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很多錢。”艾瑪直勾勾地盯著王瑞的錢袋,下了結論。那個錢袋就好像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扁了下去。
“是的。不過值得。”王瑞微笑著回答。
“為什麽呢?”
王瑞沉默了。他把玩著手裡的杯子,眼神迷茫。長久之後他終於開口。
“因為孤單吧。人都會害怕孤單的,我也一樣。”
“孤單?”
“是的。人是群體動物。當你悲傷的時候,你希望有人聽你傾訴。當你快樂的時候,你需要有人來分享你的快樂。否則的話,你的成功,你的快樂,你獲得的金幣,又有什麽意義呢。不過只是些叮當作響的金屬片罷了。當你成功的所向披靡的時候,卻沒有值得擁抱慶祝的人在你身邊,那種感覺,真是孤單極了。”
“我是一個異鄉的旅人。我過去的親人、朋友都在很遠的地方。在這邊,能叫出我名字的人並不多。”王瑞轉過身,對著艾瑪說,“所以……你能回憶起我的名字,能第一個祝賀我任務成功,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艾瑪沒有說話,只是越過桌子擁抱了他。她輕巧地伏在他的肩頭,幫他擦去眼睛裡的淚光。
然後,他吻了她。
兩人很久之後慢慢分開。艾瑪凝視著王瑞的眼睛,忽然笑起來,然後再次靠近,輕輕地在王瑞耳邊開口,熱氣吹的他耳朵癢癢的。
“你真的這麽感激我的話,不如用實際行動來表示吧。”
“行動?”
“笨蛋。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菜鳥。這還需要我一個女孩明說啊。抱我去你的房間。快點。”艾瑪用拳頭砸著他的後背,吃吃地笑著。
王瑞抱著她站了起來。少女柔軟的身體,在他臂彎中輕的就像一片羽毛。
遠處那些正在打牌的,還沒醉倒的幾個中階戰士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他們都是老江湖,自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他們沒有出聲破壞王瑞的好事,只有幾個人做著鬼臉,比出加油的手勢。
王瑞微笑著衝這些無良的前輩們點點頭,然後抱著艾瑪從酒吧的後門走進傭兵旅店,沿著狹窄昏暗、踩上去吱吱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回到他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裡,王瑞溫柔地脫去艾瑪和自己的衣物,壓了上去。艾瑪熱烈的回應起來。
中階戰士強健的體魄,讓王瑞與她做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天色微微發白的時候,兩個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當兩個人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時分快到中午。陽光透過窗戶,灑滿了傭兵旅店狹小的房間。
王瑞站起來在旁邊的臉盆前洗漱。艾瑪慵懶地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她的體力沒有王瑞這個中階戰士充沛,被折騰的精疲力竭,不想起床。
洗漱完,王瑞回過身拍了拍艾瑪的頭。
“再躺一會吧。我去買點吃的回來。你想吃什麽啊,我的小姑娘?”
艾瑪咬著嘴唇,仔細的想著。“我要吃希爾街的隆斯老爹鋪子裡的冬幕烤餅……要新出鍋的哦!跟你說,他做烤餅又軟又甜,上面淋了最好的蜂蜜,可好吃了……”艾瑪帶著期待的眼神說。
“好,等著我回來。”王瑞說著,走出了房門。
艾瑪在他背後點點頭,看著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門外和門內隔絕成兩個世界。
希爾街離傭兵旅店的距離不算近,大概隔了三四條街的距離。王瑞走過去之後發現自己不用擔心找不到烤餅鋪的問題。
能讓艾瑪念念不忘,這烤餅看來確實有獨特之處。現在還沒到中午,鋪子的門口就已經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等到買完再走回去,恐怕得中午之後了吧。早飯都沒有吃,艾瑪一定快要餓死了。王瑞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他隻好耐心地在隊伍長龍的末尾排起了隊。
在王瑞視野不及的一條小巷裡,兩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買烤餅。這家夥還真懂得享受生活。他要花多長時間排隊,羅尼?”其中一個人問道。他目光銳利,正是和王瑞打過好幾次交道的中階聖武士,凱東。
另外一個人全身裹在黑色的袍子裡,不敢露出面目。他同樣是王瑞的熟人,是深知他底細的傭兵公會的資深情報人員,新手引導者羅尼。他看上去並不怎麽情願來這裡。
“隆斯的烤餅一鍋出五個。他的前面還有四十一個人。所以大概還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鍾。”羅尼雖然不太情願,但是還是十分專業的做出了準確的估計。
“很好,足夠了。”凱東說,“他一直都獨來獨往。屋子裡現在正好沒人。是個好機會。帶我去你說到的密道吧,我們去他的房間看看。”
“這是不還是不夠保險。畢竟有可能出各種意外……我們可以等他下一次出任務。那樣他一去就會是好幾周甚至幾個月。我們可以找從容仔細地進行搜索……”羅尼爭辯著。
凱東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羅尼明智地閉上了嘴。他清楚這隻堅實有力的手可以輕松地挪上一兩寸,像捏一隻雞一樣捏斷他的脖子。這幾乎不會耗費凱東什麽力氣,而他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不會有。
“聽著羅尼,我的朋友。”凱東慢慢地說,好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育一個笨孩子,“如果他出去執行一個長期的任務,重要的東西他當然也會隨身帶著,對不對?他難道會相信傭兵公會的旅店會是什麽堅不可破的堡壘嗎?我不認為他是一個白癡。所以我們必須抓住機會。懂了嗎?”
“但是我們的風險是不是太大了?至少可以等他出任務的之後先試一試……”羅尼還想嘗試打消他的想法。
“那太久了。而且這不是‘我們的’風險,是你的,羅尼。我不會有任何事的。旅店的守衛不敢為難一個審判所的中階聖武士。即使他敢也不是我的對手。當然你會因為背叛公會惹上大麻煩的。我需要你的情報,所以盡量不讓那種事發生。但是你也不要指望我因此而束手束腳。”凱東冷酷地說。
羅尼臉色蒼白,沒有浪費時間再說下去。打了這麽久交道,他清楚凱東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如果事情已經被定下了,那麽當然動作越快越好,至少越快越能減少被發現的風險。
他的風險。
傭兵旅店的密道入口在旅店一條街之外。這是只有公會內部人員才知道的秘密。傭兵公會當然不會對注冊的傭兵們毫無保留,偶爾也會留下一點小手段。如果公會的旅店裡住進了什麽不該住的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公會的殺手就會沿著密道悄無聲息地摸進他的房間,解決掉該解決的麻煩。
但是這是只有公會高層才能做出的決定。如果像羅尼這樣的中層幹部私下利用這條密道,被發現後會給他帶來大麻煩的。密道只有保持秘密才是密道,如果利用的次數太多,所謂的密道就成了眾所周知的笑話了。
羅尼暫時管不了這麽多。雖然凱東不一定比公會的內部行刑人更可怕,但是他現在站在羅尼旁邊。羅尼得先應付眼前的麻煩。
密道為了節約空氣沒有點燃煤油燈,裡面昏暗潮濕。
羅尼討厭黑暗,更討厭在黑暗的秘道裡艱難的跋涉。秘道的高度有點矮,他不得不稍微彎下腰避免碰到頭。角落裡幾隻老鼠用敵意的眼神盯著他。
但是相比黑暗,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讓他更加恐懼。雖然他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稍微有些嚴肅的中年人。許多熟悉他的信徒發自內心的熱愛他,並認為他是正義的守護者,但羅尼清楚的知道,那家夥很大程度上是個瘋子。
聖光教會盛產瘋子。
秘道的盡頭是一架長長的梯子。羅尼小心地攀上去。梯子很長,直接從地下的秘道通向了旅館的二層。推開門後是一間儲物間,裡面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小心地不要碰到什麽發出聲音。
很好,走廊裡沒人。
凱東也攀了上來,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他們兩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很有默契地站成一個有利於警戒的角度向前小心地走過去。王瑞的房間並不遠,很快兩個人就走到了房門前。
羅尼小心地掏出一個開鎖工具。自從當上情報盜賊之後,他已經很多年沒乾過開鎖這種活計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上都是汗。還好旅館的鎖不是什麽高級貨,盡管手藝生疏了不少,但花了一點功夫還是很順利地打開了。
門鎖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之後,凱東邁步搶上前,轉動門把,推開了房門當先走了進去。
“王瑞,你回來了啊。”艾瑪迷迷糊糊地從床上抬起頭來。“我好餓。”
凱東停下了腳步,冷冷地打量著屋子裡的一切。擋在後面的羅尼則小聲地驚呼了出來,“你怎麽會在這兒?”
“羅尼?你怎麽進來的?你身邊的家夥是誰?”艾瑪清醒了一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凱東面無表情地逼近艾瑪,“小姐,我是審判所的凱東。我是神的武士,正義的執行者。我來這裡調查一個罪犯的證據。”
羅尼有了不祥的預感。凱東沒必要吐露身份。他這樣說只能有一個原因。
羅尼試圖上前拉住凱東。“凱東,不用這樣,艾瑪我認識,我可以想辦法不要她什麽都不要說出去……”
凱東把手一揮,一股大力把羅尼甩了出去。他撞到櫃子上,額頭流出了鮮血。然後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裡發出呻吟。
“就是因為認識你才有麻煩的,蠢貨。”
艾瑪還沒有搞明白狀況。她在床上坐起來,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一絲不掛的上半身。她驚慌地叫了一聲,有點惱怒地用被子遮住自己,這才繼續說。
“審判所又怎麽樣?難道可以隨便亂闖了嗎?你有搜查令麽?這可是傭兵公會的地盤。維拉會長和城主大人的關系可不一般。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人了啊。快出去,讓我把衣服穿上。”
凱東沒有停步。他邁著穩定的步伐繼續逼近。同時他的手也放在了劍柄上。
艾瑪終於意識到了危險。她難以置信竟然會有人準備就這樣公然在傭兵公會的附近對一個公會附屬機構的人員毫不猶豫地動手。但是她並不笨,能看出對面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尖叫。
守衛們能聽出她的聲音。不管在旅店門口執勤的是誰,聽到尖叫後三分鍾內都可以趕到二樓。
但是她沒機會尖叫。凱東穩定地踏上一步後腳下發力,就像一發出膛的炮彈一樣猛撲了過去。
艾瑪和倒在一邊的羅尼沒有看清他出劍的動作,只看到一道閃電之後半截劍尖就沒入了艾瑪的嘴,從她可愛的腦袋後面透了出來,封住了她的尖叫。
凱東抽回長劍,劍尖上沾滿了鮮血和腦漿的混合物。艾瑪失去生機的身體無力地倒在床上把雪白的床單染成紅色。凱東走上前去對準她的心臟又補了一劍,然後在床單上把劍擦乾淨放回鞘裡。
審判所的規矩是殺人必須腦部一劍,心臟一劍。畢竟他們追逐的許多黑暗生物比如亡靈、吸血鬼、狼人什麽的,生命力非常強悍。補一劍總會更保險一點。
然後凱東皺著眉看著羅尼。羅尼已經爬了起來。但是他表情看上去不太對勁,直勾勾地盯著艾瑪的屍體,渾身顫抖,顯得失魂落魄。