅真的有逃脫被征發禦敵的辦法,於是急切的問道:“徐寅,你有什麽辦法?”
徐寅看了一眼滿臉急切的贏耒,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說道:“辦法嘛,你馬上就知道了。”
說完,徐寅便徑直的倒在了地上,而那柄擦拭乾淨的耒耜被他壓在了身下。
徐寅的異常舉動引起了負責監視奴隸春耕的兵士的注意,隨後一個左按劍,右手持鞭的兵士走了過來。
“我也不知道,剛才還好好地,不知怎的就倒在了地上。”贏耒慌亂的如實答道。
奴隸作為一種消耗品,有死傷是在所難免的,經常有奴隸在做工的時候突然死亡,那兵士對此也沒有放在心上,很隨意的伸手將徐寅翻了過來,想要看看徐寅是不是真的死了。
就在那兵士將手放在徐寅脖子動脈位置的時候,本來閉眼裝死的徐寅突然睜開眼來,在那名兵士錯愕的目光中揮動起手中的耒耜, 耒耜的刀鋒劃過兵士的喉嚨,鮮血瞬間甭發了開來,噴了徐寅一臉。
徐寅的突然暴起讓負責監視奴隸春根的兵士們猝不及防,經過短暫的震驚過後,剩余的兵士開始向徐寅的方向集結,呼呵著要殺死徐寅這個奴隸為死去的兵士報仇。
看守奴隸春耕的兵士有兩個什二十二人,什長和伍長持劍,其余持戟,這些人自然不是徐寅一個人所能夠對付的,好在與他一起春耕的奴隸有二百余人,於是他一邊躲避兵士們的圍攻,一邊對其他奴隸喊道:“諸君,齊楚已經寇關,鄉內正兵已經被征調到邊關,不日便要征發我等奴隸,不願意客死邊關的就隨我殺死這些監視我們的士兵,取了鄉內的糧食再另作他圖!”
齊楚兩國寇關的消息在五天前就已經傳到鄉內,期初眾人並不信,畢竟此時正是春耕時節,耽誤了天時就是耽誤了一年的糧食,但三天前鄉內正兵的消失讓眾人的堅持變得動搖,現在聽到徐寅的呼喊,經歷過戰爭殘酷的奴隸們變得更加躁動。
負責監視奴隸春耕的什長見奴隸們愈來愈慌亂,於是為了安定人心,便對眾奴隸安撫道:“此次全系此子一人作亂,與爾等無咎,只要爾等安分守己,我定會如實稟報三老,保爾等安全!”
田內有奴隸二百余人,負責監視的兵士只有二十二人,這些兵士能以二十二人監視二百余人耕作靠的並不僅僅是他們手中的兵刃,更多的是依靠奴隸們對奴隸主貴族的畏懼之心以及人性生來就有的服從意識,所以在聽到那什長的許諾,奴隸們躁動的心情變得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